凡煙小說

第15章 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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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歲的逍遙天境,你羨慕麽?

蕭瑟幽幽地看著那仿佛斷了片的小道姑,他頭一次見有人睡覺團巴團巴把自己團進衣服裏差點憋死自個兒的,他掃了眼那件被睡得亂糟糟的狐裘,發誓他絕對不會再穿第二次。

秦箏身上的衣服睡得皺巴巴的,發冠也掉了,頭頂仿佛頂了個鳥窩,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發現自己半點印象都沒有,再一想蕭瑟的話,“我……我喝酒啦?”

“可不是,喝得豪情萬丈啊清玄真人。”蕭瑟忽然扯開了一抹笑。

秦箏咽了口口水,看見他笑就有點發毛,“然……然後呢?”

“你自己看。”蕭瑟拿著劍篤篤篤敲了三下。

秦箏楞乎乎地掃了一圈滿院子的碎瓦還有那塌掉的小屋,“我……我幹的?”

“昨天你把人鋪子前前後後都砸了一遍,我可是整整賠了兩百兩銀子。”

蕭瑟說著,拉開了自己的領口點了點,“還有這。”

秦箏看到纏在他脖子上的紗布,傻眼了。

“說說吧,怎麽賠?”蕭瑟把劍一擱,雙手環胸氣定神閑地看著她。

完蛋,闖大禍了。

秦箏癟著嘴,悶頭悶腦地想了會,“要不……我去闖闖登天閣,雷無桀不是也準備這樣要銀子嘛,我肯定比他爬得高。”

話音未落腦袋就挨了一個腦瓜崩子,不過這回秦箏只是輕呼了一聲,沒有躲,“雷無桀那是和雪月城有淵源,找到認識的人借點銀子還我沒什麽難的,你不一樣,你跟他們非親非故,就這麽打上門去要錢,那叫打劫。”

“噢,那……那要不你把我賣了吧。”小道姑蔫了吧唧地坐在原地,滿臉都是懊喪。

蕭瑟給她氣笑了,擡手又在她腦袋上敲了敲,“以後喝不喝酒了?”

秦箏連連搖頭,“絕對不喝了。”

蕭瑟點了點她的腦門,“臟兮兮的,去把自己收拾幹凈。”

小道姑連忙去找幹凈的水洗臉梳頭,她想了好久也沒想起來昨天是怎麽喝的酒,她明明在打坐練功不是?

另一頭蕭瑟直接把躺在地上的雷無桀給踹醒,後者使勁地揉了揉腦袋,發現天已經亮了,那個留著一撇小胡子的男人卻不見了,“那個老板……究竟是什麽人?”

蕭瑟哼了一聲,“別人助你連開了三層火灼之術,總之又是個高人又是個好人,想那麽多幹嘛?”

雷無桀撓了撓頭,“也對,小先生呢?”

蕭瑟朝那個蹲在破掉的水缸旁邊理頭發的背影揚了揚下巴,“喏,那兒呢。”

雷無桀可比秦箏好多了,昨晚上發生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我喝了三杯酒就進了三層,小先生也喝了一杯,她是不是也升境界了?”

蕭瑟一瞥那個小心翼翼戴著發冠的小道姑,“十六歲的逍遙天境,你羨慕麽?”

雷無桀咯噔一聲,見秦箏拍了拍衣服朝他們走來,“羨慕。”

可太羨慕了。

三人走出了酒肆,在路邊一家熱氣騰騰的包子鋪坐下來。

蕭瑟要了三屜包子,三碗豆漿,淡淡地說:“今日之後,我們就要分道揚鑣了。最後一頓早餐,我請。”

“蕭兄你這話說得就有些惆悵了啊。”雷無桀喝了一口豆漿,只覺得一股暖流湧入胃中,說不出的舒服。

“並沒有惆悵。”蕭瑟放下了碗,遙遙地望著那座登天閣,“只是覺得回去又是那麽遙遠的一趟路途,這一趟卻只為了五百兩銀子……”

雷無桀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好像猜到蕭瑟接下來想說什麽了。

“這一路走了那麽多冤枉路,還差點把命送了,連本帶息,要不就算你八百……”

“吃飽了,我去闖閣!”雷無桀一口吞下一個包子,拿起那個包裹等不及他把那八百兩三個字說完就逃也似的走了。

蕭瑟笑笑,喝了一口豆漿,餘光瞥見旁邊蔫耷耷的小道姑,“怎麽?”

秦箏只覺得這熱氣騰騰的包子看起來是多麽的索然無味,“蕭老板,相逢即是緣,雖然我給你惹了那麽大的麻煩,但我還是很感激你的。”

蕭瑟:……

秦箏從包裏摸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我上官師叔做的聚氣散,和你的那個蓬萊丹差不多,之前你給了我兩顆,現在還你,這一瓶裏剩下的就當我給你的臨別禮物了。”

蕭瑟看了眼那個小瓷瓶,又看向秦箏,擰眉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你不是……要把我賣了嘛……”烏溜溜的眼睛忽然聚起一團霧氣,眨巴眨巴就要落下淚來,“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你把我賣得好點……”

小道姑說著說著好像要哭了,早點攤子裏的其他人紛紛投來怪異的目光,蕭瑟用力揉了揉額角,“不賣你。”

秦箏吸了吸鼻子,擡起泛紅的眼,“可我欠了你好多好多錢。”

“把你賣了也拿不回兩百兩銀子,賣你作甚。”蕭瑟喝了口豆漿,“北離律例規定人口買賣要到官府登記,那麽麻煩的事我不會去做。”

“那怎麽辦……”

蕭瑟不緊不慢地吃完一個包子,“先欠著,以後再說。”

他一瞥那個小瓷瓶,順手一摸塞進了自己的袖兜裏,擡眼剛好對上那雙瞪得大大的眼睛,“怎麽,舍不得給我?”

秦箏搖了搖頭,“你脖子上的傷沒事嗎?”

蕭瑟一怔,摸了摸那紗布,底下其實就只是刮破了一點皮漏了幾絲血,這會兒說不定啥都看不出來。不過他才不會同小道姑講,反倒是雲淡風輕地說了句沒什麽。

他越這樣說秦箏反倒覺得越不好意思,她摸了摸自己的包裹,半天摸出一支膏藥來,“這是凝露膏,用了這個傷口愈合很快的,不過……

我就帶了這麽一支,你傷口好了以後能不能還我?”

蕭瑟看著那支推到面前的藥膏,薄唇微不可察地抿了抿,他將那藥膏放進兜裏,淡淡地催促道:“快吃早點吧,要涼了。”

小道姑乖乖地夾了個包子低頭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蕭瑟見她終於動了筷子,隔著袖子摸了摸那支藥膏,心中嘆了口氣,明天找個時間還回去好了。

這小道姑真是傻到讓人舍不得騙。

吃完早點,蕭瑟吩咐小二撤了碗碟換上茶點,兩人就坐在包子鋪裏一邊喝茶一邊等著雷無桀回來。

秦箏坐在靠街的一側,看著那登天閣上的燈籠一層又一層地點亮,“十一……十二了!”

蕭瑟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放到秦箏面前,見她眼巴巴地看著那登天閣,“雷無桀昨夜喝了三杯風花雪月,十二層對他來說小意思了。”

“風花雪月,你們不是喝了兩壺嗎?”

蕭瑟一想這小道姑的記憶還不知道停在哪裏,“你怎麽不試試自己的內力?”

秦箏疑惑地看了看他,然後閉上眼睛稍稍催動了一下內力,再一睜眼滿臉錯愕,“這……”

蕭瑟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酒仙百裏東君的酒你嘗過了,槍仙司空長風的槍你也接過了,你想不想見見雪月劍仙的劍?”

秦箏自然點頭。

蕭瑟見她大半個身子都快掛到街上,恨不得粘到那登天閣前面去,“那你就老老實實坐在這裏等雷無桀登上十六層,雪月劍仙自然會出現。”

秦箏悻悻地噢了一聲,老老實實地扭過頭來喝茶,剛喝了一口,她又想到了什麽,“我幾時喝了酒仙的酒啦?”

蕭瑟不答,任由她絞盡腦汁地翻昨晚的記憶。

只是沒一會兒,雷無桀就風風火火地回來了。

蕭瑟瞥了一眼登天閣外掛起的燈籠,還停在十二層,“你十三層就被打下來了?”

“還沒有,但在十三層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人,他不和我比武,卻要跟我比賭術。

聽你之前在美人莊說自己在天啟城的千金臺賭過,你得幫我一把。”

雷無桀十分殷情地給蕭瑟倒了一杯茶。

蕭瑟輕輕用手指敲了三下桌子,坐地起價,“加三百兩。一共八百兩。”

雷無桀咬咬牙,“沒問題!”

蕭瑟這才眼睛一擡,“說。”

雷無桀就把遇到的這個奇怪的人一五一十的形容了一遍,蕭瑟聽完便猜想到了十三層守閣人的身份,“你和他對賭之後,他可有什麽奇怪的舉動?”

雷無桀回憶了一下,說:“他先看了一眼結果,然後就說我輸了。”

蕭瑟心道這真是個傻子,讓別人先看結果,不是擺明把輸贏送到人家面前嗎?他點了點桌子,“用你最擅長的方式去賭,賭術的精髓就一句話,你相信自己會贏,那麽你就會贏。”

擅長什麽?他不會賭啊!

雷無桀有些懵圈,過會有若有所思地低頭想了會兒,然後一陣風似的朝登天閣跑了回去。

秦箏沒想明白雷無桀該怎麽辦,但她明白一件事,“那個守閣的人出老千?”

“喲,你還知道出老千?”蕭瑟挑了挑眉。

秦箏小聲嘟噥道:“你……你不要總是小看我呀……”

“又是你師兄跟你說的?”蕭瑟端起茶抿了一口,“你師兄知道的還真多。”

“不是師兄知道的多,是師兄多。”小道姑嘆了口氣,“我是師尊收的關門弟子,我年紀最小,前頭各個師叔門下的師兄師姐加起來有十幾個呢,可惜現在只剩幾個啦。”

蕭瑟抿茶的動作一停,默默地將杯子放下了。

雷無桀一身紅衣又飄回了登天閣,下關城裏圍繞著觀望的人越來越多,蕭瑟的餘光忽然一瞥,在人群中發現了兩個不一樣的身影,穿著是一副書生和書童的打扮。

“秦箏。”

小道姑正百無聊賴地撥著劍柄上的玉穗,“嗯?”

“你看那邊那兩個,像不像你的同行?”蕭瑟擡手往那兒一指。

秦箏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也看見了那一對書生和書童,她仔細瞧了瞧,“桃木是五木之精,又稱仙木,是道門中人常見的武器。這是哪個觀裏的呀?”

她沒下山前用的也是木劍,玉清玄明是臨走前師尊給她的。

“青城山。”

秦箏覺得有點耳熟,然後就聽蕭瑟在耳邊輕飄飄地提醒了一句,“趙玉真。”

她連忙竄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去,“是那個道劍仙呀,也是很厲害的人對不對?”

“對。”蕭瑟無奈地回頭看了她一眼,“你現在遠不是他的對手,別人一個照面就能把你從青城山的山頂打到山腳。”

秦箏摸了摸鼻子,小聲嘟噥:“我又沒說要去打他。”

“你心裏在想。”

想想也不行麽,真兇。

蕭瑟直接走到兩人附近,那書生躺在馬背上看著書,書童在打量登天閣,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這話,似乎說的正是在闖閣的雷無桀,蕭瑟走了過去,“既然我們都是在等他從閣上下來,不如一起喝杯茶?”

書生放下了手中的書,饒有趣味地望了蕭瑟一眼。

“紫薇望氣,道眼尋龍。可看出什麽來了?”蕭瑟幽幽地說。

書童一驚,背上的桃木劍顫動起來,幾乎就要沖天而起。

“飛軒,莫動。”書生手輕輕一揮,將那柄桃木劍按了下來,“這位兄臺並不會武功。”

“望氣術有三層境界,探氣、觀心、尋龍。你看來才修成第一成境界。”蕭瑟說道。

“兄臺是說我看錯了?兄臺其實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書生笑著說。

“不,你看得很對,我並不通武功,也真的只是想請二位喝一杯茶。”

“只是喝一杯茶?”

蕭瑟望著書生,眼底有些意味不明,“既然遇到了青城山上的道士,也自然想算上一卦。”

書生歪頭看向蕭瑟旁邊穿著道袍的秦箏,眸光忽然閃了閃,“你朋友不會算卦?”

秦箏:……

“學藝不精,打架她還行,算卦是真的不會。”

蕭瑟瞥見秦箏小嘴一撇,似又在心裏腹誹著什麽,“不知今日可否讓二位給她長點見識。”

書生莞爾,“可惜了,我也只跟師父學了劍術,不通道法。”

“那這位小友呢?”蕭瑟又轉頭望向那名叫飛軒的書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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