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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六爻老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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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蕭,和這裏的皇帝一個姓。

後者回以一聲冷哼。

人群中忽然傳來一聲驚呼,秦箏拉了拉蕭瑟的袖子,“蕭瑟,雷無桀過了十三層啦!”

蕭瑟朝登天閣瞥了一眼,不著痕跡地將秦箏的手拽了下來,淡淡地哦了一聲,那小夯貨今天必然是爬也要爬到十六層去的。就算爬不動他也會想辦法把他踹上去,“我那小兄弟已經闖到了十三層,你想要見的人,很快就會見到了。”

書生忽然一挑眉,翻身下馬,“你好像什麽都知道。”

蕭瑟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命,所以想算上一算。”

飛軒望了書生一眼,書生摸了摸他的頭,“你不是老說自己雖然學會通天之術,卻覓不到美玉良材嗎?這個就是了,你給他算上一卦吧。”

“美玉良材?”飛軒望了蕭瑟一眼,似乎很是不屑。

秦箏擰了擰眉,莫名有些不悅,她板了板臉剛要說話,手腕忽得被人輕輕一捏,然後她的腦袋也被人摸了摸。

那邊書生也卷起了手中的書,當頭敲了敲飛軒的腦袋,“算你的,吃不了虧。”

四人走回方才蕭瑟和秦箏坐著的早茶鋪子,飛軒從懷裏掏出了一個竹筒,“命運是天道,所以蔔術是偷天之術,有違天道。

而且我青城山的蔔術與那些路邊道人的蔔術截然不同,青城山有蔔卦,卻無解卦之說。

六爻齊出,至兇至吉,都是天運使然。命越算越薄,你可確定要算?”

秦箏心想,這小道童雖然態度不太好,但說的話在理。

她猶豫地看著蕭瑟,好好的他為什麽要算卦?

書生坐在飛軒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笑著說:“公子莫怪,我師父曾說過,未來的青城山,武運我占六分,但天運,這孩子可占八分。飛軒,為公子蔔卦吧。”

飛軒將三枚銅幣放入了竹筒之中,每一枚銅幣皆有兩面,其中一面刻著女媧蛇身像,帶著慈祥而鬼魅的笑容,另一面則是伏羲蛇神像,顯露著虬結而可怖的肌肉。他將竹筒遞給了蕭瑟,說:“拋吧。”

秦箏坐在蕭瑟旁邊,她雖然不會算卦。但基本常識還是知道一些的,這道童拿出來的三枚錢幣用的是錢筮法,有字的一面為陰,無字的一面為陽,三個背面均朝上為老陽,三個均是正面則為老陰,兩個背面一個正面為少陰,兩個正面一個背面為少陽。

她看著蕭瑟丟出來的第一把結果,三枚均是女媧面朝上,她楞了一楞,便聽得飛軒說:“初爻,三陰面,老陰。”

這女媧面是陰面,蕭瑟第一次就丟了個老陰。

沒想到讓她震驚的還在後面,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全都是老陰。

茶桌周圍靜得連根針落下的聲音都能聽見,她看著又一次露在上面的三個女媧蛇身像,握了握拳,這才發現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五爻皆至陰,想來我的命理是很不好了?”蕭瑟幽幽地說。

飛軒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五爻皆陰,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卦象。

但五爻又都是動爻,我看不清,看不清……

只有第六爻出了,我才能窺得天道,只是這天道……是我等所能窺視的麽?”

蕭瑟將竹筒推了回去,笑道:“要不還是算了。”

書生面色也嚴肅起來,“飛軒!”

方才還看不起蕭瑟的飛軒卻長舒了一口氣,將竹筒推了回去,只說了一個字,“擲!”

蕭瑟伸手去拿竹筒,卻被旁邊伸過來的手按住了,他轉眼,對上了秦箏的眼,小道姑好像被嚇到了,他拍了拍她的頭,“要不,你自去買根糖葫蘆吃?”

秦箏發覺自己失態,連忙收回了手,搖搖頭,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竹筒。

她年少初聽八卦之術的時候,聽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話。卻對算卦的結果很感興趣,她曾問過教習的師兄若六爻皆為老陽或老陰何解,師兄說六老陰罕見,是大吉之卦,但若是五陰之後見陽,便是兇卦。

蕭瑟看了她一眼,輕晃了幾下竹筒後,三枚銅幣從其中飛落在了桌面上。

秦箏看著那在桌面上三枚跌轉的銅幣,女媧,女媧……

再來個女媧呀。

她盯著那枚還在轉的銅幣,忽然周圍天色變暗,玉清玄明無端發出一聲劍鳴,立刻把她的心神勾了回來,她下意識地按住了劍柄,擡眼去看外面的天,只見頭頂烏雲滾滾,大有雷劫將至的架勢。

秦箏臉色變了,她扭頭去看那枚仍舊轉個不停的銅幣,心中駭然,蕭瑟到底在求問什麽?

忽然一只手蓋了上去,盯著銅幣的其餘三人都楞住了,飛軒滿頭都是汗,看向蓋住硬幣的人,“為何?”

蕭瑟依然那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懶洋洋地笑道:“如今卦象不過兩種了。我想先求問先生,若仍是陰面做何解?若有一陽面,又做何解?”

飛軒舒了口氣,答道:“若仍是陰面,那麽便是六老陰。六爻皆為動爻,那麽此卦便是『用九,見群龍無首』。”

“哦?”蕭瑟微微一笑,“是兇是吉?”

“大吉。”旁邊的小道姑輕聲道。

飛軒看了秦箏一眼,點頭道:“天下共治,群龍無首,觀望者時機一到,可一遇化龍,直飛九天。”

“那若是伏羲面呢?”蕭瑟繼續問道。

“大兇。”飛軒嘆了口氣,“龍死荒灘,血流三萬裏。”

剎那間,天地間風雷大作,玉清玄明脫鞘而出,一只手及時扣住劍柄將劍尖陷地一尺,插在了地上。

秦箏不知道蕭瑟問的是什麽,但這九天雷雲是天命被觸犯的警示。

那一瞬秦箏腦海裏想起很多,天命,天子之命,他姓蕭,和這裏的皇帝一個姓。

她使勁地摳了摳掌心,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蕭瑟忽然擡手向外一揮,將最後那枚銅幣遠遠地丟了出去。

秦箏只覺得眼前一晃,完全沒看清到底是哪一面。

也罷,她還是不要知道的好。

隨著那枚銅幣丟入水溝,天上的雷雲奇跡般的消失不見,蕭瑟將餘下的兩枚銅幣收入竹筒,推回到飛軒面前,輕聲道:“我從不信什麽天道,只信自己,這卦,不算了。”

飛軒默默地收起了竹筒,片刻後雙膝跪地,“多謝!”

蕭瑟臉上又露出了那漫不經心的笑容,“也不全是為了你,要真折了青城山八成天運,我怕趙玉真提著劍來砍我的腦袋。”

飛軒嘆了口氣,先前是他狂妄了,只不過這位公子的命……

蕭瑟見秦箏的臉色怪怪的,忍不住伸手去敲了敲她的額頭,“你不是說不懂麽?又是師兄說的?”

秦箏幽幽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看得蕭瑟心頭一跳,說不準好似什麽隱秘被這小道姑知道了似的。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呼:“司空小姐回來了!”

那一聲驚呼後是一陣雞飛狗跳,不少商販立刻把攤子撤到邊得不能再邊的路邊,恨不得和墻壁貼在一處,擁擠的街道頃刻清出一道康莊大道來。

幾人擡眼,只見一匹黑馬一騎絕塵,直沖登天閣的方向而來,馬上是個黑衣少女,手持一柄烏金色的槍,蕭瑟輕輕挑眉,只覺得這人神似幾個月前見過的那位司空長風,心思稍轉便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秦箏。”

小道姑又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蕭瑟莫名心虛地咳了咳,“去將那人攔下來,她許是槍仙的女兒,別叫她去找雷無桀。”

秦箏癟著嘴,一把提起刺入地面的長劍,飛身躍至登天閣前,朝那迎面而來的縱馬女子劈落一道劍氣。

馬聲嘶鳴,騎馬的少女連忙勒緊了韁繩,揚起的馬蹄幾乎要將面前那個身姿嬌小的女孩一腳踏碎,她連忙喝道:“讓開!”

月白色的氣暈透體而出,秦箏擡起一臂,和落下的馬掌隔空對接,強大的真氣直接將馬給掀了出去,馬上的少女驟然飛身而起,一桿長槍落地一點,穩穩地站在秦箏面前,她擰眉,“你是什麽人,攔我作甚?”

秦箏一指身後那懸著紅燈的十三層閣樓,“我朋友在上面闖閣。”

“所以?”黑衣少女手中挽起一朵槍花,提槍在手,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女孩,這小孩多大?十三?十四?

“你不能上去。”秦箏就地盤坐了下來。

“所以你就在這裏攔我?”槍身重重地敲在地上,磚石立刻裂開了幾絲細小的縫。

小道姑正兒八經地坐著,腰板挺直,“嗯,不讓你上去。”

坐在攤子上的書生打量著一身道袍如雪的秦箏,護腕上綴著太極圖,腰上系著陰陽魚佩,他回憶了半天,“不知這位道友是哪個山門的,這衣服我不曾見過。”

蕭瑟不答,端起茶抿了一口,心裏忽然盤算起該怎麽給小道姑弄身新的道袍,她那衣服的料子很普通。但款式特別,想起小道姑很寶貝的模樣,許是哪個師姐親手做的。

那廂被擋住去路的黑衣少女卻怒了,“讓開,不然別怪我傷了你!”

秦箏默了默,忽然按劍於膝,一團劍氣以她為中心猛然炸開去,身後那登天閣十層以下的守閣人紛紛被驚動,探出腦袋朝著閣前空地望來。

黑衣少女從那劍氣中察覺到了威脅,她退後一步,握緊了槍柄,猛地朝面前盤坐在地的秦箏刺出一槍,她腳下驀地騰起一個太極圖,一道劍氣迎面撲來,舉槍的手仿佛感受到了萬鈞之重,身形遲緩凝滯,連擡腳都困難,“你……”

秦箏閉了眼,雙手結定印,開始打坐了。

那頭的書生嘶了一聲,“這道友……”

蕭瑟捏著杯蓋撇了撇浮沫,“你的望氣之術可瞧出她有幾分境界?”

書生張了張嘴,那四個字仿佛卡在喉嚨裏怎麽都吐不出來,一只手好心地托起他的下巴讓他閉上嘴,蕭瑟淡淡地說:“不慌,等過幾年她拿劍指著趙玉真的時候再慌。”

書生扭過頭,那黑白分明的眼珠子仿佛瞪了他一眼。

雪月城中數人察覺到這劍氣,分明和昨夜那道炸破天驚的劍氣一模一樣,且如今就停在登天閣前。

今天可真是一個好日子,先有一個人登上了數年來未曾登上的十三層。然後又有一人堵在登天閣前放出了這驚天的劍氣。

秦箏可不知道自己驚動了多少人,她昨晚不知道怎麽稀裏糊塗地喝了一杯酒,莫名其妙地突破了困她兩年的瓶頸,紫霞功第七重到第八重是個分水嶺,第三柄氣劍結成以後是一個全新的境界,可惜破境頓悟的那會她腦子不知道在哪兒,不然回憶回憶她還能多精進幾分。

司空千落是這雪月城的大小姐,從小跟隨父親司空長風修煉槍術,她本是今日登天閣十四層的守閣人,在這雪月城,她的武功是這一輩年輕弟子中僅次於唐蓮等少數幾個弟子的存在。可是面前這個盤腿打坐的小道姑,居然一個照面就將她攔了下來,對方的身手遠在自己之上。

這氣息,她在雪月城的長老身上感受到過!

那些跟著司空千落來的扈從想要上前,全都被秦箏的劍氣掃了出去,司空千落握緊了槍,拼命調動真氣想要強行聚起槍,那小道姑閉著眼,一雙紅唇卻一張一合,“不要動哦,再來幾次都是一樣噠,等雷無桀到了十六層我就會放你出來啦。”

那個雷無桀,難道和這小道姑一樣厲害?

雪月城今天到底來了什麽人?

秦箏原本打算就這樣和司空千落耗著,耳畔忽的傳來破空之聲,那聲音帶著呼嘯的風,尖銳的利器劃破虛空,直直地朝這裏刺來。

她猛地收回了劍氣,淩空一躍,躥到了登天閣的飛檐上,只見她原先坐的位置,正正好地插著一把槍。

司空千落覺得身體一松,頓時收手提槍立在身後,“阿爹。”

一道同樣深黑的身影立在了那柄槍上,來人笑瞇瞇地看著她,“乖女兒,今天不是你守閣嗎?怎麽又跑到哪裏去玩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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