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嗯了一聲，淡淡道你保重。

樸有天壓低聲音怪笑，戲謔地說，大爺我就是見了美色不要命的主兒。倒是你，是不是要去檢查一下了，嗯？居然這麽早就鳴金收兵。我瞧著和你一起走的那個條兒挺順，點兒挺正的啊。雖然不能跟我家這位比……

金在中唔了一唔道，你那麽愛那位，是打算明媒正娶了？

樸有天苦惱狀哀嚎，你刺激我，你明知道他到現在連真名都還不願意告訴我！

金在中愉快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你不會趁他睡著了翻他的皮夾？

樸有天切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沒翻過？語氣沮喪下去，什麽證件都沒有。頓了頓又道，你今天心情挺好的嘛。那個還不錯，嗯？

金在中一面回答好什麽，吵死了，一面心想要是沒有“兩只老虎”，倒確實還算不錯。那個男人自稱是舞蹈老師，身體也果然很柔軟。只不過當時吸引他的並不是那人舞蹈老師的身份，而是酒吧昏暗的燈光下，那人的眉眼居然有幾分眼熟。

——那個時候他只是想知道，那人會不會也愛穿小熊內褲。

38

沈昌瑉翻來覆去一夜沒睡好。天光微亮的時候索性爬起來出去晨跑了一圈。順便到附近的早點攤買了兩個肉包和一杯熱豆漿，邊吃邊走回去。

回到家換了身衣服，出門去上班。

不想剛出門就迎面遇上隔壁那位買了早點回來。昨夜燈光還不夠明亮，今日天光下倒顯得那位更加美人胚子。

沈昌瑉目不斜視地走過去，盡管如此還是瞧見那位甚是不屑地斜了一斜眼。

沈昌瑉轉過身望了望他的背影，發現那位的走路姿勢有些不自然。聯想到昨夜的激烈戰況，不甚厚道地笑了。

笑完憂愁地想，這回完了，得罪了頂頭上司的情人，枕頭風一吹，該有多少雙小鞋送上來，這可如何是好呀如何是好。

39

到了醫院換上白大褂，在科室門口碰見林姓實習生。後者回過頭盯著他看了兩眼同情地說，好大一對黑眼圈啊小熊。

沈昌瑉唔了一聲，匆匆道沒睡好。望著林姓實習生的後腦勺很想說，你湖綠我，你說咱們太子爺也就這麽點嗜好，我看他的嗜好分明不止種菜偷菜……

……明明還有偷人。

好吧，那也許不能叫偷人，原諒他這方面的詞匯匱乏，找不出其他更適合的詞來形容。

40

這廂他正杵在門口漫無邊際地神游著，金在中遠遠走來，在他身後站了會兒，出聲道：“怎麽不進去？”

沈昌瑉吃了一驚，側過腦袋看見腦內了一晚上的主治大人就站在斜後方，一下子被口水嗆住。

金在中神色平靜地註視了他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堵著門口收門票麽。”說完伸手整了整自己白大褂的衣領，趁沈昌瑉退開的當口飄然入內。

待他走遠了，林姓實習生小聲嘟囔：“今天太子爺真反常，居然會說玩笑話了。莫不是吃錯藥了？可怕可怕。”

沈昌瑉心虛地咳了一陣，低頭撫額。

41

最近幾天金在中手頭上的幾個病人陸續出院，床位空出來，沈昌瑉也跟著清閑下來。再加上他們組有三個實習生，平均下來每人寫個一兩份病歷即可搞定。

查房過後剩下大把時間格外輕松。

沈昌瑉看左右無事，距離今天那臺膽囊切除手術也還有些時間，便自告奮勇地幫趙醫生去免疫科送了回血樣。

沒想到回到科室不見金在中，問了護士才知道他已經去了手術室。於是急急忙忙地趕去手術室，結果到了十二樓發現走廊裏那塊寫著今日手術安排的白板上沒了自己的名字——

“10點，膽囊切除膽管切開取石，金在中”的旁邊赫然寫著“助手：林”。

42

沈昌瑉在那塊白板前佇立了一會兒，那個“林”字的背後擦得不夠幹凈，還隱隱約約看得見“沈”字的三點水兒。

他盯著看了半晌，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手插進口袋裏混在幾個護士、病人的中間搭電梯下去。

回到科室，趙醫生和韓姓實習生剛接收完一位由呼吸內科轉科的病人回來，趙醫生正指示韓姓實習生開化驗單。

沈昌瑉回到座位上把早上寫好的病程記錄又翻出來看了一遍。趙醫生回過頭來問了句，小熊你怎麽沒跟金醫師上手術？

沈昌瑉擡起頭沖他笑笑，低下頭拿起筆裝作繼續寫病程記錄。

他也想知道是怎麽了。明明自從他第一次跟金在中上手術臺之後，凡是後者主刀，他必然是第一助手。

今天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換人了。

果然還是昨晚那事的後遺癥麽？

43

那臺膽囊切除手術進行了好幾個鐘頭，這期間沈昌瑉獨自吃了午飯，並在休息室裏合衣睡了一覺。

其實沒怎麽睡著，同昨夜一樣。

雖然在十幾歲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和身邊的大多數人不一樣——沒錯，他喜歡同性——但其實除了自身之外，他就沒見過其他的活GAY。

所以說實話昨晚沖擊過後，他的心情挺微妙。打個比方來說，有點像一只生活在北極的企鵝，習慣了周圍都是北極熊，卻在有一天突然遇見了另外一只企鵝。談不上親近感，但至少很實在地感受到了“啊，原來我不是一個人”。

當然這只是個比方，誰都知道北極大企鵝早就滅絕了。

他也沒有認真以為金在中會為了這個事情給他小鞋穿。盡管相處的時間並不算長，可他總覺得他並不像會這麽做的人。

但是上午那臺手術的事兒就擺在眼前，不由得他不茫然。

更郁悶的是，今晚他還得跟金在中一起值班。

44

沈昌瑉午睡完回到科室沒多久，林姓實習生回來了，碎碎念了數十遍累死了累死了。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來，滔滔不絕地跟大家講起今天那個病人有多難搞——此人之前動過數次手術的關系，光開腹就用了兩個多小時。肚子裏的東西全是脆弱型的，碰不得，一碰就出血。

簡直是個噩夢啊！午飯沒得吃，我都快低血糖了！林姓實習生悲憤道。怪不得太子爺讓我給他當助手，他一定看我不順眼很久了。

沈昌瑉跟眾人一起笑了笑，沒說話。

誰知林姓實習生轉過來對著他的方向說，小熊你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沈昌瑉怔了一怔，只聽他又道，太子爺可是看你昨晚沒睡好怕你今天在手術臺上出啥狀況才喊我頂上的。

45

吃過晚飯科室裏的人都下班回去了。下午膽囊手術結束後就沒見金在中回來，沈昌瑉獨自呆在科室裏邊吃魚皮花生邊翻看幾個病人的病歷。

眼見快到晚查房的時間，金在中終於出現，看樣子剛剛睡醒。

沈昌瑉一顆魚皮花生還捏在手裏，擡眼喊了聲師兄。金在中嗯了一聲，目光停留在他拿魚皮花生的那只手上。

沈昌瑉楞了一楞，拿起手邊的那包魚皮花生又倒出幾顆在手心裏，遞過去。

誰知金在中壓根沒把手從口袋裏拿出來，直接低下頭就著他的手心將幾顆花生吃掉。

嘴唇刷過手心的觸感，異常柔軟。

46

沈昌瑉總覺得這個時候似乎應該說些什麽才好，可想了半天也沒想到該說什麽好。於是遲疑了下，鬼使神差的又倒了幾顆魚皮花生在掌心，默不作聲地送到他嘴邊。

金在中再一次以那樣的姿勢一口一口吃完，並微微擡了擡眼皮，一瞬不瞬地看他。

這氣氛竟無端地讓人有些沈迷。沈昌瑉與他對視了半分鐘，忽然覺出些暧昧來。下意識想要避開，金在中放在胸前口袋裏的那支PHS響了起來。

47

他聽完電話直起身子同沈昌瑉說急診科那邊送來個病人。

沈昌瑉立馬站起來，跟他一同過去。

到了病房見了那個病人才知道是什麽狀況。急性闌尾穿孔並腹膜炎，這沒什麽，又不是絕癥，手術就能解決，問題是這人身上一毛錢都沒有。

金在中不太高興地跟送病人過來的急診科的人說：“你們怎麽回事？沒錢的就往普外送，讓我給你們收拾爛攤子？”

急診科的人面上陪著笑，小聲囁嚅了句，“這不是不知道今天是您值班麽……”

“不是我值班又怎麽？可以光明正大把人往這兒送了？”

“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人覺得冤枉無比。也不是他想把人往普外送的，還不是上頭的意思。

金在中壓根沒聽他解釋。背過身去找沈昌瑉，讓他先去安排手術。

急診科那位覺著尷尬無比，正想一走了之。不想剛退到門口就聽到金在中說：“回去告訴你們主任，再有下次別怪我投訴急診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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