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8

手術安排在一個半小時後。沈昌瑉先給病人做了凝血四項，心電圖，血生化等術前檢查。然後跟金在中去晚查房。

到七點半一起上手術。

沈昌瑉想起林姓實習生下午的話，在手術前跑去醫院小賣部買了罐紅牛。拿到金在中面前咕嚕咕嚕喝下半罐，接著一抹嘴巴擺了個大力水手的POSE以顯示自己精力充沛著吶，不用擔心。

金在中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忽而明白過來他的用意。淡淡說了句：少喝點。待會兒手術的時候該尿急了。

沈昌瑉差點嗆死，金在中唇角微揚，伸手幫他拍了拍。手插回兜裏轉過身道，開工了。

49

本來闌尾這種小手術，一個小時多點就能做完。但這個病人身無分文，沒法給他做腹腔鏡，只能開腹。

開進去全是膿液，闌尾充血水腫，末端和腹壁粘連。術後又不能用昂貴的抗生素，所以腸上面的膿液必須幫他抹幹凈。

金在中整整花了兩個多小時才算清理幹凈，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給沈昌瑉。

出手術室已經是十點多，把病人送回病房寫完術後醫囑快十一點。金在中看了看時間，擡起頭對沈昌瑉說你先去睡吧。

沈昌瑉很想說我不困，可是一張嘴一個哈欠先跑出來。昨晚沒怎麽睡，眼皮確實撐不住了。他站起來往隔壁休息室走，想了想回過頭叮囑金在中，那師兄過會兒你叫我。

金在中嗯了一聲，覆又低下頭去寫他的術後記錄。

50

沈昌瑉這一覺睡得很沈，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南面那扇鋁合金窗外已是蒙蒙亮。坐起來看了下時間，五點半。

正想翻身下床，猛然發現金在中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的，已經躺在下鋪那張床上睡著。他朝裏側臥著，露出右邊半張側臉。

沈昌瑉居高臨下地盯著看了會兒，發現他眼睛和鼻子的形狀都很好看，下巴的線條優美流暢。

他不想吵醒他，放輕動作重又躺回去。剛躺下，就聽下面一聲悶悶地問：“幾點了？”

沈昌瑉沒想到原來他已經醒了，保持著躺平的姿勢回答：“五點半。”

金在中唔了一聲，聲線帶著明顯剛睡醒的慵懶。

沈昌瑉以為他要再次睡過去的時候，他突然說話了——

“怎麽想到兩只老虎的？”

沈昌瑉怔了半晌，老實地說：“小學那會兒，每次班會表演節目我都唱這歌。除了這個我想不起其他兒歌……”

金在中沒聲兒了，沈昌瑉猜想他大概是被郁悶到了。於是翻了個身低聲道：“對不起。那個時候我不知道隔壁是你和你……朋友。”

金在中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心想那又算什麽朋友了？他根本連那個人的名字都不記得了。

沈昌瑉將手枕在腦後，望著窗外逐漸湧進來的光線，出了會兒神，忽然說：“其實我也是。所以我不會說出去的，這件事情。”

他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麽要跟金在中說這些。他想他只是需要一個樹洞，把自己的秘密和心事放到洞裏，然後拿草和泥蓋住。

“……我喜歡的那個人，還是個straight。我從十三歲開始喜歡他，昨天他帶著女朋友從美國回來了。”沈昌瑉覺得眼睛幹澀，他揉了揉眼睛。這個時候說這些，似乎更像在自言自語。“我明白我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可是當‘喜歡’這件事情變得跟吃飯睡覺呼吸一樣普通的時候就停不下來了。”

金在中始終沒有說話。隔了很久才翻身下床，站在正對著上鋪床頭的位置直視沈昌瑉的眼，緩緩開口：“不要再跟直人糾纏了。‘喜歡’這件事情換個對象也可以。”彎下腰仔細看他的臉。“你要不要喜歡我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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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在中離他很近，擋住了一部分光源。沈昌瑉覺得眼前暗下來，心臟如同一塊浸泡在水裏的海綿，逐漸膨脹開。

整個世界寂靜無聲，呼吸融在一起。

他垂著眼想了很久，終於微笑開口，“……謝謝。”

金在中的呼吸平靜和緩，看著他問：“謝什麽？”

“謝謝你安慰我。”沈昌瑉坐起來，偏過腦袋望了眼天花板，玩笑道：“可是我不做男小三的吶。”

金在中深深看了他兩眼，不再多話。將丟在床尾的白大褂拾起穿上，轉過頭跟他說：“我去收菜。”

沈昌瑉嗯了一聲，坐在上鋪沖他揮揮手，“待會兒見。”

52

金在中將休息室的門帶上，去辦公室拿了毛巾牙刷到洗手間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再把東西放好出來。

整個醫院大樓還沒蘇醒。走廊裏很安靜，只有幾間病房裏傳出的監護儀的滴滴聲。

他繞到最西面外側的露臺，推開門進去。清晨的風卷上來，冰涼地鉆進敞開著的衣領裏。

筆直走到圍欄邊上靠著站了會兒，摸出根煙放進唇間叼著，一手打火機一手圍著不讓風吹熄了火苗，試了幾次才算點著。

重重吐了一口煙，轉過身望遠處。天空已從之前的微光到大亮，朝陽正從樓群中間升上來。今天又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晴天、星期一、一周的新開始。

然而他知道有什麽不同了。

——“你要不要喜歡我試試？”

原本只是句調節氣氛的玩笑話，說出口才發現自己挺認真。

53

沈昌瑉從休息室出來，剛好碰到個護士急匆匆走來，跟他說有個PPH病人術後有點出血，讓他去看一下。

他跟她去了病房，給緊急補了液，又做了輸血處理。

出了病房想起睡醒了都還沒洗過臉，拐進洗手間裏洗幹凈手，掬了捧水漱了漱口再往臉上潑了一把。

將水甩甩幹回科室。金在中不在。桌上擱了一袋鍋貼一杯豆漿，都還冒著熱氣。沈昌瑉看了一眼，猜想是金在中的早飯，也沒在意，翻出交班本將剛那個病人的情況和處理事項記錄下來。

快寫到最後的時候金在中回來了，沈昌瑉擡起頭對他笑了一笑權作招呼。低下頭繼續寫他的交班本。

金在中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掃了眼依舊擱在桌上沒動過的早餐問：“不愛吃？”

沈昌瑉“嗯？”了一聲，擡眼註意到那袋鍋貼和豆漿，怔了一怔，心想唔，原來是給我的？

金在中似是猜到他在想什麽，拉開抽屜找筆，匆匆道：“我吃過了。”

沈昌瑉皺著鼻子笑笑，拿起豆漿喝了一口，“謝謝師兄。”

54

“謝師兄什麽？”

沈昌瑉同金在中齊齊擡頭。樸有天背著包進來，帶進來一陣風，卷到他們跟前，動作奇快地拿起邊上那雙沒動過的一次性筷子掰開夾了個鍋貼送進嘴裏，施施然咽下去後微笑著摸了摸沈昌瑉的腦袋哼哼：“你到底有幾個好師兄。”頓了一頓，又夾起個鍋貼問：“這個味道不錯，哪買的？”

沈昌瑉再一次被豆漿嗆住。金在中面無表情道：“你來早了。”

“我知道啊。昨天沒上班，今天早點來接班好讓你們早點回去睡覺不好麽……”樸有天說到這兒，停下伸進袋子裏夾鍋貼的動作，一臉高深莫測地望金在中。

金在中跟他對視了幾秒，側過臉跟沈昌瑉說：“你先回去。”

沈昌瑉想了想確實也沒什麽事兒了，將剛寫好的交班本推到金在中面前，站起來將東西理好，看了看他們，“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樸有天坐在辦公桌上嗯了兩聲，揮手，叮囑了句，“路上小心。”

沈昌瑉將門帶上離開。樸有天從辦公桌上下來，拉過沈昌瑉的椅子坐下，戳戳金在中，“心思活絡了？嫌我來得太早打攪你們？”

金在中沒理他，打開交班本一頁一頁翻。

“怪不得破天荒了要幫我帶實習生……還就帶一個。”樸有天趴到桌上，手托著腮，“你是不是又是覺得他很有趣？不是我說，你一時的興趣害了多少人和東西了？”

金在中翻完手上的交班本，啪得合上，言簡意賅道：“不想被你說。”

樸有天一下坐直了身體，“嘿，我怎麽了？我可沒像你這樣。我知道我說什麽都沒用，你有興趣的東西，就跟你那什麽開心網的菜地一樣，不管別人怎麽看，值不值得，總是要花十二分精神在這上頭，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但我還是有一句話要提醒你，兔子不吃窩邊草！”

55

沈昌瑉出了醫院大樓，正想走去對面搭地鐵回家，放在包裏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大清早的居然是金俊秀。

他接起電話問，怎麽這麽早就起來了？

金俊秀在那頭打了哈欠道根本沒睡，今天我輪休，租了好多電影的碟，要不要過來一起看？

沈昌瑉想了下說，你保證不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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