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離別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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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剛到,天色還昏昏暗暗的,不少農人家已經起了身,農婦們在大鍋裏熬點湯湯水水的粥,在鍋上不沾油的貼兩個面餑餑,切兩根鹹菜,炊煙裊裊的,一家人的早飯就這樣過去了。

天色未明之前,書玙已經混在了那群要去田裏做活忙著春耕的農人裏,花上幾文錢,買上幾個熱騰騰的包子,用紙包著拿在手裏,低著頭一邊毫無形象的啃著,一邊跟著吵吵鬧鬧的人群裏,一點也不費力的從城門口混了出去。

等到大牢裏人發現卓家三公子不見了,心急火燎卻不敢聲張,先罵了一頓牢房那邊看守的人,安排好了不能隨意走漏消息,然後又苦著臉密報給太子,等到楊靖澤知道事情始末,派了親信的侍衛渾在城門處的士兵裏開始一個個嚴格檢查出城人員的時候,天早已經大亮了。

此時,那些起早貪黑的農人們已經在土地上揮汗如雨的忙完了一茬,正是稍稍歇息一會兒喝口水的時候,然後便繼續幹活好趕在正午天正熱之前,將那些種子都播進土裏。

書玙的臉上、脖頸、手背上還都帶著些黃色的泥土,稍微拍一拍,整個人都是個泥猴似的,沒一處幹凈的地方,就連剛剛為了低頭不讓別人看見自己那張差不多算是毀容的臉,忍著塵土咬了一個只有菜葉卻叫肉包子的包子,嘴裏仿佛還有些細細的沙子。

出了城之後,書玙便一個人往遠處走,路上遇見一個趕著牛車說要是城外莊子上送種子的車夫,聽見書玙順路,那個車夫也是個憨實的熱心人,當下就在牛車的邊上收拾出來兩個巴掌大小的位置,說要順路帶書玙一段。

兩輩子都沒坐過牛車的書玙,沒想到第一次乘坐這種慢吞吞的牛車,竟然是在剛剛出了城的逃亡路上。書玙也不含糊,背著柳條筐坐上去之後,從筐裏摸出沒吃飯的肉包子,就塞給了那車夫。“大哥,這是早上我娘剛剛包的包子,還熱著呢!”

那車夫也不懂什麽客套,當下就接過了包子,一邊連連道謝著一邊咬了一口,這些每日為全家生計奔波的農人們,反而有著這個古舊的時代裏最善良淳樸的一面,街坊鄰居的,誰家有什麽困難麻煩,能幫上的就順手幫襯一把,一家有了什麽喜事,連鄰居家都跟著高興湊趣。

“哎,這不是城門口老李家那包子麽?李大娘的包子就是比旁人家的好,個大,餡還足!”那車夫大哥咬了一口包子之後,仔細嘗了嘗,頓時樂了,“小兄弟,感情你是李家大娘的兒子啊?看你這歲數,是李家老三吧?我還給你們家的包子鋪幫忙送過菜呢!”

“……”瞬間變成李家包子鋪老三的書玙簡直想給自己一巴掌,叫你剛剛出城走出千裏逃亡的第一步就開始胡扯,還好這車夫大哥是個楞的,跟那賣包子的李家大娘那幾個兒子也不熟,這要是直接被人把身份拆穿了,直接進旁邊的小樹林找根繩子吊死得了,省得在這丟人現眼!

“是啊,”書玙只得樂呵呵的開口,然後就強撐著臉上的笑意,跟這二楞二楞的車夫大哥討論了半天李家大娘的包子個大餡足,什麽菜最新鮮適合包包子,從蒸籠裏端出來看著就熱氣騰騰的既水靈又有食欲……

等到那車夫大哥眼瞅著就到了城外送種子的莊子上,還在熱心腸的問著書玙:“李家三兄弟,你這到底是要去哪啊?等下我把種子給莊子裏送過去,要不再送你一程!這牛車慢點是慢點,可是總比你這麽走路來得穩當省力氣!”

書玙算算時間,覺得如果有追兵的話,這個時間差不多也就剛剛排查完城門,自己雖然方向感很強,順著官道肯定能找準地方不會迷路,可是,只身一人走在官道上的話,萬一被後面的追兵發現,估計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楊靖澤的親兵心腹們是個什麽做派,他也不是不了解……

想到這裏,書玙眼珠一轉,直接笑著問道:“說起來,小弟還真是早上走得急,我是要去鄉下親戚家,那裏有老人病了,做晚輩的總不能不去看看,偏偏又趕上春耕農忙的時候——”

“哎,可不是麽!”剩下的話,那個車夫直接幫書玙補齊了,“照看老人是應該的,可是,現在哪家哪戶都忙著趁開春天氣好種地呢,你娘還天天蒸包子,跟你爹兩個忙著,老大老二現在都忙著下地呢吧?派你個半大孩子回老家親戚那,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春耕就這幾天的功夫,拖延不得。”

“可不是麽!”書玙趕緊接過話來,“要不這樣,大哥你看成不,你把種子送到莊子裏之後,就做回送客的生意,陪我往鄉下村裏走一趟,我付給你耽誤這功夫的錢。以前都是跟著家裏長輩走,去村裏這條路我還真不是特別熟悉!”

“成!”車夫大哥爽快的應了,“反正我就是個趕個車給人送東西的,你要是不嫌棄我這牛車沒那些專門的馬車舒服就行!”

“沒事,正好坐外面我也好認認路,”書玙也爽朗的笑道。更何況,若是有追兵的話,他們可能會把馬車挨個翻一遍,這種就一個平板藏都沒處藏的牛車,對於自己而言,安全性反而更高。

幫著牛車車夫和莊子裏的幾個夥計把車上的種子弄下來,書玙還被車夫隨便笑話了幾句:“一看這就是沒幹過粗活的!一蒸籠包子可比一麻袋種子輕巧多了!”

“誰家做娘的不就疼小兒子呢麽!”書玙也不在意,一邊費力的幫人搬東西,一邊笑呵呵的跟著說笑。

把牛車上的種子都搬下去之後,書玙重新坐上了平板牛車,這次空地可大多了,那個車夫大哥還從剛剛的莊子裏要了一抱稻草鋪在了牛車上,“坐著這個,省的顛得慌!”然後便坐在了前面趕車的欄上,揮著鞭子駕車沿著管道趕路。

中午頭的時候,稍微歇下來,那車夫給拉車的老牛餵了點草,然後拿出一包幹糧來,還分了書玙一半。這種粗糧餅子幹巴巴的,就是用水活了雜糧面然後在連個油星都不沾的在鍋裏烙熟了,放涼了之後咬下來的時候還掉渣,嚼在嘴裏硬梆梆的也吃不出什麽味來。

兩輩子都沒吃過這種苦的書玙看著手裏的粗糧餅子笑了笑,用手心抹了一把臉,好歹讓嘴邊上的沙子少點,然後就著涼水,食不知味的慢慢將那一塊讓人一點胃口也沒有的粗糧餅子咽了下去。

“味道怎麽樣,我婆娘昨個晚上做的,”車夫大哥爽朗的笑道,“別說,肯定比不上你們老李家的包子!”

其實那包子也就是個剛剛能吃的水平,同樣沒什麽味……書玙默默的在心裏腹誹,面上卻絲毫不顯,很是謙虛的笑道:“哪裏,大哥你這可就說的不對了,就是那玉帝老兒的神仙湯,吃多了也就覺得膩了!”

“嘖,你這這是說自己家的包子是神仙湯呢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車夫大哥取笑他。

被人開玩笑的說說笑笑什麽的,書玙也不介意,手裏拿著水囊,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那個車夫大哥胡侃著。

剛剛過了晌午沒一會兒,一隊著裝整齊的侍衛騎著快馬,如同一陣煙似的從後面追了上來。

書玙心裏一沈,是楊靖澤原來在九皇子府上的侍衛,並非刑部或是其他衙門的官兵,看來,楊靖澤應該是選擇把消息壓了下來,然後私自派出了人手對自己進行追捕。

那隊侍衛追上來之後,為首的一個突然勒緊了韁繩,停住馬,騎著馬上前來問道,“兩位之前可曾看到一位素色衣衫的公子,那位公子年紀——哎,和這位小哥身形應該也差不多!或者兩位有沒有碰到急著趕路的馬車經過?”

書玙頭上還帶著草帽,制住了眼睛和上面小半張臉,露出的下半張臉和脖頸處都是臟乎乎的,身上還有抱種子的時候站上的粉面,以及他一直坐在車上的稻草裏,臟兮兮的褂子上還不可避免的沾了幾根稻草。

那個侍衛首領在覺得眼前著牛車上的少年人身形和卓公子差不多的時候,就特意多瞅了兩眼,這種明顯農人家的粗布褂子,卓公子想必見都沒見過,終究只是身形有些相像罷了,尤其那雙手,侍衛首領瞥了一眼過去,滿是塵土不說,就連指甲裏都是臟黑的一片,看樣子那汙泥從來都沒清洗幹凈過,和卓公子握著細膩的元青花茶杯時候,光滑的瓷器襯得那雙手的手指纖細如玉更是沒得比……

“回官爺,這咱可沒看見過!我們是一大早上給城外莊子上送種子的,這不正趕上春耕了麽!臨晌午前才剛剛把種子送到,現在這是要回村子裏了!”車夫大哥恭恭敬敬的說道。

“行了!”那侍衛首領問過之後,也不多加糾纏,回去那幾個侍衛裏,吩咐了一聲,“邢五,你帶著幾個人繼續沿著官道往奉城走,反正公子他人你也是見過的,總能認出來!剩下另外幾個,跟我換個方向,走另一條官道!”

被盤問過一遍之後,沒災沒難的不說,那幾個騎馬的官爺態度甚至還勉強稱得上客氣,對於牛車車夫這樣的小人物而言,已經算得上是喜事一樁了。他繼續趕著車往前走,而那些原來九皇子府上的侍衛則是在分開之後,由一個人帶領著,沿著往奉城的官道,縱馬飛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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