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離別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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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城……”書玙在心裏仔細考慮了一遍,腦子裏不斷回想著京城周圍附近的地圖,以及官道的方向等,那幾個侍衛在奉城找不到自己之後,有可能會原路返回,回京城向太子覆命,卻也有可能留下一個人,守在奉城。

書玙不知道楊靖澤給那些親衛們定下的命令到底是什麽,可是,他卻不得不考慮到一切可能的情況,並且一一進行規避。依照他現在的處境,只要有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覆……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書玙看著通往奉城那邊的官道,還有一邊支出去的前往村落裏的小路,眼神微微一動,一邊繼續和那個車夫閑侃著,心裏已經開始盤算等下怎麽從村莊外面脫身了。

像是這種鄉下的小村子,從村頭到村尾,一共幾家幾口有什麽親戚關系,估計村裏的人從三歲小孩到耄耋老人全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一個外人進去,就算那些農民淳樸,甚至會好好的招待他,他也不想留下太明顯的自己在這裏出現過的痕跡供人查探。

半下午的時候,書玙看見一處農田裏,有幾個正帶著破舊的草帽彎著腰在田間勞作的農人,索性,便直接和那個車夫說,自己打算去地裏找親戚家的人,讓他把自己放在這裏就行。

那個車夫是個憨厚實誠的人,自然不會懷疑書玙的說法,書玙從牛車上跳下來,隨便拍了兩□上的碎稻草,然後將一點碎銀子付給那個車夫,說是要看著他離開後,就立刻去田裏找親戚。

一直等到那輛慢吞吞的牛車走得影子都看不見了,書玙徑直轉身,沿著剛剛的來路,重新往村外走去。

起初,他原本是打算直接到奉城的,路上遇到這個車夫的時候,心裏便改了主意,打算就躲在城外遠一點的村落裏,過些時日再去那些大一點的城裏。

可是,偏偏路上又遇到了楊靖澤的心腹侍衛追查,奉城似乎也變得不那麽靠譜。

書玙也正是因為考慮到等那些侍衛在那些大的城市裏都找不到人的話,若是楊靖澤肯放棄,那是最好不過了,若是他還不放棄搜捕的話,那些侍衛可能會向周圍的村落裏搜尋打探,那些平民農家大都淳樸老實,被官兵追問,哪有敢不據實回答的,書玙不想冒這個險露了自己的形跡。

京城附近,不管是村落還是城市,都要自己隱匿好才是。

書玙背著那個背筐,一直遠遠的徘徊在村落外面,小心的躲著村裏人的行跡。他倒是也想像那些武俠小說中那樣,躲在樹頂的枝幹上睡一晚,且不說晚上睡著了會不會從樹上滾下來的問題,就說那麽高的樹幹,在沒有梯子這種工具的情況下,他自己就真的爬不上去……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那些在田地裏忙了一天的農戶大都收拾著東西,三三兩兩的結伴回了村子裏面。剛剛那個許多農人歸家的小村莊裏,家家戶戶的煙囪裏,也彌漫起裊裊炊煙。

書玙一個人靠著樹幹坐在地上,遠遠的望著那個小小的村子裏,村子周圍有著大片大片抽條發芽染上一身新綠的柳樹,矮矮小小的房屋,卻都有著挺大個的院子,裏面養著些每天都會下蛋的雞鴨,農婦們還會開墾出一小塊地來,種些普通而常見的蔬菜或者在矮墻邊上,栽種上幾棵甜秫稈給家裏的孩子們做零嘴。

那個小小的村落,沐浴在柔和的金紅色的夕陽晚霞中,寧靜而祥和。

看著那份久違的平靜和祥和,書玙竟有一種恍如隔世般的錯覺……

書玙將那個柳條編的背簍翻扣過來,從樹林裏隨便找了根樹枝支上,然後將裏面用粗布衫包著的那身素色華服拿出來,毫不猶豫的將其撕成一條一條的,系好結連成一條長長的繩子。

反正越是名貴的布料,卻是輕薄柔軟,想要撕扯開也並不怎麽費事,若是換成他現在身上的粗布衣衫,想要扯開反而要使出老大的力氣。

竹筐裏還有一個早就冷掉了的包子,書玙從包子皮上揪下來幾小塊魚餌大小的團成好些個小面球,然後將那些東西灑在倒扣著的柳條筐裏面,將用衣服做成的布條拴在支撐的那一小根樹枝上——一個簡易的捕鳥裝置,僅此而已。

感謝他上輩子還在初中或者是高中的時候語文課上學到的一篇課文,那篇課文裏的少年閏土教會了他怎麽在冬天的雪地裏捉鳥,雖然在後世可能已經不太好用了,但是在現在這個古舊的時代裏,田野裏蹦蹦跳跳的野兔子還隨時可見,那些家雀之類的常年的小鳥更是滿樹林裏亂竄,書玙覺得,就算不放那些吸引小鳥來吃的面球,可能都會有好奇的小鳥飛進去查探。

書玙不是不想抓兔子,可是,就算他抓到了一只野兔可以吃,他手邊沒有小刀不說,就算什麽工具都給他,他也不會放血剝皮去除內臟,要是有魚的話,可能還熟悉點。把廚房裏處理好的食材做成能吃的飯菜已經是書玙的極限了,不過,後世路邊攤上的烤鵪鶉什麽的,書玙覺得那麽小的小家雀,等在火上烤熟了再去毛應該也可以……

趕在天色徹底的暗下去之前,書玙順利的捉到了好幾只小鳥,他在樹林裏撿來一些較為幹枯的樹枝,從身上穿著的那個臟兮兮的褂子裏摸出打火石來,費了半天力氣,把原本滿是泥土的臉上又熏出一層黑煙子之後,終於將樹枝點燃,生起了一小堆火。

看著面前紅色的不斷跳躍的火焰,書玙舉著一根長一點的樹枝,有些漫不經心的在上面烤著自己剛剛抓到的小鳥。

在火光的映襯下,書玙臟兮兮的臉色變得明明滅滅,唯獨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靜靜的望著火焰和火焰上烤著的東西,沈靜而悠長的視線,卻仿佛透過跳躍的火焰,望向了不知盡頭的遠方……

太子東宮裏,楊靖澤的臉色極盡陰沈,他的周身仿佛都彌漫著一種懾人的陰冷氣息,漆黑的雙瞳裏,凝著說不清的深暗和暴虐,頗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分出幾路出城追查的人在夜深後,紛紛帶著一身憔悴的風霜趁著宵禁之前趕了回來,向太子覆命。而在那之前就已經暗中將都城城內的客棧、茶館等可供人棲息的地方查探過之後,則是在傍晚時分便已經回來稟報。

兩方人馬俱是毫無所獲。一早就跑去卓府上打探虛實的管家,則在更早的時候,就帶回了卓府一切如常,三少爺並未歸家的消息。

卓家三少爺書玙,那個眼神沈靜卻經常讓人看不透的卓公子,仿佛憑空消失一般,就此絕了蹤跡……

望著那些回來覆命還跪在地上的心腹侍衛,楊靖澤的心裏突然生出了一種疲憊感,“都起來吧!”他有些嘆息著說道,臉上的表情依然冷漠而凜冽,語氣裏,卻隱隱約約流露出幾絲無可奈何的狼狽來……

他和書玙自幼相識,朝夕相處十幾年,他曾以為,自己會是這個世界上和書玙最親近,也最了解他的人。

直到今天,書玙毫無預兆的不知所蹤,而他縱使使出了萬般手段,卻是遍尋不到書玙的絲毫蹤跡。

“殿下,是否還要繼續——”侍衛首領起身之後,有些遲疑的開口。

“查!”楊靖澤只說了這麽一個輕飄飄的字,卻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般,半響,他輕聲卻宛若從牙齒間一個字一個字惡狠狠的擠出來一般:“找不到人,就一直查下去,一天找不到,就一個月,一個月找不到,就一年,不管到什麽時候,直到把人給我找出來為止!”

“是!”那些親信侍衛應聲領命。

楊靖澤看著桌上那個做工粗糙的龍王面具,輕輕的將手指覆在了上面。

那張面具上的顏色已經有些淡了,本就是極為粗糙的做工,等到放的時日久了,面具變舊之後,更是顯得單調而難看。不過是街邊的小攤上,幾文錢一個的便宜貨,就算是那些一年到頭也沒多少進項的農家的小孩,玩上一兩個月估計也就壞掉扔了。

楊靖澤相信書玙是自己離開的,而非被人劫持。從牢房裏的情形便能看出來,出逃的方法簡單卻縝密,把所有的耐心都放在每一個細節上,並且,在出逃前夕,依然和往常一樣平平靜靜,不露絲毫情緒。

之前關著書玙的那間牢房門上的銅鎖,拿給精通制鎖工藝的老師傅看過之後,那個老師傅信誓旦旦的說,看裏面的簧和機關上的劃痕,必然是被人用不是鑰匙的物事弄開過許多次之後才會留下那樣的印記來。

這樣的耐心和隱忍,把一件事做到極致,正是書玙一直以來的性子。當他練字的時候,十幾年如一日的平靜和堅持,當他還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也是如此吧……

十幾年的時間裏,書玙從那個不過四歲的孩童慢慢長大,卻從小溫和而謹慎,在這座華美的宮殿裏,陪在一位行事張揚的皇子身邊,從來不曾踏錯一步。

在他長大之後,他的性子似乎依然從來沒有變過,只是更加的溫和而沈靜。

十幾年的朝夕相處,書玙對他從來順從,唯一一次針鋒相對的反抗,氣急的他給了書玙一巴掌,還不小心劃傷了書玙的臉頰。此番回憶起,那殷紅的鮮血,順著書玙蒼白的臉頰滴落,還有書玙清冷而涼薄的眼神和嘴角的微笑,卻是驀地刺痛了他的心。

楊靖澤手指有些顫抖的將面具拿了起來。

這是書玙送給他的第一個禮物,他吩咐了宮女要小心的保存著,雖然在意,卻也隨意,覺得,那不過是一個粗糙的面具而已。等到之前書玙和他生悶氣回了卓府一個月的時間裏,心中煩悶的楊靖澤才想起來,這是書玙送給他的第一件禮物,也是記憶裏,書玙唯一親自買回來送出去的禮物。

書玙從來待所有人都溫和,卻是也就僅到此為止的心性涼薄……

作者有話要說:我、我特別想說,你們要是覺得,分開才是HE的話,我真心想寫這樣的HE啊!!!!

天各一方,黯然神傷,人生若只如初見,愛到不愛,才發現連怨恨都多餘什麽的,要不要這麽虐心虐肺的萌啊!

PS:楊靖澤是個渣攻不假,可是他其實也是個苦逼,真的……

PPS:而且,書玙的屬性其實是【心性涼薄蛇蠍美人渣受】……你們不要忽略了!!!

書玙是處在弱勢,可是他沒讓任何得罪他的人好過,不信擡頭看,蒼天饒過誰啊捶地!

然後就是,書玙知道自己害青荷,害世子妃不對,但是他一點都沒猶豫的下手了,他真得是個心智堅韌的渣渣啊!!

他可以為了贖罪去死,但是他仍然能把害人的事情毫不留情的做下去

PPPS:這文是【渣受】VS【渣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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