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與君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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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在臉上打了一記耳光,還留下道挺長的口子的書玙,開始了在東宮裏閉門不出的日子。雖然他是不怎麽在乎這個,可是,臉上掛著傷出去,畢竟不好看。

加上因為書玙臉上還帶著傷,也不方便回卓府,無奈之下,也只能繼續在楊靖澤的眼皮子底下待著。

在他所居住的院中,原來那幾個侍候的宮女內侍在一夜之間,也全都被人換掉了。頂著臉上那道還沒好的傷痕,書玙漫不經心的看了兩眼被楊靖澤派過來的幾個宮人,末了,發出一聲淡淡的冷笑。

監視也好,控制也罷,反正自己一時半會兒之間是什麽動作都不會有了,楊靖澤愛怎麽著就隨他意吧——沒把這裏侍候的人全部弄走留他一個自己整天打掃什麽的,其實楊靖澤挺厚道了……

在不把楊靖澤當成愛人來看之後,書玙思來想去,又覺得這人其實還不錯來著。雖然手段狠點,控制欲強了點,可是,人家將來是要做皇帝的人,現在又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太子,老皇帝如今身體不支,對最後才選出來的太子也沒有什麽猜忌的心思了,這種情況下,楊靖澤要是手段和心機不夠,那才會讓朝中為難……

果然,身份變了,相應的要求也就變了。書玙笑著搖搖頭,不去管自己剛剛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還是仔細想想,怎麽樣才能順順利利的離開京城吧!銀票銀兩之類的,肯定要準備好,出門在外,他又是個不事生產的,倒時候最少不得的,還得是銀子。書玙從箱底摸出淑瑜送的那柄木簪,擰開之後,看著裏面中空的一小塊空隙,輕笑著一嘆,還是淑瑜靠得住啊!

從小時候在宮裏給楊靖澤做伴讀,一直到長大了又繼續給楊靖澤做幕僚,加上楊靖澤可是一直管吃管住的,書玙又是個不怎麽花錢的,這些年來,書玙攢下的銀子,倒也算是一筆不小的財富了。

將其中的幾張大額銀票小心的折疊起來變成一小條的形狀,輕輕的放入中空的木簪之中,然後,再將木簪用小盒子裝起來,放回去原處。制作這根木簪的首飾師傅,估計是把所有的精細活都放在裏面中空的機關上了,為了掩飾可以擰開的兩側,故意把木簪做得那麽粗糙。

現在,東宮裏的氣氛依舊壓抑,楊靖澤雖然對書玙發了一次大火,憤然離去之後,卻又選擇了包庇書玙,讓太子妃趙令頤那邊的調查完全變得雜亂無序,至於作案的人,更是別想找出來了。

現在的書玙也不想再去觸楊靖澤的黴頭了,不過,誰也保不齊哪天,楊靖澤又會自己跑來沖他發一通火,現在書玙寧可用那些貴重白玉簪,哪怕不小心摔了碎了,也比把中空的木簪暴露了要好。

可惜,書玙想要在跑路之前低調過日子,楊靖澤卻不肯放過他。

兩個人之間似是而非的冷戰,讓楊靖澤身邊知情的宮女內侍都有些膽戰心驚。每天看著太子殿下從早上起來就皺著眉陰沈著臉,偶爾望著卓書玙所居住的屋子那邊的方向時,還會有些走神。

太子妃趙令頤身邊的人,還以為楊靖澤的情緒低沈是因為太子妃小產,畢竟是太子的第一個嫡子,自然非比尋常,然而,那些跟在楊靖澤身邊時日久了的老人,彼此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眼色,都知道,太子殿下這是又和卓公子慪上氣了。

卓公子那脾氣,也是讓人捉摸不透。說他溫和脾氣好吧,對上太子殿下的時候,那股子嘲諷勁和笑容虛偽的冷臉是真讓人心裏發寒,可是要說卓公子恃寵而驕脾氣不好,他還真不是那種人,說實話,那些宮人們也算是見多了捧高踩低,什麽樣的人沒見識過,偏偏就是第一次遇見卓公子這種對太子殿下沒個好氣但是對待下人們的時候卻一派平靜的。

那些堪稱楊靖澤心腹的宮中老人們各個知情識趣的,學著當初青荷的姿態,每日裏低眉順目聽吩咐做事,旁的事情半點不摻和。

青荷聽著宮女內侍的回稟,自然是知道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的,那日,太子殿下氣沖沖的去找了書玙,沒過一會兒出來了,臉色反而變得更加難看,這事楊靖澤沒打算瞞著她,青荷多多少少也猜到了些。

書玙之前找她道歉的時候,那種態度讓青荷這種死忠於楊靖澤的人都無法接受,更何況直接對上書玙冷嘲熱諷的是從小受寵始終被人捧著沒人敢惹的楊靖澤。

不過青荷知道,太子殿下和卓公子之間的事情,不是她能管的,於是,青荷繼續整日留在自己的小院裏,好好的照顧著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

楊靖澤陰沈的低氣壓只持續了三天。三天的時間裏,他一共都沒說上十句話,冷冰冰的看人的時候,黑色的眼睛裏滿是陰郁簡直讓人心顫。

楊靖澤面色不豫,心裏卻糾結的等了三天,他在打了書玙之後,很快就冷靜了下來,仔細回想之後,他覺得,書玙需要冷靜下來,等書玙清醒過來不再那麽偏執固執之後,他們之間才能繼續說話也不是純粹的嘲諷爭吵和暴力。

可惜,楊靖澤以為的書玙會主動來找他,完全是在做夢。

當天夜裏,將書玙身邊原來侍候的人全都換了一遍,書玙臉上帶著還沒幹透的血跡,漫不經心的笑了笑。

第二天,書玙臉上的傷口不會再流血了,而書玙就那麽頂著一道傷口,沒叫禦醫診看,甚至於連點傷藥都不擦。

書玙覺得被毀容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尤其他這還算不上毀容的地步,眼睛啊鼻子啊嘴什麽的,都還能看,就是臉頰上留了個疤痕,難看是難看了點,將來仕途也會受到影響,不過,書玙都打定主意遠離朝堂了,臉上有疤為官是對皇帝不敬什麽的,誰在乎呢?

而聽到宮人稟告,書玙兩天都沒離過屋,臉上的傷也沒找禦醫處理過之後,楊靖澤開始有些坐不住了。他的面上神情不變,依然是那副冷漠的樣子,可是,一個人在書房裏的時候,卻開始有些不由自主的想著書玙在的時候,幫他細心的將奏折分類,哪怕書玙什麽都不做的時候,就坐在凳子上安安靜靜的看他喜歡的閑書,也會讓自己覺得心安……

三天之後,書玙臉上的傷口正是結了痂那一大片的看起來最明顯的時候,加上愈合的過程中,還有些刺癢,最是難耐。書玙一個人懶散的躺在床上,也不管費不費眼睛了,手裏拿著本閑書,就在這種昏暗的光線下漫不經心的看。

無法再繼續忍耐下去的楊靖澤表情冰冷的一個人徑直推開門走了進來,院裏侍候的宮女內侍見狀紛紛退了出去,院門口處,兩個面無表情的侍衛還在沈默的把守著。霎時間,院中安靜的,仿佛連鳥雀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耳朵裏聽到了開門時候的聲響和有人走進來的平穩腳步聲,書玙在心裏默默的嘆了口氣,卻也沒辦法,心神變得有些飄忽,但還是繼續盯著手裏的書看,對走近的腳步聲置若罔聞。

楊靖澤走到床邊之後,看著依舊在看書的書玙,神色間有些覆雜,他伸手拿開了擋在書玙上面的那本書。

書玙直接松開手,看著自己的書被楊靖澤輕輕抽走,兩人一上一下互相對視,彼此的視線毫無阻隔的交織在一起。

楊靖澤神色冰冷,漆黑深邃的眼神中卻有些覆雜。書玙面色沈靜,眼睛裏也是清澈如水般的波瀾不驚。

“你臉上的傷……”楊靖澤輕輕的伸出手來,似乎是想要觸碰一下,書玙稍稍別過頭,躲開了楊靖澤修長的手指。

雖然沒有說話,可是,這似乎是書玙第一次這麽明確的拒絕楊靖澤,在他們幼時相識兩人之間幾乎是朝夕相處的十三年後。

兩人之間,一時陷入了壓抑難耐的沈默。

楊靖澤心裏想說的話太多,是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而書玙,清楚的知道只要自己開口,肯定就是往死裏得罪楊靖澤的話,還不如不說,行動上拒絕,楊靖澤也該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可惜,書玙還是低估了楊靖澤對他的容忍度。

書玙本以為,被人這麽不給面子之後,楊靖澤的反應會是再狠狠的甩他一個耳光洩憤或者直接拂袖而去,然而,在見識過書玙臉上、嘴角流著血還能那麽漫不經心的輕笑的時候,楊靖澤雖然沒有明確的表示出來,可是,他還是隱隱約約的覺察到了書玙冰冷的笑容裏,對他的態度變得有些古怪而疏離。加上書玙這三日間宛如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的平靜反應和低調度日,楊靖澤心中的不安,已經漸漸的浮現出來。

迎娶趙令頤之前,書玙整日活在絕望而壓抑的愛情裏,每天臉上笑容清淺心裏卻在難過,而楊靖澤,對書玙的心思一無所知。

此時,單方面為兩人之間愛情不愛情、親情不親情、說不清道不明的糾纏關系劃下終止符的書玙,可以很坦然的拒絕楊靖澤。而患得患失的人,已經從書玙變成了楊靖澤。

背叛愛情需要勇氣,而接受愛人的背叛,卻需要更多的勇氣和更加堅韌的心來忍受著時間的折磨。

楊靖澤從不認為娶妻就是背叛書玙,他還愛著書玙,所以他做出了背叛的行為,卻心中毫無負擔。

對於楊靖澤的背叛,書玙只能無奈的接受,在漫長的一段時間裏,痛徹心扉過一次之後,再去選擇結束這段愛情,對於書玙而言,他已經有足夠的勇氣和一顆堅韌的心來面對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打個呵欠,書玙不是個會犯賤的人,說放手就肯定會放手,渣攻再見麽麽噠~

4382101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3-09-10 22:39:34

謝謝親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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