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與君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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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書玙的拒絕,楊靖澤的手有些尷尬的停在那裏,過了一會兒,才狀若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十分平靜的收了回來。

“臉上的傷——怎麽沒叫禦醫來看看……”楊靖澤沈默了一下,然後臉上又露出一個微微的笑容來,話題也沒變,繼續輕聲問道,聲音裏夾著幾許溫柔。

書玙現在差不多是扭過頭去把受傷的那半邊側臉貼上了枕頭,從楊靖澤這邊看去,只能看到一個後腦勺,卻完全看不到書玙的正面。

“都已經好了,何必叫禦醫來麻煩,”書玙背對著楊靖澤,淡淡的說道。

見書玙還是這麽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楊靖澤心裏的火騰地又有點上來了,漆黑的眼睛變得冰冷而幽深,他緩緩的舒了兩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努力別對書玙發火。

“前兩天呢?當天流了那麽多血怎麽也不找人包紮一下!”楊靖澤耐著性子繼續說。

書玙停頓了片刻,才萬分平靜的說道:“院子裏新換的那幾個做活的宮女內侍,我都不認識。”

楊靖澤被書玙一句話梗住,之前想說的那些話全都被卡在了喉嚨裏,不上不下怪難受的,好半天,楊靖澤才放柔了語氣,坐在床邊,一手輕輕的放在了書玙的肩膀上,“我幫你把原來的人再調回來?”

書玙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太輕也消失的太快,讓楊靖澤也無法分辨出書玙是真得笑了還是又是那種漫不經心的冷笑,“不必麻煩了,”書玙輕聲說道,“反正我都不熟,換誰來都一樣。”

屢次被拒絕的楊靖澤極力壓制住自己心底的不耐,面對書玙的時候,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容忍。

“怎麽,還一直生我氣呢?”楊靖澤語氣溫柔無比包容的輕笑著說道,手上卻稍稍用力,掐著書玙的下巴讓他正過頭來對上自己的眼睛。

書玙被迫的看向楊靖澤,臉頰上的傷口正是結痂的時候,凸起來一塊不說,顏色也和周圍的皮膚相差巨大,在書玙那張原本精致絕美的臉上,竟然讓人有觸目驚心的感覺。楊靖澤的心裏,一下子就柔軟下來,還有些後悔和心疼的意味,那天火氣大,確實是沖動了點,怎麽就把書玙給打傷了呢……

楊靖澤的手指有些顫抖的摸了摸書玙臉上的傷口,剛剛進來的時候,他就只瞟到一眼書玙的側臉,隱隱約約覺得有個疤痕,卻也沒怎麽在意,可是此時,仔細盯著看過之後,才知道,那道意外劃到的傷口居然會這麽長……

“還疼嗎?”楊靖澤用擔憂的眼神望著書玙,書玙閉了閉眼睛,不想看到楊靖澤臉上覆雜的表情。

“早就不疼了,”書玙實話實說,就是愈合的過程中有點癢感覺有些不得勁……

那道傷口還流血的時候就被冷水洗過,書玙又一點沒在乎的直接拿白酒消了消毒,至於那種珍貴精致的藥物,這幾天都沒出過屋子的書玙自然不會有……

使用酒精、雙氧水之類的藥品消毒,容易在皮膚上留疤痕,尤其酒精刺激性還大,加上書玙用的白酒多多少少總有些雜質,效果就更讓人揪心了。對此,書玙心知肚明,不過也不在意就是了。

對著楊靖澤震驚和突然出現的愧疚的視線,書玙索性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背對著楊靖澤扯了扯嘴角,那種太過覆雜感情太過深刻的眼神他可受不了,好聚好散什麽的,最忌諱的就是這種將分未分的時候來個真情流露情感爆發然後失去理智,真到時候那可就什麽都玩完了!

這種拿不起放不下更拎不清的可笑錯誤書玙絕不會犯,他也不打算給楊靖澤創造出犯這種錯誤的機會,當下,書玙便聲音清冷而平靜的說道:“一點意外小傷而已,殿下不必介懷,過幾日便會好了。”

至於過幾日之後,楊靖澤會不會再來,倒時候再想辦法打發了便是。

聽出書玙聲音裏的黯然,加上他一直躲著和自己正面相對,楊靖澤以為書玙雖然嘴上說著沒事,可是心裏對那道傷口畢竟還是介懷的。

於是,楊靖澤伸手將努力離他遠點保持距離的書玙一把抱進了懷裏,下巴抵在書玙的肩膀上,湊到他耳邊,宛若情人間低語呢喃般的柔聲輕道:“好了,別不開心了,臉上的傷口過幾日便好了,我叫禦醫幫你來看看。”

“……”被楊靖澤一把扯進懷裏的書玙還有些茫然,自己剛剛不是都十分委婉的下了逐客令並且明確的表示出了不在意臉上留條疤麽?楊靖澤這是理解到什麽方向去了……書玙有些頭痛的想著,他們兩個以前說話交流的時候,都是挺清楚明確的,沒出現過這種雞同鴨講的情況啊……

感覺懷裏的書玙身體有些僵硬,自以為已經了解了書玙的心事,楊靖澤也不再繼續說那道傷口的事情,等書玙側臉上的傷口好了,書玙估計就不會這麽別扭的躲著自己了,就連書玙安分的閉門不出,都被楊靖澤理解成了書玙是不想讓別人看到他的側臉——意識裏從來沒有書玙會想不要他並且還特意和他保持距的離楊靖澤理所當然的這麽想著。

“我——”書玙有些遲疑的開口,又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此時,直接和楊靖澤對著幹是肯定不行的,說話說得太委婉之後,似乎又會被人給理解偏……

“我還有政事要處理,你這幾天好好休息吧,不想出去咱們就不出去了,一切都傷好之後再說。”楊靖澤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悉心的安撫道。

“……”書玙其實很想直說,他就是臉上劃了個口子可能會留疤,連包紮都沒用上,還沒到這就不能出門的地步……

堅定的認為書玙只是因為臉上的傷而鬧點小別扭的楊靖澤,在溫柔的安撫過書玙之後,覺得兩人之間的關系應該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等書玙好了,應該就不會這麽悶著頭他自己一個人不開心了,於是,特別體貼的囑咐著書玙好好休息,別想太多,然後才微笑著神清氣爽的轉身離開了。

你才不要想太多……書玙默默的在心裏想著,然後,又一頭躺在枕頭上,想著楊靖澤剛剛的反應,頗有些哭笑不得的意味。

獨自一人閉門不出的日子裏,書玙每天都在忙著規劃設計自己的離開路線,從如何掩飾自己的面容到怎樣順利出城,進入不同的州府時候可能需要出示的路引還有躲避有可能的追查的方法,從頭到尾,可以說是事無巨細的仔細準備了一番。

書玙從來不是一個想當然的人,要做什麽事情,怎麽把事情做成功,他都會認真的考慮其可行性和達成目的的最優方法,雖然有些繁雜和瑣碎,但是,總比事到臨頭的時候,栽在莫名其妙的小事上強。

盛德二十六年三月十五,皇帝突然病倒陷入昏迷,太後坐鎮後宮之中,壓制著可能會惹出亂子的皇後的一切反應,皇貴妃匆匆忙忙的趕往皇帝寢宮,一方面協同太後控制住局勢,一方面也是照看著皇帝的情況,太子楊靖澤奉命監國。

京城的局勢瞬間變得風詭雲譎起來。

太子楊靖澤被諸多政事和隱隱約約有所動作的三皇子等人牽制住,完全脫不開身再去顧忌書玙。同樣的,在這種情況下,不用費心應付楊靖澤的書玙反而悠閑了下來。

本打算稍稍觀望兩天,等楊靖澤稍稍控制住局勢之後,自己再趁亂離開,結果,三皇子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麽人打探出來的消息,突然的一記晴天霹靂直接就狠狠的就砸在了書玙頭上——太子伴讀、兵部尚書的第三子卓書玙男生女相、容貌綺麗,魅惑主上,和太子楊靖澤關系暧昧不明……

你不是主要針對太子楊靖澤麽?放出這種消息來,對楊靖澤能起到什麽影響?只要太子把書玙扔一邊去不管不顧,他照樣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太子,未來被讚仁德聖明的皇帝,而屈居人下的書玙,顯然會承受更多的輕蔑和侮辱,不過,一個只是太子屬官的小人物而已,犧牲他一個,又算得了什麽呢……

再活一世的書玙第一次有了殺人的沖動,這都算什麽破事?他現在官微名低的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就算把他打落泥土塵埃了,人家太子楊靖澤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這陣風言風語過去之後,能對楊靖澤造成的不好影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本朝雖然不算盛行男風,可是,那些個達官貴人們湊趣養上一兩個孌童戲子的,都不算什麽大事。當朝太子和兵部尚書之子之間搞上了,除了噱頭說出去大了點惹人註意之外,這點風流韻事,也不是什麽要人命的把柄。

“卓公子,”青荷挺著已經五個多月的肚子,派侍女將書玙請到了她所居住的小院正廳裏,面帶憂色的望著他。太子殿下和卓公子的風言風語,在京城裏已經傳得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就算是茶樓裏的說書先生,都能拿著書玙的容貌和為人來幾個段子。

書玙按捺住煩躁的情緒,淺淺的彎起嘴角對青荷笑了笑,依然是那種冷冷清清漫不經心的語調,狀似不介意的瞥了她的肚子一眼,才說道:“懷孕的人不必去想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這些事鬧出來,對太子殿下而言,也不過是樁風流韻事而已,起不了太大的波瀾的。”

“卓公子自己呢?”青荷面上的憂色絲毫不減,咬唇說道。她明白書玙的意思,也心知肚明,太子殿下會無事,那麽,卓公子就一定會出事……

“我?”書玙看得出來,青荷是真得擔心自己,不由有些失笑,當初可是自己把這姑娘設計害了的,接過她還反過來為自己擔憂,真是——讓人不知道說她什麽好……

“我沒事,懷孕的人最好每天心情愉快,輕輕松松的,別想那麽多,”書玙笑著搖搖頭,平時看著挺精明理智的,說到底還是個傻姑娘,擺了擺手說道,“行了,別擔心了,我有辦法的!”

書玙不甚在意的笑著起身,從青荷這邊出去之後,直接轉身去了太子妃趙令頤那邊。

作者有話要說:(^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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