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白哭

關燈
◎搞了半天,原來是找錯了病房?◎

顧櫻一楞,淚水立即止住。

她擡起淚眼婆娑的雙眼,看向來人,來人完全一副陌生的面容。

顧櫻微微怔住,舌頭打結般吞吞吐吐地問道:“這、這……我走錯地方了嗎?這難道不是歸希文的病床?”

來人聽到歸希文的名字,皺了皺眉,朝著顧櫻上下打量,“你認識小歸,你是他對象嗎?”

“是。”顧櫻有些尷尬地擦了擦臉上的淚。

“喲,你真是小歸他對象啊,小歸和我兒子換了病房,他說這間單獨病房比較安靜,讓給我兒子了,他去了四人鋪病房,就在隔壁,我帶你過去呀。”

大叔心裏念著歸希文讓病房的好,當著顧櫻的面誇讚道:“小歸真是個好人吶,現在單獨病房緊張,他還肯把病房讓出來。”

顧櫻無心聽大叔嘮叨,只問:“大叔,他傷得嚴重嗎?”

大叔一楞,“嗐,對比起我兒子來,小歸他那點傷算是輕的啦,其他地方沒什麽傷,只有右腳打了石膏。”

顧櫻心裏一驚,“打了石膏?那是傷得很嚴重?還能走路嗎?”

大叔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他和歸希文也就今天才認識,對於歸希文病情也知道得不多,“我也不清楚這麽多,不過看小歸的樣子,好像也不太嚴重。”

顧櫻心裏松了一口氣,對比剛才看到的那人全身打繃帶躺在床上的樣子,歸希文這點傷似乎顯得問題不大。

那就好,不嚴重就好。

顧櫻跟著大叔的腳步,朝著四人鋪病房走去,到了地方,大叔扯著嗓子正要朝裏面大喊歸希文的名字,顧櫻拉了拉大叔的衣袖,試圖讓他先別出聲。

病房裏需要安靜,萬一裏面有人在睡覺,打擾了也不太好。

顧櫻輕輕湊過去,透過門上的小窗朝著病房裏面一瞧,裏面沒人睡覺。

病房裏面其他三個人病人躺在病床上,全都腦袋偏向歸希文。歸希文手舞足蹈、口若懸河,不知道在給其他病友講些什麽。

顧櫻目光從上往下打量,歸希文身上沒什麽傷,只一右腳打了石膏,平放在病床上。

看他生龍活虎、精神抖擻地給其他病友激情演講,似乎傷勢不太嚴重,問題不大。

顧櫻心裏一顆石頭這才終於落了下來。

她站在門邊,卻沒發覺自己情緒一松,早已淚流滿面。

病房裏,歸希文正在繪聲繪色地給其他病友講述自己跑生意時的所見所聞,偶一擡頭,他突然從門上的小窗裏看到顧櫻那張臉。

歸希文楞了一楞,心想,大白天難道出現幻覺了嗎?

他只傷了腿,沒傷腦子啊,怎麽會突然看到顧櫻那張臉?

歸希文瞥了一眼,以為是幻覺,撇過頭繼續給病友們激情演講,他心裏又舍不得不去看顧櫻,再一擡頭,發現顧櫻還站在門口。

歸希文有些懵了。

等他看到門外的人陡然流下兩行熱淚,他才從不可置信中緩過神。

不是幻覺,是顧櫻真來了。

那一瞬間,歸希文幾乎快要忘了自己右腿受傷的事情,撐起身子便要下床來。

奈何傷腿不給力,他上身撲了空,差點從床上栽下去。

顧櫻連忙推開病房大門,急匆匆走到歸希文面前,扶著他重新躺回到病床上。

歸希文從虛空中握住顧櫻的手,再也不敢放。

兩人面對面註視良久,誰也沒開口說話。

病房裏一時安靜下來。

歸希文沒忍住情緒,直接將顧櫻擁入懷中。

顧櫻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瘦瘦小小的顧櫻,可以一下子完全抱住。被歸希文擁著,顧櫻只能半蹲著身子將就,兩人以一種非常詭異又不太雅觀的姿勢擁抱著。

過了半晌,顧櫻突然意識到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病房裏還有其他人啊!

顧櫻咳了兩聲,推開推開歸希文的胳膊,一回頭,其他病床上的人立即都心虛地收回眼光。

顧櫻有些難為情,在歸希文病床邊坐了下來。

病房裏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片刻之後,旁邊病友們忍不住心裏的八卦,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

“喲,小歸,這位是誰啊?你對象嗎?”

歸希文這才和大家鄭重介紹了顧櫻,“對,我媳婦兒。”

“喲,真漂亮啊,你倆還真相配。”

“小歸你好福氣啊,娶了個這麽漂亮的對象。”

“你對象比電視上的大明星還好看呢。”

……

歸希文只笑笑,沒有接話,一雙眼睛全放在顧櫻身上,眼裏的溫柔快要溢出來,他溫聲問:“你怎麽過來了?”

“我過來看你是不是還活著。”顧櫻盯著歸希文說。

歸希文輕輕笑起來,攤開雙臂,“你看,我這還活得好好的,你放心吧,我還舍不得這麽早就離開,我們都還沒孩子呢。”

空氣突然一靜。

歸希文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僵,太過高興,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怎麽辦?

他隨即尷尬地咳了咳,指著自己右腳開始漫不經心地轉移話題:“不過我腿受傷了,要是我以後瘸了怎麽辦?你還願意跟著我一個瘸子過日子嗎?”

旁邊幾個病床上的病友們在旁邊起哄,想看歸希文小媳婦怎麽回答這個問題。

顧櫻看了一眼歸希文打著石膏的右腿,無比認真道:“那我以後養你。”

此話一出,整個病房都安靜了。

歸希文也楞住,他沒料到顧櫻回答得這樣直白,心裏一陣暖意,嘴上卻得意:“得虧張濤沒在這裏,要是被他聽到這話,要嚷著我吃軟飯了。”

顧櫻眉頭一揚,“是麽,也沒吃他家的,他就是心裏羨慕而已,咱別管他。”

歸希文躺在病床上,聽到顧櫻這話,直接笑了出來。

笑過幾聲,他定定望著顧櫻,“以後我傷好了,還能不能聽到你這麽袒護我?”

顧櫻鮮少有這樣直白的時候,從前那點直白也都只在電話裏顯現,顧櫻這樣護著他的感覺,實在讓人留戀。

“我什麽時候不袒護你了?”顧櫻皺眉問。

歸希文立即止住笑,求生欲極強地抱住顧櫻,柔聲道:“你什麽時候都袒護我,可是你通常都放在心裏,如果你能直白地表現出來,我會更開心。”

顧櫻微怔,雙手慢慢往上,輕輕勾住歸希文的背。

兩人就這樣在四人鋪的病房中肆無忌憚的擁抱,看得周圍病友一陣調侃。

“哎哎哎,咱們都還在呢。”

“這小兩口膩歪的喲。”

“看不下去啦,我要去外面透透風。”

……

歸希文倒是一點也不介意大家的調侃,他想到一個重要問題,盯著顧櫻的行李問:“你請假過來的?”

“嗯,放心,工作上的事情我都處理妥當了,有喬助理頂著,沒什麽大問題。”顧櫻一頓解釋,仿佛知道歸希文要開口問什麽。

歸希文一聽,心裏落了塊石頭,隨即又想到另外一個問題,正要開口詢問,顧櫻站起身,“我先去找醫生問問你的情況,等下再來聊其他問題。”

顧櫻將行李放在旁邊,起身離開。

等顧櫻一走,安靜的病房裏立即又熱鬧起來,其他三人湊到歸希文身邊,開始八卦。

“小歸吶,你這對象的確好看,就是有點不靠譜啊。”

“你媳婦是做什麽的呀,是不是說大話,她真能養你?”

大家聽了歸希文跑生意的故事,都知道他是個生意人,如今的生意人都能賺大錢。難不成他媳婦還能比他更賺錢?

歸希文往床上一趟,雙臂枕住腦袋,笑著道:“她的確比我會賺錢。”

三位病友罕見地沈默了,隨後又爆發一陣羨慕。

“嘖嘖嘖,這麽好的事情我咋就沒遇見呢。”

“得了吧,你自己照照鏡子,你有小歸長得一半好看嗎?”

歸希文躺在病床上,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別人的談話對他倒是沒什麽影響,只是一想到顧櫻大老遠放下一切趕來看他,他心裏總是會湧出一股格外滿足的情緒。

在顧櫻眼中,他大概是很重要的吧。

雜七雜八地想著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等回顧櫻。

顧櫻從病房外面走進來,手上還提了兩袋水果,她將水果放在公用的小桌上,招呼其他病友之後,才走到歸希文身邊坐下。

“我問過醫生,你要在醫院住院一周才能出去,我剛才和喬助理通了電話,請了一周假,這周我都留下來陪著你。”

歸希文心裏一動,半天沒有言語。

過了半晌,歸希文才想起剛才沒說完的問題,“等等,你住哪兒?”

出租房莫名其妙地塌了,顧櫻也不可能在醫院度過每晚,那就只能去外面住旅館。可去外面住旅館,歸希文心裏一點也不放心。

似乎看出歸希文心裏所想,顧櫻給歸希文剝了根香蕉,遞給他:“放心吧,住的地方我都找好了。”

歸希文:?

顧櫻解釋:“來之前我從電話裏王姨的口中得知你那出租房塌了,坐上飛機之前我把魏大哥的名片帶了出來,剛才也和他聯系了一下,他這邊有空著的房子,我可以借助一下。”

聽到顧櫻提起魏振華,歸希文罕見地沒有接話。

歸希文一直知道魏振華也在南方跑生意,而且魏振華以前還特意上門來找過歸希文,讓他下海做生意。

那時候歸希文沒答應,只說考慮考慮,等真正開始下海做生意的時候,他並沒有去找魏振華幫忙。即使魏振華和他在同一座城市。

如果當初有魏振華為大家引路的話,可能經商之路要好走很多,也少繞了很多彎彎道道。

可歸希文總覺得這是靠了別人,走了捷徑。他更願意靠著自己的雙手和腦子闖出一條道路來。

所以明知道魏振華也經常和他在同一座城市,他從來沒有去麻煩過魏振華。

顧櫻瞧見歸希文不接話,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很識趣的沒有點破,只道:“魏大哥現在去了別的城市,不過他家裏有阿姨看守著,正好,這段時間我也可以給你補補身子。”

接下來的一周,顧櫻借助在魏振華的房子裏,每天買了菜,熬各種營養湯送去醫院。

顧櫻手藝本來就好,熬出來的湯香味從病房裏飄出來,每次都引得路過的人側目而視。

對此,最為羨慕的是歸希文三個病友。

大家都住在同一個病房裏面,怎麽他們沒有媳婦兒過來這麽精心照料呢?

每天聞著香味四溢的營養湯,大家心裏起初都在納悶,以為是顧櫻去哪家餐館買來的營養湯,還想著打探地址,出了院一定要去照顧生意。

得知是顧櫻親自動手熬的湯,大家心裏更是震驚。

怎麽人家的媳婦長得又漂亮,又會賺錢,甚至連廚藝也是頂級棒?

這還有沒有缺點啦!

慢慢地度過一周之後,病房裏以及周圍不少病床的人都知道醫院有個叫做歸希文的病人,每天都有漂亮老婆親自送湯。

過了一周,張濤和卓禹馳也從舀城跑完了任務,帶著空行李袋回來。

兩人這次輕輕松松跑完生意,回來的時候甚至還開心地找了家餐廳好好吃了一頓。

他們料想著歸希文一個人在家裏,估計也不會做飯,多半都是在外面餐館解決一日三餐,思索著過了午飯時間,歸希文自己應該吃過了,所以兩人也沒打算回去叫上歸希文出來。

等到吃飽喝足,高高興興走回家,一看,房子沒了。

原本好好的出租屋,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莫名其妙人間蒸發了。

那一瞬間,張濤以為遇見了靈異事件,站在大街旁怒吼:“我房子呢,我出租房呢!怎麽沒了?”

“那希文去哪裏了,希文!希文!”張濤嚇得四處奔走狂喊。

王姨在小賣店裏聽到動靜,探出腦袋來,回應道:“小張你別吼了,小歸他在醫院裏呢。”

張濤和卓禹馳連忙向王姨打探消息,從王姨口中,兩人得知,原來是出租房塌了,施工隊已經將其餘垃圾清理完畢。

王姨一邊整理著貨櫃,一邊道:“對了,你們家裏有些東西我們都從廢墟裏找了出來,也不知道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沒用的,東西都放在房東太太家裏,你們等下過去清理一下,把有用的留下來,沒用的就扔了吧。”

王姨說完,一擡頭,發現面前兩人早就跑了個沒影。

張濤和卓禹馳急匆匆打車去了醫院,他們心裏擔心歸希文受了重傷,一路上沈默不言。

好半天,張濤才開口問卓禹馳:“你說希文他應該不會有事吧?”

張濤心裏很是自責,要是出了什麽事情,他回去怎麽和歸希文的父母交代?

大院裏都知道他和歸希文是一起出來跑生意,結果卻……

張濤越想越難過,眼圈都紅了,“希文他從小就命硬,應該不會出什麽問題的吧?”

卓禹馳:“……放心吧,房子是平房,坍塌說明房屋老舊,那些材料應該沒什麽太大的殺傷力,希文他不會出太嚴重的事故。”

即便卓禹馳的安慰聽起來很有道理,張濤心裏依舊急得喘不過氣。

等到了醫院,詢問醫院工作人員之後,他急匆匆地奔進病房,入眼便是一個全身上下纏著白紗布的病人。

張濤眼裏的淚水終究沒忍住,直刷刷從眼眶裏奔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他指著卓禹馳,控訴:“你說這還不嚴重嗎?!”

張濤奔到病床前,傷心欲絕地抓住纏滿白紗布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淚:“兄弟啊,是我對不住你,都怪我,要是我在你身邊,你肯定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要是我當時堅持帶你去舀城跑生意,你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都是我不堅定啊,要是我當時堅定一點,你現在就不會傷成這個樣子了!”

張濤看著病床上緊閉著雙眼的病人,越想越傷心,“兄弟啊,你這個樣子,你讓我怎麽去跟你父母交代啊,怎麽跟顧櫻交代啊,他們要是知道了,他們不得拿刀殺了我啊。”

張濤哭得眼睛都紅了。

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張濤也不是個喜歡哭鼻子的人,小時候闖了禍,在家裏被老爸拿著皮帶抽的時候,硬是一滴眼淚都沒流過,第二天還屁顛屁顛把傷口展現給小夥伴們看,炫耀自己很抗揍。

他從小到大都沒流過幾淚,在家鄉,男孩子流眼淚是要被瞧不起的。

可現在看到歸希文這樣滿身紗布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他眼裏的眼淚不值錢地嘩嘩往下掉。

一個大男人,趴在病床前哭得如此傷心,卓禹馳站在一旁,也紅了眼。

他走上前,試圖將張濤從地面上扶起來,後面突然走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叔。

大叔看著房間中乍然出現的兩個大男人,嚇了一大跳,“你們是誰啊,怎麽趴在我兒子病床前哭?”

眼睛裏還掛著兩串淚的張濤:?

搞了半天,原來是找錯了病房?

從大叔口中得知原委之後,滿臉尷尬的張濤趕緊將臉上的眼淚抹幹,跟著大叔走向歸希文的四人鋪病房。

還沒進去,便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歡聲笑語。

走近一瞧,病房裏,歸希文正安穩地躺在病床上,被顧櫻溫柔地餵著湯。

兩人親熱極了,滿臉的幸福。

歸希文臉上更是沒有一絲病氣,臉上比他這個正常人更紅潤健康。

張濤:“……”

媽蛋,白哭了一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