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雙方最開始交鋒的位置在郊區， 但八分鐘左右的時間，足夠格瑞帕開出一段距離了。

星艦墜毀時發出的巨大聲響和空中一瞬的明亮將不少人從夢中驚醒了過來， 不過淩晨三四點的腦子當然稱不上清醒， 拉開窗簾看到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仿佛剛才的動靜只是自己的錯覺後，心臟被剛才的動靜嚇得砰砰跳的居民們打了個哈欠，又睡眼朦朧困意翻湧地一頭栽回了自己的床上。

然後在第二天早晨意識回籠後， 齊齊發出一道響徹房間的“臥槽”，緊接著便二話不說地撈過自己枕頭邊的光腦開始給親朋好友發消息或者是去網上找相關的報道。

沒有讓他們混亂太久，治安處的官方號很快就發布了對於淩晨事件的解釋——“私人星艦墜毀”。

當然，通知解釋是一回事， 聽到那個動靜的居民們信不信就又是另一回事了。畢竟大半夜的， 私人星艦不在宇宙中飄著在帝國境內居民區的上空什麽的……

只能說，是你就那麽一說， 我就那麽一信的程度吧。

但這些也都已經跟季明江和克裏萊斯無關了。

在將因為從高空墜落而嚇得渾身癱軟的格瑞帕帶回到那個熟悉的地下監牢讓他跟自己的五個同伴——或者用下屬來形容更為貼切些——隔著兩道鐵門通過一個小玻璃窗遙遙相望後，季明江還沒忘記在人魚中心等著他們消息的格雷尼以及他的折疊床。

“我先送你回去。”

離開被白熾燈照得幾乎能晃瞎人眼的走廊來到外面的空地上後， 借著皎潔的月色和不遠處還在盡職盡力工作的路燈， 萊頓輕而易舉地讀出了季明江此時所想的事情，他打斷了對方即將說出口的、八成是讓他回寢休息的話， 率先說道。

“都已經這麽晚了，你還不如回去睡覺， 我自己過去又丟不了。”

看到了克裏萊斯臉上的堅持， 季明江嘆了口氣，跟上了他的腳步和人並肩走著， 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

“你也知道很晚了。”萊頓瞥了他一眼，“我送你更快一些——如果目前市面上的懸浮車跟你比起來速度還算快的話。”

意有所指， 且十分明顯、非常直白地指向了在幾十分鐘前季明江幹出的那件差點把他也嚇個半死的行為。

鬼知道他當時看到季明江在那幾棟樓之間跳來跳去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當時大概已經大腦空白到什麽反應都做不出了， 只剩下了精神海中那頭傻龍嗚嗚喳喳地一邊憤怒嚎叫著一邊滿精神海亂竄。

“咳。”

在全息游戲中這麽玩慣了的季明江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現實中自己這種招呼不打一聲就跑出去搞極限運動的行為可能真的有點嚇人……

好吧，他看了一眼克裏萊斯在多重因素作用下有些陰沈的雙眼，默默更改了自己的措辭。

他承認，不是有點，是很嚇人。

見他一臉心虛的樣子，萊頓也不想揪著這個問題不放，反正季明江看起來是心裏有數的樣子。

“上車吧，別讓格雷尼等太久了。”

他終於將這個話題帶了過去。

回到人魚中心那個熟悉的養育室裏時，已經是將近淩晨四點了，走廊的燈在離開時就被兩人調整成了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季明江的身上，在他身後的墻壁上拉出了一道斜長的影子。

無聲地推開了之前被他順手關上的門，季明江剛擡起腳落到了門內的地上，趴在水池邊昏昏欲睡的格雷尼便“噌”地睜開了眼，十分警惕地看了過來。

水波撞倒池壁上發出的嘩啦聲在寂靜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季明江註意到格雷尼的清醒後，索性將門又推開了些許，好讓對方能借著光看清自己的樣子。

看到對方明顯放松下來的表情後，他才反手合上了門。

“已經解決了，先睡覺吧，明天起來再跟你細說。”

坐到自己的折疊床上後，季明江打了個哈欠，小聲地跟格雷尼說道。

於是第二天早上……

“這就是你說的解決了？！”

格雷尼看到光腦上的新聞後，難以置信地喊出了聲，一雙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你把他們都炸死了？！”

“餵餵！怎麽可能啊！”季明江同樣震驚地看向了他，“我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沒腦子的事，我在你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形象啊！”

因為這幾天有季明江在這裏守著的緣故，雖然說安排上這間養育室中的人魚早上八點要開始一天的晨練，但卡麗她們還是可以九點多再來的。

今天這一個小時的時間也就變成了季明江和格雷尼交流信息的時間。

在將變換為人類形態的格雷尼推到熟悉的休息室後，季明江剛將自己的光腦遞給他，還沒想好要從哪裏開始說，就聽到了格雷尼震驚的聲音。

季明江一臉無辜地望了回去，在格雷尼將信將疑的註視下，沈吟片刻後補充說明道：“我也沒想到你們聯邦、哦不對，他們聯邦的星艦那麽脆皮啊，只是一把小刀輕輕紮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說道，“就炸了。”

“誰能想到嘛，我還沒有怪他把那片的居民給嚇到了。”

季明江面上帶了些不滿，他可沒有錯過這個話題下面那些居民抱怨自己大半夜被驚醒心臟都要跳出來的話。

“好了別說他了。”那個星艦的墜毀地並沒有發現任何人的服飾碎片或者血跡什麽的，估計是那個駕駛員離開的時候自己清理幹凈的，季明江對敵人的這種謹慎程度十分不滿，他撇了撇嘴後，正色說道：“昨天晚上一次性抓了五個行動人員和一個指揮人員，現在都關在宮裏，你要一起過去嗎，還是我們審完了直接給你看結果？”

格雷尼聽到他的話後，低頭看著自己的腿，沈默了半晌後才重新擡起了頭，“我也要過去看。”

雖然能見到的也不會是當時那一批給他做實驗或者帶他去拍賣會所的人，但格雷尼還是想見一見那批聯邦人。

他面無表情地想著，反正都大差不差。

“行，那一會兒你就跟我一起回去。”

季明江沒什麽猶豫就答應了下來，畢竟格雷尼作為一個已經成年的、由他和克裏萊斯送來的人魚，是不是要離開、什麽時候離開，這中間的自由操作性還是很大的。

***

熟悉的走廊和熟悉的鐵門，再次踏進這片區域，季明江不禁為自己過於豐富多彩的人生嘆了口氣。

不過這次之後應該就不會再有什麽意外了吧？季明江有些遲疑地想著，這件事解決之後聯邦估計也不會再有餘力搞事了，帝國這邊人魚行為習慣的矯正和通過人魚中心官方賬號對社會主流觀念的矯正也在有序進行著。

應該……大概……能消停會兒了吧！

“吱呀——”

前方的門被推開，季明江推著輪椅上的格雷尼走了進去。

格瑞帕是被單獨關起來的，另外那兩個大半夜潛入進人魚中心的薩維和塔卡關在了一起，而剩下的那三個連自己的行動都沒來得及展開的接應人員則又是被關到了另一處房間中。

他被雙手繞後拷在了椅子背上，現在正耷拉著腦袋，都懶得睜開眼擡起頭去看一眼過來的人。

啊……

兩道不同的腳步聲和……滾輪聲？

辨析出有些嘈雜的聲音後，格瑞帕這才楞了一下，緊接著他便哼笑出了聲，掀開了半拉眼皮瞅著地面，說道：“怎麽，帝國現在這麽缺人了？連個不良於行的瘸子都要被你們請過來當刑訊專家。”

和他預想的情形不太一樣的是，來著聽到這番極盡貶損的話後，竟然沒有生氣離開或者是去質問旁邊的兩人為什麽自己會被這樣對待，而是發出了一道……

同樣飽含嘲諷和輕蔑的輕笑？

與此同時，那道他最熟悉不過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格瑞帕——我想起來了，你是之前在挑撥我和克裏萊斯關系的那個小職員吧。”叫了一聲男人的名字，季明江頓了一下，為自己昨天死活沒想起來對方名字身份這件事道了個歉後才繼續說了下去。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產生這樣的錯覺，說實話，你還不值得我們專門去請一個什麽所謂的刑訊專家過來處理——等等，你不要看起來這麽生氣好吧。”

該生氣的明明另有其人才對。

季明江掃了一眼坐在輪椅上臉頰繃緊氣壓低沈的格雷尼，語氣輕飄地誘勸道：“你真的不打算擡頭看看是誰被我們推來了嗎？是你苦苦尋找的任務目標哦。”

開什麽玩笑，格瑞帕冷笑一聲。

哪怕是讓他聽到四個小型滾輪滑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告訴他這是格雷尼那個家夥被帶過來了都比現在推一個大咧咧的輪椅過來要……

要靠譜得多……

“怎麽，看到我很驚訝？”格雷尼看到格瑞帕擡起頭的瞬間，便和他對上了視線，然後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自己坐在輪椅上的狼狽樣子、嗅到了格瑞帕身上和那些聯邦人如出一轍的氣息。

他嗓子猛然有些幹澀，幾乎是從喉管中擠出了這幾個字，最後那個上揚的語調都因為他的嗓音而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還是說……”看著格瑞帕震驚到帶著椅子發出刺耳聲響的樣子，他垂眸看向了自己披著毯子的雙腿，語氣嘲諷，“你是在震驚我的這雙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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