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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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這怎麽可能……”

在聽到季明江的那番話後,格瑞帕心中便升起了一股不安的情緒, 而在他皺著眉擡頭看向前方時, 映入眼簾的就是他最近這幾天、幾個星期翻來倒去地看,幾乎要記在心裏的那一張臉。

而後,他的眼神順理成章地落在了那雙搭著毯子但仍然露出了一截有些萎縮的小腿上。

格雷尼身上穿著的這條褲子對於他來說雖然褲腰正好, 但褲腿還是有些肥大了,寬松的褲腿隨著他的動作而晃動著,時而露出一抹人類皮膚的白色,證實著這是一雙貨真價實的人類的雙腿, 而不是季明江這個見鬼的家夥為了詐他而搞出的機械假肢。

在確認自己的想法後, 如同五雷轟頂,格瑞帕一時間只會翻來覆去地念叨著“不可能”這三個字。

在他對面的三個人給足了他反應的時間,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後,格瑞帕終於冷靜了下來, 他重新打量起了坐在輪椅上仇恨地瞪視著他的格雷尼, 笑出了聲。

“不要這麽看著我,我個人對於這個實驗也是很看不起的, 畢竟這實在勞民傷財最後能帶來的切實利益又不大。”

“根據我得到的情報,你應該是那批實驗體中唯一一個實驗成功的例子吧, 我一開始確實沒反應過來為什麽那群人會將一個成功的實驗體扔到拍賣場, 不過現在我倒是知道了。”

他直勾勾地看向了格雷尼,語氣玩味, “所以,你是作為一個殘次品被扔到拍賣場的還是因為想要叛逃的心情過於強烈, 嗯, 激發了什麽所謂的人體潛能, 當場變成這樣的?”

“哦,糾正一下,不應該用殘次品來形容,畢竟這好像是特指那些被藥物折磨得不成樣子的人魚來著,或許我該說你是半成品?不過不重要,我猜你是後一種對嗎?那群人可不會讓一個成功了一半的實驗體從他們手中溜出去。”

“你猜的沒錯。”但格雷尼的反應卻讓他大所失望,這個雙腿殘疾說不準下半輩子都要在輪椅上度過的人魚,只是在聽到他這番話的瞬間臉色難看了起來,握著輪椅扶手的雙手用力到骨節有些發白而已,他很快就平靜了下來,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不過我也要糾正你一個說法,不要用叛逃這個倒人胃口的詞來形容我。”

說這句話時,格雷尼臉上不再是那副讓格瑞帕看了就不爽的平靜了,他的臉上帶上了一些厭惡。

讓格瑞帕更不爽了起來。

“你……”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麽,剛才姿態輕松站在格雷尼身後的季明江卻沒了耐心,他直接打斷了格瑞帕剛吐出一個字的話,說道:“格瑞帕,我覺得比起用叛逃這個詞來形容一個聯邦的受害者,你不如關心一下你自己比較好。”

“你什麽意思?”

剛才滿心思都放在了刺激格雷尼身上的格瑞帕聽到這話後,才猛地將眼神投放在了季明江身上。

“我什麽意思?”季明江重覆了一遍他的問題,感到有些好笑,他看向神情逐漸慌張的格瑞帕,問到:“你是真的傻還是在跟我裝傻?需要我提醒你,一個落入敵對陣容的間/諜,一般在派遣國和被派遣國這兩邊會是什麽待遇嗎?”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就在格瑞帕臉色逐漸發白時,旁邊克裏萊斯的通訊器突然響了起來。

季明江湊過去看了一眼,隨後便用一種既敬佩又同情的眼神看向明顯是在自我洗腦自我安慰的格瑞帕。

“你們聯邦效率還蠻高的嘛。”

他用飽含著裝模作樣的讚嘆感的語氣說道:“說什麽來什麽,現在你在帝國的聯邦大家庭又要增添一個新成員了。”

“……”

“好好說話。”萊頓低頭回完消息後,才看了一眼表情誇張的季明江,無奈道。

“哦哦,知道了。”季明江很快收斂起了自己的表情,正式通知道:“第一個來滅口你的人已經被抓住了,不過看身手也知道不是什麽重要的人物。”

滅口。

這個字眼讓格瑞帕瞳孔猛地縮小,心中一陣發涼。

他知道議長先生一向薄情寡義,安德烈也不是會給屬下求情為屬下考慮的性子,但他唯獨沒想到,距離自己被抓才過去多久,有12個小時嗎?滅口的人竟然這麽快就到了帝國?

還是說,他們本來就是跟他一樣在帝國潛伏著,但是他從來都不知道,甚至就連行動當天都不知道這些人的存在。

他是被防備著的,哪怕他在帝國安分守己地執行自己的任務已經有了近十年之久,他仍然是不被百分百信任的。

這個想法從未如此清晰地出現在格瑞帕的腦海中。

理智上他清楚這是正常的,互相不清楚的情況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安全上的保障。但情感上他無疑是不能接受的。

“我……”

剛才刺激格雷尼時的神氣徹底從他的臉上褪了下去,格瑞帕有些迷茫地想要說些什麽,但看到自己所處的環境後卻又迅速止住了未說完的話語。

不過季明江懶得照顧這個可以說是信仰崩潰的犯人,他簡單跟克裏萊斯交談了幾句後便俯身跟格雷尼說了些什麽。

格瑞帕離他們有些距離,並不知道交談的具體內容,但對方接下來的行為卻是很清楚了——克裏萊斯直接轉身握上了門把手,另外兩個也是一副準備直接離開的樣子。

“你們……”

就這麽走了?!不審問他也不用上這裏有的一些工具對他進行逼供???

感知到身後格瑞帕有些迷茫的情緒,季明江轉過頭,十分體貼地說道:“你看起來好像有些驚訝的樣子,放心吧,會有人定時定點給你送飯的,你們同伴們也是,不會讓你們活活餓死的。”

說完這句話,季明江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監/禁/室。

和他承諾的一樣,逐漸對時間流逝失去概念的格瑞帕感覺自己沒過多久就收到了一份豐厚的午飯。

格瑞帕食不知味地咀嚼著一塊叉燒,有些出神地想著季明江到底是要幹什麽。

這個答案很快就擺在了他面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處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格瑞帕吃過午飯後直接睡到了現在,擡起有些昏沈的頭,他側耳聽著門外的聲音。

是來送晚飯的嗎?他想著,但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一個是因為中午給他送飯的只有一個人,並且腳步也不會這麽雜亂。另一個自然是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胃裏的食物現在還沒有消化完全,距離午飯肯定還不到六個小時。

這種猜測終止於他隔壁監/牢被打開和有人被推進去的聲音。

以及走廊處陌生嗓音的交談聲。

一個聲音抱怨著:“這裏面到底關的什麽人,這麽重要?這才一個下午過去,前前後後都抓了多少為了滅口而來的人了?煩死了,工作量從來沒這麽大過。”

另一個聽起來就要穩重些的聲音寬慰道:“行了,畢竟我們拿的工資也不低,是之前的工作太安逸了而已。不過什麽時候能結束這件事……誰說得準呢?畢竟看起來現在來的都是一些小魚小蝦,陛下肯定不會止步於此的。”

對方顯然是沈默了片刻後才嘆了口氣妥協道:“哎,算了算了,反正也是為自己的國家做貢獻……走吧,繼續巡邏去。”

“……”

他們談話的聲音並沒有可以放低,仿佛完全沒有在顧忌被關在這裏的格瑞帕一樣。

不過也正常,他一個被關起來拔盡了爪牙的喪家犬有什麽值得警惕的呢。

格瑞帕很有自知之明地意識到。

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遠去,沈心靜氣捕捉著門外動靜的格瑞帕幾乎是將整個對話都收進了耳中。

而也就是這段對話,讓他眼前因上午季明江的所作所為而升起的迷霧徹底散去。

原來是在拿他當魚餌釣魚啊……

格瑞帕冷靜地想到。

而且目前還沒有釣到什麽有價值的大魚,只有前仆後繼來送死的小嘍啰。

按理說他應該為聯邦沒有暴露更多的信息而感到欣喜,但此時格瑞帕卻詭異地有了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或者說,破罐子破摔地共沈淪感。

來吧。

他想著。

因為要滅我的口而被抓起來,繼續成為其他人的滅口對象吧。

至於那個被季明江和克裏萊斯期待著的大魚,格瑞帕也同樣飽含期待地想著,不知道他這種身份這種地位的人,最後會驚動什麽樣的大人物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是周二的二更,但是來的遲了些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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