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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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好奇心是永無止境的, 而當一個擁有這麽極強好奇心的人和你關系還不錯時,那麽他順著桿子往上爬的功力也是跟他的好奇心成正比的。

以上這段話說的就是伯尼·拉文德。

再一次推開了仍然不死心地扒上他胳膊的伯尼·拉文德, 季明江這次沒等他再次貼上來, 直接伸直了胳膊,手指點在了伯尼的腦門上,強迫他跟自己保持了一條胳膊長的距離。

看著不知道腦子抽什麽風, 突然對他失去了前陣子那股同樣不知道那來的敬畏的伯尼·拉文德,季明江不勝其煩地沖他勾起了一個陰惻惻的笑容,“來都來了,也別白瞎了你上游戲的這段時間, 我們去打一把, 正好有段時間沒跟你打游戲了。”

看著伯尼·拉文德突然僵住的表情,季明江頓了頓, 補充道:“除去上次直播時跟你組隊打的那個,那次不算。”

“不, 不用了吧!”

伯尼渾身一激靈, 腳步一錯轉身就想跑。

然後被季明江拎著領子拎到了機甲前,周圍寥寥幾個人向他們投來了探究的目光。

林南和莊之野默契地上前一步, 擋住了欲哭無淚的伯尼·拉文德,小聲安慰道:“別怕, 我們倆跟你一隊, 不會讓你一個人挨打的。”

季明江似笑非笑地看了鬼鬼祟祟小聲交談著的三人一眼,內心對現在這個情況倒是十分滿意。

大概真的是前段時間被他打出心理陰影打出習慣了, 加上昨天記者直播時直接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人類形態,哪怕現在知道了他的人魚身份, 林南幾人也沒有像他之前擔心的那樣過於拘謹和小心翼翼。

唔……可能是因為知道他能變成人類形態後, 潛意識的會更習慣把他當成正常人類看待, 而不是只有在全息世界中才能變出雙腿的人魚?

坐在久違的駕駛艙內,季明江有些出神地想著。

匹配邀請遲遲沒有發來,估計是伯尼還在做一些心理建設,季明江閑的沒事幹翻起了有段時間沒關註過的千人榜。

雖然之前有幾天沒顧得上 游戲,再往前數也有一陣子是在跟林南和莊之野兩人組隊打多人模式,但他的排名竟然還很穩定地排在了48名,前後兩人都是他一直想挑戰但總是蹲不到人上線以至於他已經很眼熟的名字。

今天也不例外。

看著仍然顯示為離線狀態的兩人,季明江遺憾地關掉了榜單,擡手接受了剛彈出來的匹配邀請。

……

二十分鐘後,四架機甲的艙門打開,還沒有經過軍校磨煉的伯尼暈頭轉向地從裏面跑了出來,扶著機甲冰冷的雙腿,彎著腰垂著頭不斷地發出幹嘔聲。

林南和莊之野還算適應良好,雖然兩人腿也都有些軟,眼前也時不時地黑一下子,但還是顧忌著“學長”的臉面,挺直著腰背站在伯尼身旁攙扶著他。

在伯尼嘔到眼含淚花的朦朧註視下,季明江身姿輕盈地從艙門處一躍而下,落地時微微屈膝卸力,腳底和地面接觸時都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連那個被林南重新扣回去的帽子都仍然穩穩當當地戴在他的頭上。

——就算稱不上完全無聲,僅有的那些響動也被伯尼·拉文德在旁邊不停發出的“嘔—嘔—嘔—”的背景音完全蓋了下去。

“不至於吧,反應這麽激烈?克裏萊斯跟我說你明年進軍校啊,拉文德家沒給你做培訓嗎?”

看著伯尼·拉文德面色慘白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季明江帶著些詫異地問到,他有一瞬間都懷疑起了自己剛才是不是太過分了。但是……那個地圖下的對抗模式不就是這麽打的嗎?

雖然難受到想把胃給嘔出來,但畢竟還是在全息模式下,伯尼在那彎了半天腰,擡起頭時除了眼角有些泛紅外,一張臉仍然幹幹凈凈的跟剛洗過沒什麽區別。

“大佬……”他又恢覆了之前的稱呼,“不要用自己的標準去要求別人啊……”

他爸他哥再怎麽給他提前培訓也不可能天天把他扔無重力空間中讓他三百六十度旋轉好幾圈啊!就連軍校都不可能這麽做吧,沒看到林南和莊之野這兩個快要畢業的軍校生都臉色煞白的嗎!

看到季明江仿佛還要說些什麽的樣子,伯尼·拉文德瞳孔一顫,想起來自己最開始是為什麽遭這種罪後連忙後退一步,站穩後瘋狂擺手,“大佬你最近應該挺忙吧,有事要處理先走就行,奧菲爾家幹了什麽缺德事我會在三天後的直播庭審中看的,不勞煩您了!”

只是想扶他去旁邊的座位上休息一下的季明江一臉茫然:“啊?哦,好的。”

緩緩縮回手.jpg

退出游戲後,季明江睜開眼,面前是克若趴在落地窗前的池沿悠閑甩動著尾巴的身影。

被浮雲半遮住的夕陽將天邊映出一片燦爛的橘紅色,陽光灑進室內已經沒有了溫度,但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時,蕩漾的橘紅色映在人魚眼底,還是給已經不足以用涼爽這個詞來形容的深秋增添了一分暖意。

“三天後的開庭,你要去嗎?”

瞇了瞇眼,季明江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尾巴輕輕一甩便來到了克若身邊,問到。

“我當然要去。”通過治療艙將近一下午的治療才堪堪恢覆健康的人魚聽出了季明江隱含的擔心,看著自己有些陌生的魚尾,克若的聲音輕松坦然,他看向季明江,眼中甚至帶著些笑意地說到:“昨天我給比思納·奧菲爾留下的心理陰影應該還蠻大的,那我更要親自走到庭審現場,看看他這個廢物會不會被我嚇得當中醜態盡出了。”

***

三天後,11月8日,剛好是今年立冬的日子,雖然說是立冬的節氣,但卻是最近一周難得一見的艷陽天。

已經記不清自己被關了多久的門古塞·霍利馬維和古斯被熟悉的巡衛敲開門時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直到兩人被銬上了銀手鐲,然後被推出監/禁/室,猝不及防看到外面有些晃眼的陽光、呼吸到冬天帶著冰霜凜冽感的空氣時,才福至心靈地恍然意識到——他們被送上法庭接受審判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可真的是……太好了!

在巡衛有點奇怪的眼神中,門古塞·霍利馬維和古斯兩人雙手緊緊交握,註視著對方,熱淚盈眶。

天知道他們這幾天過的是什麽鬼日子——比思納·奧菲爾和王偉明相繼被關到了他們隔壁,然後兩人之間不知道是有了什麽齟齬,每天都在隔著兩扇門大聲互罵,互相抖落出了一筐又一筐的密辛,搞得他們兩個小嘍啰又是被吵得睡不好覺又是整天提心吊膽地擔心自己知道的太多後被滅口。

趕緊把他們判了吧,他們已經知道錯了,不管是給他們管個幾十上百年還是把他們發配去邊緣星挖礦搞建設他們都接受!

抱著這種激動且感恩的心情,兩人迫不及待地主動鉆進了懸浮車中,原本還想著把拒不配合的犯人推進去而伸出手的巡衛默默收回了手,面上十分感慨。

——看來陛下也是深谙教育改造工作呢,看看這兩個犯下滔天大罪的人,悔改得多麽快!認罪認罰多麽積極!這兩個人跟他之前遇到過的犯人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因為角色定位的不同,門古塞·霍利馬維兩人和比思納·奧菲爾、王偉明是分別被三輛不同的懸浮車帶到帝國法院的。當然,同樣要以被告身份出庭的還有張成,只不過他是蹭著克裏萊斯的車去的。此外還有以原本為奧菲爾家工作的比伯和社會面上一些其他的願意親自出庭作證的證人,由皇宮派出的加長版專車進行接送。

在高空軌道中快速行駛的懸浮車一路暢通無阻,車窗外鱗次櫛比一閃而過的高樓和溫柔灑進靠窗人腿部的陽光讓門古塞·霍利馬維不禁有些晃神,這種景色……竟然已經有些陌生了,甚至讓他生出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白墻灰頂尖頂建築,正中央金絲鑲邊的皇室圖徽莊重無言地註視著來往車輛,帝國的旗幟高高飄揚,在呼嘯而過的冬風中發出烈烈響聲。

“到了,可以下車了。”

窗外的景色逐漸放大,地上磚瓦縫隙間的雜草清晰可見,在窗邊的人都可以看清楚草葉的搖動時,懸浮車車身輕微晃動了一下,前方的駕駛員解開安全帶,從座位探出頭向後方兩個一路都很老實的犯罪嫌疑人、其實已經可以說是罪犯的人看去,打開車門說到。

“啊?哦哦。”

雖然之前已經做了很多的心理建設,也十分期待著趕緊離開那個見鬼的監/禁/室開始自己的勞改生活,但當法院大門真的就在眼前時,面前的藍色旗幟、審判天平和皇室圖徽,無一不讓門古塞·霍利馬維和古斯產生了一絲畏懼感,他們遲疑了一下,才狠狠閉了閉眼,老老實實地走下了車,在巡衛的帶領下向裏面走去。

感謝懸浮車是直接開到法院裏面的,兩人沒有忽視在安靜環境中愈發明顯的來自門外的拍照聲和采訪聲,用腳趾頭想都知道,現在法院門口肯定守著一大群記者。

雖然到時候開庭也是要全網直播的,但是……啊啊啊啊他們當初到底為什麽要幹這種蠢事!!!

門古塞·霍利馬維和古斯到了自己的位置後不久,王偉明和張成也被帶到了他們的身邊,至於一臉陰郁的比思納·奧菲爾,則是被放到了一個萬眾矚目的中心位置。

其他人陸陸續續的就位後,過了大概五六分鐘的樣子,緊閉的大門再次被推開,像是感知到了什麽,比思納·奧菲爾臉上的橫肉抖了抖,猛地回頭看去。

那雙灰色的瞳孔隨即迅速縮小,因為面前那個直播鏡頭而一直維持不變的表情徹底崩裂,他近乎目眥欲裂地看著那個眼角含笑的黑發青年。

“克若,你竟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

咬牙切齒的話通過收音極好的設備完整無誤地傳到了每個觀看直播的人的耳中,配上他像是想殺人的表情,又是滿座嘩然。

[???我不理解,他瘋了吧?]

[草,他怎麽有臉說出這種話的?我看是克若該問他怎麽還有臉活著接受審判吧?!]

[簡直難以置信,之前就是這種人當著奧菲爾一族的家主?有這樣的家主,他們這家幹出多少違法犯罪的事我都不奇怪了!]

[媽的,死刑!必須死刑!不死不足平民憤!]

鋪了滿屏的彈幕比思納·奧菲爾看不到,或者說即使他看到了,他也只會對發出這些彈幕的“平民”輕蔑一笑,嗤之以鼻。他此時滿心滿眼都只有那個披上了一身華貴衣服、人模人樣向他走來的克若。

這個家夥……這個家夥明明前不久還被關在他的地下室中,滿身都是汙垢血水,披頭散發的跟戰亂區被隨意買賣的廉價商品一樣。而他,他才是那個居高臨下審視著他人痛苦的貴族,他才是那個離至高無上的權力只有一步之遙的貴族!!!

“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早就死了!如果不是我讓人給你的那個池子裝上了輸送藥劑的管道,你以為你能等到今天?!”

雙方所處地位所飾角色驟然顛倒,哪怕克若只是走到了他面前什麽都沒有說,比思納·奧菲爾都接受無能地狂吼起來。

猩紅的雙眼中,譏諷與憎恨幾乎要溢出來,而這些堪稱顛倒黑白的話語除了讓審判席的法官和其他證人觀眾再次緊鎖眉頭外,毫無用處。

克若只是像看路邊的垃圾一樣看了他一邊,就在法警溫柔眼神的示意下坐到了旁觀席中,倒是季明江沒急著跟他一起過去。

難得束起了一頭銀發的人魚在關著比思納·奧菲爾的鐵欄周圍踱步兩圈後,看著緊緊隨著他飄蕩的發尾而移動的眼珠子,感受到比思納·奧菲爾周身不斷外溢著的十分暴戾的精神力,心裏便有了數。

他輕笑一聲,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現在的心情很好,但也沒人想去指責他,看到此情此景的觀眾們更是全都在誇他笑得好。

“你好像搞錯了什麽吧,奧菲爾先生。”知道他為什麽會說出這種話後,季明江心情也沒受到太大的影響,像是在關懷一個腦子逐漸不再運轉的老人,他提醒道,“如果不是你,如果沒有你,克若應該是在皇宮中安安穩穩地生活到現在,然後在萊頓的督促下長成一拳能打翻十個你的樣子。”

頓了頓,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問題的季明江繼續說道:“按照你最喜歡的階級論,你,一個階下囚,是以什麽身份對帝國的殿下說出這種冒犯的話的?”

又狠狠往比思納·奧菲爾的心上插了一刀後,季明江才沒有再給他什麽多餘的眼神,在法警震驚崇拜驚艷的註視下來到了克若身邊。

沒想到克若對比思納·奧菲爾精神海的損害還挺持久,他以為在問話那天給他補了補精神力屏障能多撐幾天的,竟然內裏竟然這麽快就又壞了。

坐下後,看著臉上沒什麽表情的克若,他終於忍不住地再次笑了出來。雖然知道身邊沒有人,那個直播設備也不會錄進他們的話,但季明江還是湊近了些後小聲說道:“你的精神力,可是讓這老東西死都死不安生了。”

——一向註重形象喜歡面子工程的比思納·奧菲爾在法庭被告席上狼狽不堪邏輯不清地發瘋,還被全網直播,簡直丟臉丟到了全星際。

雖然他們心裏清楚這是克若精神力的傑作,但其他人可不清楚,幾代人經營數百上千年的形象毀於一旦,想想都讓魚覺得開心。

“在他死前我去給他把精神海修好怎麽樣?就不用你自己親自去了,否則也太膈應了,你在旁邊看熱鬧就好。”看著渾然不覺大難臨頭的比思納·奧菲爾,季明江嘖嘖兩聲後有了新想法。

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比思納·奧菲爾剛清醒過來就要回憶起自己顏面盡失時難以置信的表情,季明江心情都愉悅了不少,收下了克若一個震驚的眼神後便轉過頭,專心致志地聽起了庭審。

看著身旁興致勃勃的銀發人魚,克若恍然大悟地眨了眨眼:原來萊頓喜歡這種性格的嗎?不過確實和他印象中的小人魚們不太一樣呢!

門古塞·霍利馬維、古斯和張成的證詞很快交代結束,三人對自己所犯的罪行也供認不諱,屬於他們三個的審判很快結束,該減刑的減刑該從寬的從寬,自覺無顏見人的三人在法警的押送下率先離庭。

隨後是王偉明,看直播的觀眾和在場的部分證人之前還在奇怪為什麽研究院的院長也會坐上被告席,然後就得知了已經研發出很多給人魚使用的工具的研究院竟然也參與到了這件事。

[已經裂開了家人們……]

[不知道說什麽了,我一直以為是所有人都跟網上說的一樣對人魚百分百寵愛百分百喜歡的。]

[千言萬語匯成一個字:艹。]

茫然地聽著法官的宣判,茫然地看著王偉明毫無反駁之意地被帶走,有人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

[江崽和克若還在現場啊,這樣真的好嗎?我自己都裂開了,那身為人魚他們豈不是更難受?]

被提醒後,趁著比思納·奧菲爾的部分還沒開始,許多人紛紛轉了鏡頭,然後……

[他倆怎麽看起來這麽開心啊?!]

有在用光腦切進直播間看著實時彈幕的季明江註意到這些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為什麽這麽開心這麽無所謂,當然是因為上輩子已經活了二十多年的他和被囚禁了近十年的克若都清楚,哪有什麽無緣無故的喜歡,現在整個社會對人魚整個種族的狂熱喜愛不過是被人暗中引導的。對一個抽象的、生活中不怎麽能接觸到的種族卻能給到百分百的愛,要麽是因為有利可圖,要麽就是被洗腦了。

希望研究院院長這種地位的人都會在利益當頭選擇傷害人魚這件事能給這些觀眾提個醒,讓他們意識到一些不對勁吧。

彈幕稀稀拉拉地討論了幾分鐘後,法槌再次敲下,被叫到名字的比思納·奧菲爾遲鈍地擡起頭,高坐臺上的法官皺眉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示意證人發言。

一個個說下來,最後敢於直接出庭作證的人竟然有三十多個人。記錄到最後,一向見慣了大風大浪的法官臉色都有些發青。

最後一個人發言完畢,季明江看了他一眼,是之前那個叫住了他跟克裏萊斯的人,好像叫比伯什麽的,一個在他上輩子很常見的外國名字。

說的不客氣點就是一個大眾路人的名字,現在確實也很符合他對這類名字的刻板印象,一個平平無奇的打工人,手部和臉部都因為常年的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粗糙。

但就是這麽一個普通人,剛才條縷清晰地將他在奧菲爾家工作的這些年來見到的所有黑暗面都盡數揭露了出來,哪怕被一臉要殺人樣的比思納·奧菲爾盯著,也頑強地說完了之後才一臉後怕地坐了下去。

槌聲響起。

“比思納·奧菲爾犯故意傷害罪、虐待人魚罪、非法囚禁罪……社會影響極為惡劣,判處死刑立即執行!”

法槌落下。

比思納·奧菲爾此時卻是平靜地接受了自己即將迎來的結局,在法警打開鐵欄將他押出來時也出乎很多人意料地沒有反抗,而是順從地被推著向前走去。

只是在經過季明江和克若面前時,他的腳步才強硬地停了下來,已經準備離席的三十幾個證人和還在整理材料的法官都霍然緊張地站起身,齊齊看向他。就在身後的法警目光一凝,謹慎地掏出警棍準備強行帶走他時,比思納·奧菲爾才輕蔑地掃視了一圈仍然懼怕著他的人們。

然後重新看向了季明江和克若,渾濁的灰色眼珠子轉動幾番後,他咧開了嘴角,呈現給了他們一個惡意滿滿的笑容,在兩人如出一轍的平靜的註視下,比了個嘴型:“還沒完呢,我等著你們來陪我。”

季明江眉頭輕輕挑了一下,大概是將他這種表現理解成了驚訝害怕,比思納·奧菲爾臉上露出了滿意表情,被法警推了一個踉蹌也不生氣。

季明江耳鰭微動,隨後嫌棄地撇了下去——他還聽到了比思納·奧菲爾愉快的哼歌聲!難聽的要死!

“他最後的那段話……”

往外走的時候,克若回想起比思納·奧菲爾的那個笑容,剛才還十分沈穩的表情被擔憂所取代,十分放心不下地看向季明江。

卻看到明明比他還要小十歲的銀發人魚完全沒有被比思納·奧菲爾剛才的那番話影響到,蓬松的發絲仍然隨著他輕松的步伐小幅度躍動著。

“別擔心,他腦子都不正常了,只是一些自以為的後手而已。”

人多耳雜,小聲在克若耳邊說出了“聯邦”兩個字後,季明江直起身,重新將手插回了兜中。

他可沒說錯,比思納都死了,甚至整個奧菲爾家今天後還會不會存續下去都說不準,只是利益同盟而已,聯邦瘋了才會為這事找他們麻煩。

不過如果是有別的企圖,也還是需要防一下的,回頭提醒一下克裏萊斯就好,不值得大驚小怪過度擔憂。

說曹操曹操到,心中剛念叨起了克裏萊斯,擡頭就看到了那個身影朝他們兩人走來。

為了防止以後又被沒事找事說什麽權勢壓迫幹擾司法公正,克裏萊斯並沒有出現在審判現場,而是等在了法院的院子裏。

剛才正好目送了比思納·奧菲爾的離開。

“怎麽這麽久?”萊頓有些詫異地問到,他還以為王偉明出來後要不了多久庭審就能結束了。

“證人證言時間長了點,比思納·奧菲爾的罪行又實在有些多,宣判都花了不少時間,最後他自己還磨嘰了一會兒。”

將自己想要完全修補比思納·奧菲爾精神海的想法和他最後的話覆述了一遍,克裏萊斯對後邊那件事果然跟他想到了一起。

“我會讓駐軍註意的,至於你說的想要徹底修覆好他的精神海,我打個申請明天帶你們過去就行。”

鐵灰色的懸浮車啟動,開啟了自動駕駛後,萊頓才看向了後面的兩人,眼神難得的柔軟,“之前說的要帶你去祈福,等你的這個計劃完成後就去?今天立冬,但首都星的冬天不太明顯,現在已經有些星球開始下雪了,過兩天剛好過去順便看看雪景,哥……”

詭異的停頓了一下,看著現在甚至都還沒有季明江高的黑發人魚,萊頓的嘴張開又合上——對著看起來像是比他還要小十歲而不是大他兩歲的人魚,他是真的喊不出“哥”這個字眼。

最後還是放棄地直呼其名道:“克若也一起去吧,反正主要目的也是祈福,到時候可以多帶幾件衣服或者少在外面待會兒。”

“祈福?”

倒是沒在意萊頓的稱呼,克若的註意力集中到了這個詞上,他怎麽不知道萊頓是個喜歡這種活動的人?

“主要是前段時間糟心事太多了,去去晦氣也好。”

聽到自己弟弟的解釋,克若恍然大悟。

然後眼神在渾然無覺的兩人中掃了幾遍,微笑道:“你們當初約定好的嘛,我還有些其他的事情想幹,就不去了,玩得開心。”

“?”

“?”

季明江和克裏萊斯對視一眼,兩人都有些莫名,克若的語氣……怎麽感覺怪怪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寫嗨了,沒剎住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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