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的時間定在了庭審結束後的第二天。

中間的那一天被季明江用來探望馬上就要被處決的比思納·奧菲爾了。

監牢的環境比皇宮中監/禁/室的環境還要差上不少， 昏暗的走廊和明明滅滅的壁燈更是給這個陰冷的地方增添了一份詭譎。

鑰匙串碰撞的嘩啦聲響起，這裏關著的全都是排隊等死刑執行的人， 聽到這個聲音後頭都懶得擡一下——反正也不會是來放他們出去的。

“陛下只申請了二十分鐘的時間， 這也是能申請到的最大限度了，兩位殿下還請抓緊時間。”

拉開鐵門，一箱兇神惡煞的監獄長臉色十分溫和， 對著季明江和克若兩人說話時的聲音也是能驚掉一串下巴的輕柔。

反正也是陛下做擔保申請的，沒有後顧之憂的監獄長看面前的兩條人魚就像是戴上了柔光濾鏡，看過昨天庭審直播的他已經自顧自地腦補出了一番感化臨終反派的劇情，都沒有多加過問兩人的來意。

“好的， 謝謝您， 我們很快就出來。”對這樣的目光已經算得上是習以為常，季明江輕輕點過頭， 便拉起了克若走了進去。

裏面的陳設也是同樣的一張床一套桌椅，只不過要破敗很多， 墻壁和地面也滿是沖刷不掉的暗沈汙漬， 整個房間都充斥著壓抑的氣氛。

比思納·奧菲爾戴著手銬腳銬，像是要保持著最後的貴族尊嚴一樣， 在破舊的木板床上坐得筆直。

“你們是來看我笑話的嗎，還是為我昨天的話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哈哈哈哈哈但我是不會告訴你們的， 我要讓你們一輩子都活在猜疑和痛苦之中， 直到迎來你們突兀的死亡！！！”

只不過，一看到克若和季明江， 這幅強裝出來的貴族姿態便瞬間崩塌，比思納·奧菲爾被迫靠攏的手腕砸在床上， 身上的鐐銬哐哐作響， 木板床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聲， 他瘋狂嘶吼的聲音在狹小的房間內久久回蕩。

當然，沒人願意跟瘋子做過多的糾纏，季明江甚至都沒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門口處，探出了自己的精神力。

克若腦袋動了動，微微睜大了眼睛看向他，然後在季明江的示意下將註意力集中到了比思納·奧菲爾的身上。

季明江的修補速度很快，他的精神絲在那破敗不堪的精神海中穿梭，勾連起碎的跟玻璃渣一樣的精神屏障，輕撫過枯敗的精神海和奄奄一息的野豬。

十分鐘後，他抽出了精神絲，比思納·奧菲爾一直渾濁猩紅的雙眼漸漸恢覆了神采。

一直觀察著他表情的季明江和克若也將他臉上從迷茫到痛苦的表情變化收入眼底。

“嘖嘖，在全星際人面前發瘋的滋味怎麽樣？我是不是很貼心，沒讓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的。”

看著他一臉空白的樣子，季明江狠狠刺激了他一下，然後在比思納·奧菲爾真正崩潰的嘶吼聲中跟克若一起走出了監牢。

沒有在意監獄長疼惜憐愛的眼神，呼吸著外面新鮮的空氣，季明江伸著懶腰打了個哈欠，呼出的熱氣化成白霧向上飄散。

“終於結束了——”他轉過頭看向克若，“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去嗎？”

“不了。”克若搖了搖頭，猶豫片刻後說道，“我打算這幾天再熟悉一下現在的環境，然後想去人魚中心應聘個養育員來著，也算是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了。”

說這話時他還有些遲疑和不自信，畢竟之前從來沒出現過人魚中心出去的人魚再回去當養育員的說法，但隨即季明江輕快的聲音狠狠擦去了他心頭的疑慮。

“太好了，跟我想到一處去了，只不過不同的是我之前想把奧多斯先生扯下來自己當所長的！”

克若聞言，楞了一下後輕笑道：“也不是不可以吧，奧多斯先生也快到退休的年紀了。”

“有道理，等我旅游回來去問問他……”

***

短短兩天的時間，首都星的溫度又降了不少，雖然還沒有飄雪，但早晨起來時宮內仍然裸露著的植物們都覆上了一層薄霜，遠遠看過去倒是跟下了場小雪沒什麽區別。

克若之後要居住的地方還沒有完全收拾好，這幾天仍然跟季明江住在一起。在將自己可以變回人類形態這件事公之於眾後，小別墅的二樓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空蕩的別墅中，一樓難得沒了人影，陽光灑在一片平靜的水池中，半天都不帶波動一下，倒是二樓在隱隱約約的傳出著一些交談聲。

克若半個身子都鉆進了那個直接頂上天花板的衣櫃裏，垂掛著的衣服堆在他的身上，從背後看去，只有在他移動的時候才能依稀看到一點黑色的發尾露在外面。

一件件衣服間隔時間極短地被他從衣櫃裏拋了出來，季明江身後的床上已經堆了不少，手中還正拎著一件剛剛被精準扔到懷裏的白色長絨連帽外套。

好累，在游戲裏打架在現實裏揍人都沒有這麽累過——

季明江破天荒地對自己的體質產生了懷疑，看克若一時半會兒也消停不下來的樣子，索性直接坐到了身後柔軟的床鋪上。

手中外套的絨毛在他的手指間穿梭，柔軟的觸感像是在撫摸一只安哥拉兔一樣，讓人欲罷不能。

不過好摸是好摸，就是……

“我真的沒感覺有多冷，這也太厚了吧？！”

手中外套的厚度簡直都跟他上輩子羽絨服蓬松時的厚度差不多了！

衣櫃中滿意的衣服都找的差不多了，克若從裏邊退了出來，頭發都變得有些亂糟糟的。

看著一向穩重得壓根不像個未成年人魚的季明江露出這種震驚的表情，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說到：“首都星要暖和許多啦，我問過萊頓，你們要去的那個旅游星常年低溫，冬天更是有將近5個月，肯定會比我們這裏冷很多的。”

說的很有道理，如果他的身體不是由系統塑造的話，這個外套可能確實很適合他穿。

“那就先帶上好了，如果到了之後我感覺冷會拿出來穿的。”

季明江最後還是敗下陣來，拿出空間鈕將床上克若已經幫他分好的衣服都收了進去。

“當然，只是以防萬一而已，你看天氣來調整，照顧好自己就可以。”

因為不能保證自己可以像季明江一樣沿著那麽細的一條邊走到外面，人魚形態和人類形態來回轉變的話也有些麻煩，克若只是倚在了二樓的欄桿處，沖著已經走到門口的季明江和等了有段時間的萊頓揮了揮手。

“一路順風——”

“星艦即將啟動，請抓緊時間回到自己的房間內，星艦上升期間不要隨意走動，祝您一路順風。”

登上停在皇宮後院的星艦，季明江剛在克裏萊斯的指引下打開了自己房間的門，隨著一陣輕微的晃動，明明說著十分溫柔的話但語調冰冷的機械音傳進兩人的耳朵中。

“？”

“這不是你的私人星艦嗎？”怎麽讓他有一種自己在旅游團上的感覺？

季明江錯愕地擡頭看向克裏萊斯。

“哎呀，是我的個人愛好啦。”克裏萊斯還沒說話，季明江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順著克裏萊斯的目光，季明江轉過頭，然後就看到了一個在室內還帶著墨鏡、頭發及肩有些淩亂地披散著，下巴處還有些小胡茬的人。

雖然形象潦草，但這個突然發出聲音的人在季明江轉頭後，竟然還是向他微微欠身，行了個不倫不類但幅度很大的禮，“季明江殿下，久仰大名了，我是維森·盧綸那，這艘星艦的駕駛員。”

“……你好。”

季明江有些僵硬地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後退了一步。

救命，這個誇張的禮節……他現在直接進自己房間然後把門關上會不會不太禮貌啊！

看到季明江的反應，萊頓有些無奈地上前一步，狠狠踹了沒個正型的維森·盧綸那一腳，在對方誇張的抱腿呼痛聲中表情無奈地說到：“你別管他，他腦子有時候不太好使，碰見這種情況直接無視就行。”

“隊長，我還在呢！你怎麽就這麽編排我！”不滿地抗議了兩句後，維森摘下了墨鏡，十分像個正常人一般地沖著季明江笑了笑，摸了摸下巴後，回答起了他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因為我自己比較喜歡給星艦換各種各樣的提示音啦，這次剛好換到了導游音，可能等我們返程的時候就會換成歌劇音了，如果殿下有什麽喜歡的類型也可以告訴我，我肯定都能調出來！”

果然還是很不正常啊！

季明江在心裏默默吐槽著，看到這個吊兒郎當的身影向他們打了個招呼就回到了駕駛室後，才有些遲疑地看向克裏萊斯，“他的眼睛？”

雖然對方摘下墨鏡的時間不算長，但也夠他看清了，維森·盧綸那的兩雙眼睛都是義眼，不過跟他那時不同的是，現在的義眼應該是可以幫助使用者恢覆正常視力水平了。

“嗯，他之前是我小隊的成員，在一次潛伏行動時被聯邦那邊毀了雙眼，退役後就來給我開星艦了，閑的沒事也會去客串個軍隊訓練員什麽的。”

“放心。”只是看了一眼季明江的表情就能猜出來他在想什麽，萊頓言簡意賅地說到，“他這性格不是戰後受刺激形成的，還沒編進我負責的小隊的時候，他就以這幅性格出名過一次了。”

“……”

那可真是……心態良好。

季明江抽了抽嘴角，有些敬佩地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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