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皺著眉頭不說話，也不跟著李兆廷跪，小皇帝也不是個省油的燈，他能寬恕我這個欺君之罪，肯定是要有條件的。

“馮素貞以女子之身高中狀元，更是做了不少利國利民的好事，此等奇女子世所罕見，與李愛卿乃天作之合，朕不忍做那惡人，待到問過了皇姐的意思，就為你二人賜婚，也成全了一對佳偶。”

小皇帝語氣很溫和，但是我卻已經看明白了，只怕今天他就要對關閎發難。

我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想要幫一把關閎，轉念一想，自己卻又似乎沒有什麽立場。

“來人，去請長公主過來。”

小皇帝語調一揚，完全不同於剛才還帶著點孩子軟糯的聲音，已經頗具威儀。

“不必了。”

隨著一聲清亮的女聲，我低垂著的視線只看到一襲長長的裙尾在地上劃過，上面繡著八尾金鳳的栩栩如生，大紅色的宮裝雍容華貴卻又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冷艷。

我有點發楞，記憶中的褚邑公主似乎還是當初那個圓潤可愛卻滿肚子心眼的壞丫頭，我和關閎這是有多久沒見了，我竟然都有點認不出他了。

“皇上在這樣的日子派人大張旗鼓地把我夫君帶過來，不知可否是她哪裏沖撞了您？”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忘了，關閎並沒有向皇帝行禮，而是開門見山，成年的女子聲音少了原來那種嬌憨的娃娃音，卻依舊婉轉清亮，宛如珠玉墜地，語氣中還帶了三分的嘲諷與質問。

作為獨掌大權兩年的獨裁者，他自然是沒必要和這乳臭未幹的孩童客氣。

“皇姐說的哪裏話，朕把馮大人請到此處，正是要了了她的一樁心願呢。”

小皇帝也不生氣，反倒是眼睛微微彎起，龍袍之下，有帶上了些許孩童撒嬌的情態。

這可是幾千年前的古代啊，竟然已經有這麽早熟的孩子了麽？我暗暗咋舌，卻又站在一旁不發一言。

“心願？哼，本宮與駙馬伉儷情深，他若有心願本宮自會代為完成，皇上生辰之日，就不必操勞這些無關之事了吧！”

關閎可真是毫不留情，聽得我都覺得有點過了，雖然是個孩子，但到底是皇帝，所謂入鄉隨俗，這麽放肆的確是太樹大招風了。

“雖是至親夫妻，也難免有自己的心事，更何況我今日才知道，多年以來皇姐和駙馬居然都是有名無實，朕已經答應了要為馮氏和李卿恢覆身份，因此特意想要問問皇姐的意思。”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看向關閎。

這件事往小了說也只是上位者一句話，往大了說，關閎明知我的身份卻隱瞞不報，也是欺君之罪。

若是小皇帝以這個為突破口對付關閎，著實是個不小的麻煩。

“哦？還有此事？本宮竟是毫不知情，快與我詳細說來！”

出乎意料地，關閎竟然一口否定了，驚詫的樣子好像真的一點都不知道一樣。

我一陣無語，端看他到底怎麽自圓其說。

“皇姐竟然不知道？可是女子和男子到底差別不小，怎麽會……”

小皇帝沒再繼續說下去，但是語氣中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調笑意味。

“既然今日皇上問起，那本宮也不得不說了，駙馬身有隱疾，不能盡床笫之歡，本宮為人妻子，自是以夫為天，因此多年來一直未曾說過什麽，難道此事還有什麽其他的隱情？”

關閎睜大了眼睛，一副相當無辜的樣子，連我都忍不住要對他豎大拇指了。

眼看著那小皇帝臉上又青又紅，顯然沒想到關閎會毫不避諱地胡謅出這麽一番話。他再怎麽早熟，到底也還是個孩子呢，這些話怎麽聽的入耳。

“公主何必顛倒是非，素貞一早便已經向您坦白了事情，公主寬宏，給了我二人生路，不過兆廷乃皇上的臣子，即便您有恩與我和素貞，卻也不能罔顧是非。”

李兆廷義正言辭，直接揭穿了關閎。

關閎卻不甚在意，轉而瞥了我一眼道：

“真相究竟如何，相信僅憑你一面之詞也說不清楚，皇上以為呢？”

如今關閎大權在握，這種小事根本奈何不了他，因此他似乎也根本懶得解釋，直接就把問題拋回給了皇帝。

“既然如此，皇姐的私事朕便也不多過問了，只是近來那些個言官們總是在耳邊聒噪，似乎是有針對皇姐之意，朕粗略翻了翻那些折子，大致都是說皇姐任人唯親，大權獨攬，不尊君上，不守婦道，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不知對於這些皇姐有什麽好解釋的。”

小皇帝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的罪名，這興師問罪之直白讓我都有點驚訝了。

他是真聰明還是裝聰明，即便他說的這些都是真的，現在關閎手裏握著錦衣衛和朝中大部分的人心，他一個尚未成年的小皇帝，難道還能與之硬抗不成？

“皇上說笑了，所有的折子都要經由內閣交到我手上，你是從哪裏看到的折子。”

關閎輕描淡寫，語氣卻是極盡輕蔑。

“皇上乃天子，縱然如今公主暫攝朝政，然而如此跋扈，絲毫不把皇上放在眼裏，臣倒是平生僅見！”

李兆廷是絕對的忠君之臣，聽到關閎的話自然忍受不了。

“不妨，皇姐說話直爽，朕倒也不是第一回聽了。”

小皇帝卻不像李兆廷那麽生氣，反倒是相當淡定，淡定地讓我都覺得有些奇了。這孩子應該只是這個劇情中的NPC，怎麽有這種絲毫不遜於成年人的心智氣度，當真是奇怪！

“皇姐能說這樣的話，無非是仰仗著錦衣衛和內閣，不過世事無絕對，朕初登基之時仰仗了皇姐不少，如今皇姐是時候功成身退了。”

面對關閎的咄咄逼人，小皇帝竟然絲毫不退縮，反而是不緊不慢地進了一步。

這是……要讓關閎讓位嗎？

我驚訝地嘴都合不攏了，實在想不到小皇帝究竟是哪來的底氣說出這種話，難道他不怕關閎一氣之下改朝換代嗎？

關閎似乎也想到了小皇帝並非愚蠢之輩，定定的看了他一眼，驀地輕笑一聲：

“皇上這是打算狡兔死，走狗烹麽？利用臣為你坐穩了皇位，便安上莫須有的罪名一腳踢開，倒真是我一手照看長大的好弟弟！”

“朕從小尊重敬愛皇姐，然而江山社稷不能與人分享，皇姐一介女子，還是好好吟賞風月的好，馮氏欺瞞，不堪為皇姐的駙馬，朕會重新為您挑選一位品貌俱佳的人選，必定不會委屈了皇姐。”

小皇帝說著，從門外進來一位錦衣侍衛，只見他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眉宇間寒光凜凜，分明是錦衣衛的指揮使孫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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