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參加皇上，恭祝吾皇萬壽金安。”

小皇帝眉眼含笑，對著單膝跪地的孫檀虛扶了一下：

“孫大人請起，你能在今天站在這裏，已經是給我最好的壽禮了。”

孫檀聞言起身，拱了拱手站到了一旁，這般姿態，卻分明是表明了和小皇帝一個戰線。

小皇帝拉攏了錦衣衛？這是什麽時候的事，錦衣衛不是早就被關閎掌控在手中了嗎，沒想到孫檀居然會反水！

不……或許並非是反水，或許從一開始孫檀就始終是效忠皇帝的，據說錦衣衛指揮使代代相傳，只忠於皇帝一人，如今想來，或許是老皇帝早已經預料到了今日情形，在彌留之際就已經為愛子鋪好了路。

“孫檀……你……好！很好！”

關閎顯然也沒有想到孫檀會轉過來投靠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怒極反笑，目光猶如利刃在他身上剜了一眼。

“不過皇上不會以為單單掌握了一個錦衣衛，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吧？父皇駕崩之前將朝政托付於本宮，如今皇上年幼，容易受到奸人蠱惑，本宮卻絕不能甩手不管，相信內閣中各位大人，也都會遵照先帝遺命的。”

我的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圈，雖然相信關閎的能力，然而此時卻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以小皇帝的心機，不可能做一件明知道難以成功的事情，如果僅僅是有孫檀的效忠，是不足以支持他在此時發難的。

“皇姐，你一個女子，又何必如此執著於權勢呢？父皇雖然去得倉促，但是卻也早就想好了後路，不只是錦衣衛，還有無數的人脈忠臣，甚至是……虎符。”

小皇帝搖了搖頭，頗為惋惜地看著關閎。

此時他的樣子和年齡絲毫不相符，倒好像是個城府頗深的成年人，若不是知道阿奚在外面守著，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又有第三個織夢師在此了。

“你說什麽！”

關閎一下子睜大了眼睛，似乎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臉上再也維持不住淡定的表象。

虎符是調兵遣將的標志，關閎身為公主，本就算不得名正言順，若小皇帝再手握虎符，在絕對的武力壓制下，她就算籌謀得再怎麽周祥都於事無補。

只不過這虎符一向都是掌握在先皇和邊關大將手中各一半，先帝去得倉促，據說關閎找了許久的虎符都不得其蹤，卻沒想到先帝早已經把它交給了小皇帝！

機關算盡，竟然比不過一個已故之人技高一籌。

“實話說好了，內閣首輔崔大人自始至終都是清流，從未依附過你，如果什麽地方讓皇姐有了誤解，我可以叫崔大人親自給你解釋解釋。”

小皇帝輕輕嘆了口氣，再次甩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我眼見關閎的身形明顯有些踉蹌了，忍不住上前去扶了他一下。

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實在是誰也沒有想到的。

籌謀多年，機關算盡，竟然被一個已經入土的老人和一個孩童耍的團團轉，我很懷疑關閎以後會不會產生什麽心理障礙。

我不由得有些後悔拉他入局了。

“皇上，長公主殿下大概是累了，不如讓她回去休息吧。”

孫檀站在一旁謙恭地微微頷首，然而說出來的話卻是絲毫也不低調。

“我看誰敢無禮！”

關閎自是不甘心，聞言，一把掙開了我的攙扶，眼中迸發出灼灼精光，其中的怒火有如實質。

然，敗局已定，縱使再不甘心，卻也無力回天。

“來人，送長公主回府。”

小皇帝依舊坐在禦案之後，人未動一寸，卻在談笑間完成了政權的爭奪。

眼看著關閎被半強制性地帶走，我腳步挪了挪想要跟過去，然而理智卻還是制止了我。

因為李兆廷的關系，我現在在小皇帝眼中，和關閎並非是一條戰線上的人，然而究竟如何處置，只怕還要看我的表現。

“朕說話算數，既然皇姐沒有意見，那便準許你恢覆女兒身。馮氏雖罪犯欺君，然事出有因，朕也並非是不通情理之人，因此就免了你二人的死罪，令你們戴罪立功，繼續為朕效力。趁著今日朕生辰之日，為你二人指婚。”

大概是因為解決了一直以來擋在面前的心腹大患，小皇帝看起來心情很好，竟然就這樣高高擡起輕輕落下了。

李兆廷連忙興奮地拉著我跪下謝恩，我木偶似的跟著他的動作，心裏卻更加疑惑不解了。

據我所知，就我現在的所作所為在封建社會是極其嚴重的事情，更何況還和一個攝政長公主扯上了關系，當了這麽多年的駙馬，嚴重點說甚至已經藐視了皇家威儀，斷沒有這麽輕易就放過，還親自給我們指婚的道理。

“素貞，熬了五年，我們終於得償所願，你可歡喜嗎？”

出了殿門，李兆廷掩飾不住興奮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抿了抿唇，轉過頭看向他。

“扳倒長公主，是你幫皇帝一手策劃的？”

我聽得到自己的聲音，極冷，不帶一絲的感情，其實說實話，自從我進入這個夢境以來，便從來沒有和李兆廷有過什麽太密切的接觸，他的一切回憶，全都停留在幼時青梅竹馬和少年時私定終身的時候，卻並不知道，面前的這個馮素貞，早已經不是他的戀人。

大概是見我神情不對，李兆廷也漸漸平靜下來。

“不錯，褚邑長公主專權跋扈，壓制皇上，早已背棄了為臣之道，李某為國盡忠，替皇上效力，有何不妥？”

聞言，我卻是不禁輕笑出聲。

怪不得，如果不是為皇上立下了汗馬功勞，這樣的大罪又豈會這般輕描淡寫？這麽說來，他倒還算是救了我一命。

“素貞，我們歷經坎坷，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如今皇上已經親口為我們指婚，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難不成是在為長公主抱不平麽？”

李兆廷說著，眉頭皺了起來。

此人在這個時代可以說是個三觀正的不能再正的人，不過我們的思維完全不在一個頻道，我也再懶得多說些什麽。

我轉過身，自己一步步地走出了皇宮，也不管身後李兆廷究竟有沒有跟上來。

三月之後，京城紅妝十裏，奇女子馮素貞為救郎君考中狀元，並做了駙馬的事跡傳揚京城，當今皇上仁慈，開恩赦其罪過，並賜予當今內閣次輔李兆廷為妻，此時正是成婚吉時。百姓們爭相圍觀，盛況可謂是萬人空巷。

至於那個烜赫一時的褚邑長公主，史官們筆下春秋，三緘其口，唯有在野史小傳中或能窺其生平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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