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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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一如既往, 平淡與否,都是一天天地過。

從兩個人又順路同坐了一次地鐵、何慧再一次被那張新商業街的宣傳海報吸引了註意力後,便開始摩拳擦掌地開始邀約舒盈雙休一起逛街。

舒盈想了想, 覺著反正周末無事,閑在家裏也是一個人, 便點頭應了下來。

她和何慧約在中午。

見到何慧時,何慧和平時穿一樣的衣服, 舒盈遠遠看過去, 卻平白覺得哪裏不同。

待走近了, 舒盈才註意到, 原來比起平日裏,今天何慧精心化了個妝,靠近可見眼皮上的細閃。

“很漂亮。”舒盈歪頭瞧了她一眼,笑著誇讚道。

這一句委實真心實意, 對於女孩子的美麗, 舒盈一向寬容誠懇, 如此認真的讚揚, 何慧聽了自然也就歡喜,樂呵呵地連說了兩聲謝謝。

何慧又緊跟著說,“平時上班太忙了,而且化這種濃妝上班也不太好, 難得今天有空收拾自己了。”

舒盈不可置否。

何慧緊跟著、習慣性地黏黏膩膩地貼上來, 挽住舒盈手臂。

舒盈也就由她攬了。

兩個人之所以出來得遲,有一個重要緣因就是, 雙休上午,兩個人不謀而合地都選擇了賴床。

舒盈也不曉得自己什麽時候有的毛病,以前學生時代時還會早睡早起,工作以後反而愛上了睡懶覺。

反觀何慧,她似乎也不是個例。

起得遲,自然沒有早餐時間可言,兩個人的中餐算是捎帶著早餐吃的,故而一匯合便奔著餐廳去了。

這條街剪彩開業沒多久,地段不錯,相當繁華。

舒盈被何慧摟著胳膊,穿梭在街道的人流裏,擡腳順著花崗石的臺階往上邁。

何慧忽地出聲道,“這裏好像建得很像煤氣燈街。”

舒盈看她一眼。

何慧打量視線收回來,放到舒盈臉上,解釋道,“香港那個呀,說是TVB的取景勝地呢。”

“你去過嗎?”

“嗯。”何慧點點頭,“大一暑假那年,和室友約著一起去過。”

舒盈也點點頭,沒露出什麽表情。

大學寢室關系一直是被津津樂道的話題,舒盈大學四年過得還算順利,沒有遇見城府深重的室友,同寢室裏的女孩子們卻也算不上熱絡。

軌跡平平穩穩。

身旁年輕的女孩子還在笑嘻嘻地繼續,“香港是個好地方,代購天堂,當時為了《重慶森林》裏的小武和梁影帝去看半山扶梯,後來才發現,原來行政區的靚仔是真的多呀……”

舒盈邁上最後一階,發絲從耳側垂下,她低頭去挽,聽到最後一句話時,抿唇笑了一下,側顏因為這個笑,顯得愈發溫柔。

“是呀。”

吃飯並非重頭戲,何慧的目標在於步行街和百貨樓。

故而兩個人決定潦草吃一些,順勢進了路邊一家中餐廳。

服務生禮貌熱情,為兩個人斟滿茶水,送上菜單。

舒盈幹脆地將菜單推給何慧。

她說,“我都可以。”

何慧點菜時,偶爾瞥向舒盈,對方就那麽托著腮望窗外,也不曉得在想些什麽,輪廓不大出眾,卻一如既往地恬淡溫柔。

舒盈陪著何慧逛了大半個下午的商場,看著何慧沖動消費,刷卡拿下了一雙高跟鞋。

盡管一下午消費了半個月的工資,何慧卻依舊笑瞇瞇的,愉快得像只偷到了蜂蜜的小熊。

她哼著歌晃晃悠悠地走在商場明亮的瓷磚地板上,提起袋子在舒盈眼前晃晃,“盈盈姐,第一次花自己的錢買奢侈品,你要替我見證啊!”

舒盈望著她,被她的快樂感染上了些許,也笑起來,答應她說“好”。

何慧像是更開心了,“姐姐你知道嗎?以前我還是個窮學生的時候,經常會和男朋友來這種商城,一起試球鞋,然後再擺手說明天讓我媽媽來帶我買,現在聽起來好傻帽,但當時確實很開心……”

她這一天講了不少她大學裏的故事,舒盈話少,也實在沒有何慧一樣的多彩經歷可講,又覺得聽年輕女孩子講話很有趣,於是便笑著傾聽。

“說起來,男朋友……”何慧停下腳步,“盈盈姐談過戀愛嗎?”

舒盈怔了一下,眼神飄向何慧手裏的燙金紙袋。

片刻,她淡淡道,“算吧。”

何慧睜大眼睛,“戀愛裏怎麽能說算這個字?”

說實話,何慧對這個姐姐的一切信息都有興趣——她太好奇了。有的人像一團謎,出現在你眼前時,不是深不可測,只是光淡得,就淡得摸不見底。

舒盈慣例笑了笑,顧自往前走。

“是大學嗎?遇見渣男了?”何慧抱著紙袋追上來,忽然皺了皺眉頭,嘀嘀咕咕道,“還是說是高中?”

舒盈腳步一頓。

何慧比舒盈高一些,對方猛然停頓,險些讓她撞上她腦袋。

她以為舒盈要說點兒什麽,等了等,卻只聽見一句淡淡的,“師兄好”。

把方才的疑惑咽回去,何慧從舒盈身後探出腦袋,看見眼前一對手挽手男女,明白過來,這應當是舒盈大學時的直系學長。

男人穿著得體,見到舒盈,顯然也很欣喜,禮貌地介紹了身旁的女朋友給舒盈認識。

眼前的男人確實是她學校裏的直系學長,同是傳媒學院,同是院系裏出類拔萃的學生,同屬一個社團,舒盈四年裏,也就同這一批人稍稍走得近一些,男生也不是沒有對舒盈流露出好感,只是這學長畢業後去了經濟報刊做事,兩個人聯系也就少了起來,如今,也是有了女朋友。

舒盈應和著對方的話,面上的笑容卻有些疲倦。

時間來來去去,舊情人分手再拍拖,昨日愛侶,仍嚷著地久天長,世上男男女女、情愛悲歡,仿佛不過這樣。

何慧問她,有沒有戀愛過。

應該算是吧?那些僅僅止於一起用餐後,被她拒絕掉的男生,是有過的——她想了想,卻又覺得哪裏攔住她,令她無法說出口。

不知道是該惶恐、該抗拒、該茫然,抑或是——

站在繁華的購物中心,身後的自動扶梯上站滿人群,頭頂的穹頂漂浮巨大的熱氣球,孩童天真、情人甜蜜,她的心裏卻蔓延出鋪天蓋地無法言說的……寂寞。

時隔許久,她難得無法克制地又想起十七歲。

十七歲那年,他斷斷續續給過很多女孩子戀愛環節,唯獨二人之間沒有一方提起愛戀,分別時也沈默著沒出現告別。

他說,她變了。

確實,七年,足夠改變一個人,足夠改寫許多事,這是她並不否認的事實。

而她和他之間正是橫陳了七年,她也承認,這是如何也無法消磨的。

舒盈這個素來不出門、出門靠地圖,待了四年仍對這座城市摸索不出任何門道的人,今天算是跟著何慧把半年份的游玩量都預支光光。

夜幕降臨,兩個人進了一間清吧。

清吧裏燈光昏暗,倒是坐了不少人,臺上有歌手,抱著吉他哼唱一支民謠。

何慧當然不會安分守己地待在座位上,踏進這裏,打了聲招呼便瞧不見人了,這樣的環境倒是令舒盈放松,於是松了肩膀,窩進了沙發裏。

她難得點了杯酒,叫不出名字,只是聽了吧臺小哥的建議,托著腮看著對方在玻璃酒杯裏鋪上一層鮮奶油。

現下她獨自一人,抱著酒杯喝了一口,興許是因為不懂酒,沒覺出什麽特別的味道來。

剛剛放下酒杯,手機裏便進了通電話。

舒盈環顧四周,想了想,起身出了酒吧門去接了電話。

是報社那邊打來的電話,校對部向她核對信息,電話講得簡短,不過幾分鐘,舒盈便轉身歸來。

再踏進裏頭時,臺上唱的歌已經換到了下一首。

是一首粵語歌,舒盈側耳聽著,踩著地板往原先的位置走。

“留在你漫畫書裡

當初那美麗神仙伴侶

就像那青春洪水

現在已經不可能追

…”

這人的音色是算得上好聽的,發音倒也還標準,只是在她耳朵裏,仍差了些味道。

她迷戀過,也驚艷過,後來見到再好的,也難比最初擦過心尖、振翅的那只蝴蝶。

舒盈按著裙擺在沙發裏重新坐下,臺上已唱到“讓我們打聽對方/今天過得一切平安/縱使相見已是路人茫茫”。

她知道,是麥浚龍的那首,《念念不忘》。

“吻過二十年還未寒

離去六十年仍熱燙

共你就似被舊情下了降像下了降



其實只要

讓我耿耿某人思憶早閃閃發光

個個也探問愛戀不老的秘方

唯獨壯烈離座可百世流芳

你未忘我未忘猶勝伴在旁

…”

因為難忘,所以念念不忘。

舒盈眼前的端起酒杯,仰頭喝了大半。

她喝得太急,不留神被嗆到,低頭咳嗽時,偏偏有人來拍她肩膀。

舒盈表情還未來得及管理好,捂著嘴唇擡眼,發現是這間清吧的侍應生。

她一時間被酒氣熏得嗓子說不出話,眼睛又被嗆紅,侍應生嚇了一跳,慌忙彎腰詢問她是否有事。

舒盈擺擺手,搖搖頭,終於能夠發聲,“有什麽事?”

侍應生確認她一切正常後,才又直起上身,語調和表情顯得禮貌而又職業化,“有位先生讓我替他問您,下一首要點什麽歌……”

盡管有些酒吧確實存在花錢點歌這一說,但舒盈仍是楞了楞,“哪位先生?”

“這個我不知道。”面前的年輕人繼續自己沒有傳遞完畢的消息,“您要點《耿耿於懷》,還是《羅生門》?”

裙擺微微打了個轉。

舒盈起身,扭過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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