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關燈
奧數比賽的名額終於出爐。

奧賽涉及高考和自主招生的加分項, 故而老師學生家長三方都格外重視。

舒盈倒是沒多在意,萬事她都只想順著大道走,不喜歡去看旁門左道。

故而一群人參加校內選拔賽那天, 她也沒多大壓力,甚至還提前交了個卷。

或許是她心態夠好, 無心插柳柳成蔭,她在十幾個人中脫穎而出, 考了個第一的分數。

好運迎面來, 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被數學老師傳喚到辦公室交代奧數比賽的安排, 從班級出來, 遠遠地,就瞧見辦公室門口紮了一堆人。

舒盈沒太在意,悶頭往辦公室裏去。

耳畔議論聲起起伏伏,縱使舒盈不太在意, 也難免有幾句鉆進了她耳朵裏。

舒盈腳步一頓, 剛擡起眼睛, 正巧對上人群裏幾個同班女生的視線。

她說不出那些目光的意味, 只覺得都是冷冰冰的。

舒盈像是被什麽嚇到,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轉瞬又想到自己來這裏目的,於是又伸手推了推辦公室的門。

門露出一道縫隙,裏頭緊跟著傳來一陣吵鬧聲。

舒盈怔了一下, 就是這停頓的片刻, 門被外力又拉開了些,舒盈手仍在把手上, 被一扯扯回了思緒。

“去去,都上課去,別在這兒看熱鬧!”

是學校的門衛。

舒盈被這猝不及防又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吼得瑟縮了一下,正想著怎麽解釋,辦公室裏的數學老師就開口替她解圍,“是我的學生,我喊過來的……”

講到這裏,數學老師偷偷掃了一眼辦公室一角,似乎為難了一下,“先……先讓她進來吧。”

舒盈閃身進去。

門又合上。

兩個世界被隔開了。

女人嗓音刻薄尖銳,並未因有學生進來而停止,“你們學校怎麽能這麽不負責任的!我家鄭志壓根沒錯,你們憑什麽開除他!”

舒盈目不斜視,往數學老師辦公桌的方向去。

女人大有鬧得人盡皆知的意思,除了門口那一批學生,還驚動了教導主任。

此刻,門衛站在辦公室門口,教導主任、年級組長和三班班主任匯聚一堂,三個飽讀詩書的中年男人耐不住一個潑辣女人的胡鬧,場面異常精彩,辦公室裏其他老師大氣也不敢出,只敢偷偷瞟上幾眼。

也正因為辦公室的靜,幾個人的對話愈發清晰。

三班班主任開口,“鄭志媽媽,當天鄭志確實是拿了你們的簽名過來,學校這種事也是走流程的,不會說……”

舒盈站定在數學老師面前。

女人張口打斷,“怎麽!他拿的簽名就是真的了嗎!一個小孩兒說的話做的事,能有多少是過腦子的?跟你們說,現在我家孩子找不到了,學校得負主要責任,你們這群老師一個都跑不掉!”

說到最後,女人索性往地上一攤,嚎哭起來。

胡攪蠻纏,咄咄逼人。

幾個老師對視一眼,都面露難色。

照理說,學校是沒錯的。

鄭志退學前,學校聯系過鄭家父母,和往常每次聯系的結果一樣,都是聯系不上,鄭志又表示不會再來學校,學校兩方都聯系不上,所以才讓鄭志帶了簽了父母名字的申請書過來。

鄭志這種學生,父母不管,在學校也是大大小小紕漏不斷,說起來有些不近人情,但大多老師心裏,都巴不得他早退學早好。

最怕遇見這種家長,抓著一點漏子,道理講不通,法律管不著。

潑皮無賴,你有什麽法子。

找不到。

舒盈終於微微擡起頭,看了一眼。

門衛開口勸了兩句,大意就是讓家長先回去,有事好好說,別打擾學生上課。

自然是被女人嗆了回去。

女人癱坐在地上,嘴裏哭喊著念叨,“我家就這一個獨苗苗,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麽活……你們學校不負責,行,我就去找教委,我不信這世上還沒個王法了……”

有年輕老師終於看不過眼,小聲道,“以前不管,孩子不見了才來學校鬧,真失蹤了就去報警啊,來學校鬧有什麽用……”

三班班主任低聲呵斥了一句,“小李。”

那年輕老師撇撇嘴,不情不願地閉嘴了。

數學老師面容稍稍有些尷尬,拍了拍舒盈的肩膀,“你先回去吧,我待會去班裏找你。”

舒盈小聲“嗯”了一聲。

出門前,鬼使神差,她回頭看了一眼。

一眼,恰巧與女人視線相對。

光線偏差,角度交錯,顯得陰狠惡毒。

她心裏一跳,飛快推開門。

快要到上課時間,門外的人群已經散了。

她聽著門又合上,再次堵住女人的叫罵聲,眼神有些搖晃。

鄭志確實是退學了。

她記得。

那天的家長會,辦公室裏,鄭志出現過,在她眼前。

老師對他說,你們班主任不在,你等一會兒。

她記得清楚。

正在她有些出神地向班裏走時,陳安橙恰巧上樓,撞見她。

陳安橙想起來什麽似的,拍了一下舒盈的肩,“舒盈。”

舒盈如夢初醒。

陳安橙皺了皺眉頭,又看了一眼時間,沒說太多,只傳了個話,“晚上放學,一起啊。”

舒盈張了張嘴巴,“啊,我要寫板報……”

上次的事她還心有餘悸,索性咬咬牙把時間挪到了晚自習後。

空蕩蕩的校園是可怕,卻沒有旁人的目光可怕。

陳安橙楞了一下,“行吧,我知道了。”

說話間,頭頂的上課鈴聲打響了,陳安橙沒再開口,只咧嘴笑了一下,“走啦。”

舒盈回她一個笑,點點頭。

晚自習後,舒盈獨自留下。

她今天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

一切事情亂七八糟地堆在她的腦海裏,從善款失竊開始,一件又一件,細細密密地串在一起,像某種說不出名堂的守恒定律。

她嘆了口氣,按了按額頭,拿起班級最後擺著的水彩盤。

她垂眼,握著畫筆,認真地稀釋顏料。

黑色的顏料在雪白的水彩盤上一點點暈染開,好像少女肌膚上刺上的一片刺青。

就在她盯著墨色暈開時,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她心下意識地一提。

緊跟著,又放下。

她歪歪臉,手下動作沒停,“昆程?”

“你怎麽知道。”他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點點笑的味道。

舒盈說,“腳步聲啊,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是完全一樣的。”

“小變態。”他笑著罵了一聲,“連我腳步聲都記得。”

舒盈語塞,終於轉身。

轉過身,微微睜大了眼睛。

“誒,你……”

他還套著校服,拉鏈沒拉,露出裏面的黑外套,一副痞子樣。

他挑眉,“我什麽?”

舒盈把本來要說的咽回去,“你怎麽知道我沒回去?”

他那是那副懶洋洋對什麽都不上心的表情,隨意往後排板凳上一坐,“我說了,在你身上安了追蹤器。”

“……”

當然不可信。舒盈轉身去寫板報,忽然福至心靈。

“陳安橙?”

“嗯?”

舒盈張嘴想說,又咽回去。

壓根不是陳安橙要問,壓根……是幫他問的吧。

昆程倒也不再追問,坐在後排玩手機,偶爾擡眼瞧她一眼。

第二次擡頭,舒盈聽見身後有點恍然的聲音,“快元旦了?”

“你才反應過來。”她揚唇笑了一下,踩上廢置的課桌,去寫頂端的字。

“嗯。”他應了一聲,“要新年了。”

舒盈一邊寫字,一邊點點頭。

虎頭蛇尾的對話,兩個人之間又是一片沈默。

舒盈倒是不為這沈默而尷尬,反而覺得自在。

剩下的板塊不多,她十分鐘就解決,轉身下課桌時,他已站起身,校服脫了丟在一邊,仍舊是黑色的外套,不過好歹這次加了棉。

她茫然掃他一眼,而他稍稍擡手,扣住她的手,助她跳下。

她落地,朝他說一聲“謝謝”,他卻沒放開手,借著手上束縛,將她抵上身後課桌。

她看他,低聲說了一句,“硌得慌。”

還是初見時潮濕晶瑩的眼睛,到今天也一點兒沒變。

他喉頭一緊,開口,提得要求幼稚又好笑,偏偏本人臉上還沒什麽表情,“穿。”

“什麽?”

她眨眨眼。

緊跟著,校服被提到她眼前,又被塞進她懷裏。

他擡擡下巴。

舒盈抱著校服楞了一瞬,隨即有些想笑,“你幹嘛呀……”

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團校服,他低低頭湊近她脖頸,軟了嗓音,“乖盈,穿給我看看。”

“為什麽……”

“想看。”他聲音軟軟地拂在她耳邊,舒盈下意識抓緊了身後課桌的桌沿,“好不好?”

她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詞,枕邊風。

緊跟著,她為自己的這個聯想詞臉紅。

她推他一把,疊聲道,“穿,穿穿穿。”

校服還是寬寬大大,松松垮垮地掛在她身上,好在她瘦瘦小小,穿這種也能襯得小小一團,可憐巴巴的。

這大爺掃她一眼,把拉鏈一口氣拉到最頂,舒盈半張臉被悶進去,正要拉下去,又被他按住了腦袋。

“好看。”

舒盈從衣領裏掙紮出來,小聲嘟囔一句,“是不是你的校服最好看啊?”

她想起短信裏的說法。

他笑起來,“是我們盈盈好看。”

舒盈一時臉紅,憋著一口氣說不出話之際,他又開口,聲音裏帶著點無所謂的意味,“不枉我穿了兩天這破爛衣服。”

哦——這是還較著勁呢。

舒盈又眨眨眼。

他又抵過來,“舒盈。”

他叫她名字,她心一跳。

“以後冷的時候,只能來找我。”

今晚的昆程,是難得一見的昆程,被占有欲支配的少年。

他不問她好不好,而是問她能不能做到。

她點頭,說好。

沒有哪個女生,能拒絕他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