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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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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頃,便有宮娥抱著雲汐平日擺弄的那架瑤琴緩步前來,鄭重其事的放在琴案上面,還用細紗絹布微微擦拭一番 ,這才起身離開。

雲汐走近過去,趺坐在琴案之後,伸手微微調了調音,感覺音符聽得悅耳,這才擡眸望向前方。

洛離目光淡淡拂過她的臉龐,自身旁站立的內侍手中鋪了絲綢的托盤上面取過一只暖玉青笛。

敏嘉公主這個時候也已換了舞裙出場,她之前穿著一件夾青色雲綢絲裙,雖是美麗,卻不出眾,此時換上她們大漠突厥獨特的銀片舞裙,登時便將她的窈窕以及美艷襯托得一覽無餘,站在人群當中,絕對能夠吸引多數眼球。

她與雲汐二人,一個艷麗,一個淡雅,卻無疑都是萬中無一的美人胚子,當然若是論起性格,兩人卻是迥然不同,甚至就是用天差地別來形容,也是絕不為過。

三人準備就緒,一場前所未有的組合舞曲便自此拉開序幕。

根據敏嘉公主事先提出的要求,雲汐決定選用一首較為熱鬧的、卻又是在座所有人都沒有聽過的曲子,想了很久,最終方才定下一首《蝶舞清風》。

因是臨時起意,所以一切表演效果,都還是個變數。

雲汐微微提起放在紫檀浮雲雕花案上的手,開始撥動延壽宮中典藏的九天鳴鳳琴,宮商角徵羽琳瑯之聲一起,偌大一個禦花園中頓時諸聲皆靜,所有喧囂在這一刻退離這片清靜的小小天地。

敏嘉公主便在音符驟起的那一剎那踮腳起舞,她今日選跳的竟是大漠之上家喻戶曉的舞藝巔峰——鳳舞九天。

金燈玉影瑩瑩暖照,燭光中雲汐周身淡然流轉著一層似水流光,宛若月下輕紗,凝成一幅安靜永恒的畫面。

洛離眼裏便只剩下她,他將暖玉笛在手中打了個轉,放至嘴邊微抿起唇,一縷明澈空靈的笛聲便隨著琴音潺潺流出,每一拍每一節,既是迎合也是主調,如同清風拂面而過,聽在雲汐心中,便化作千丈青絲圈圈纏繞,純凈,且又真誠。

雲汐十指輕撥,玲瓏之音自她指尖之下從弦上悠然飄出,每一個音符皆是靈動異常,追隨著笛聲清揚,她便是那清風之中流連忘返的蝶,不去求春日下姹紫嫣紅的香,只迷戀他拂面不寒的一刻停留。

她的嘴邊不自覺的露出一絲淺笑,對上洛離那雙深沈的眸子,只覺眼前那幽暗深處有著一點亮光化作她的模樣,便這般萬劫不覆的印入他的心房,從那裏她似乎看到了天塹崖上的那份毅然,還有虎跳澗中的那份倔強,以及毒王谷一行路上始終堅持的不離不棄,這才真正發現,自己早在不知不覺當中,心裏某個地方,便已留有那襲影子。

玉石廣場上面,敏嘉公主驟然飛身而起,隨著音符一疊、兩疊、三疊直至九疊相繞,她竟能夠在毫無外物借力的條件下連轉九圈然後安然落地,鳳舞九天,九疊絕艷,在她的詮釋之下,有了最美的畫面。

燈火輝煌的禦花園中仿若瞬間到了百花齊開的季節,這裏成了一片空幽清靜的世外桃源,眼前一個玄衣磊落,一個白衣繾綣,皆化作無限風姿成了節節音符縈繞人心,所見之境,唯有白玉廣場之上一個俏皮含笑的女子化為飛鳳朝陽,九疊落地之後,依舊留有絕美的舞姿印在在場每人震撼的心田。

“好好好,敏嘉公主果然舞姿出眾,這一曲鳳舞九天,哀家也是當年有幸見過漱玉夫人跳過一遍,不過今日所見,敏嘉公主恐怕還要更勝一籌。”

敏嘉立在玉石廣場之上心頭聽了這話,不由沾沾自喜,要知道太後口中的漱玉夫人可是有著“舞夫人”之稱,她當年也是有幸得到她的一句指點,方才下定決心想要學習這個最有難度的“鳳舞九天”,聽太後這話,明顯是在誇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她心頭欣喜不已,不由得斜斜擡眸,想要看看東側一角那人是否也是為之驚艷。

奈何當她望去,洛易依舊還是那副冰山模樣,清冷孤峻的神色仿佛就在明說著要拒人於千裏之外,敏嘉心頭閃過一絲失落,不過很快就又被一絲堅定所代替。

所有人都或是一臉驚羨或是一臉讚賞的看著舞臺正中的敏嘉,因為毫無疑問,太後的褒獎使她當之無愧的成為全場焦點。

只是誰也沒去註意到,原本那個粗獷俊朗、沈默寡言的哈默王子,此時卻只目光灼灼的盯著雲汐含笑的倩影,嘴角勾起一彎莫名的微笑。

“過來過來,讓哀家好好瞧瞧。”太後滿意的對著敏嘉說道。

敏嘉急忙斂了斂衣衫,身後舞衣披帛如同鳳尾一般曳地鋪展,她盡量穩住心神,步履從容的邁上亭外玉階,一步一步向前邁近,最後對著太後便是一福。

太後讓侍女趕緊扶她起身,將其帶到身邊慈祥的打量一番,笑著說道:“既懂騎術,也懂舞藝,真是文武雙全難得一見。”

孝德太後原本便是出身將門之後,所以向來最為喜歡女子自立自強,因此才會驕縱了洛瑤大大咧咧的性子,若是換做一般老人,聽到女孩子家整天騎馬射箭,只怕都會心生鄙夷,唯有孝德太後著實是個例外。

敏嘉公主原本最為擔心的事,就是孝德太後不喜歡她,嫌著她沒有女孩子家溫婉聽話的脾性,誰知此時聽到這話,心裏幾乎都要高興得開出花來。

“今年幾歲?”太後慈祥問道。

敏嘉略微含羞,答道:“剛過十八。”

太後哦了一聲,笑著說道:“倒跟汐兒同個歲數。”

問道這裏,她卻突然一頓,目光緩緩掃過座下幾人,從太子身上一一掃了過去,最後停在洛易身上,笑著問道:“易兒常年在外帶兵打戰,皇祖母沒有記錯的話,今年也是二十有四了吧?”

洛易不知道為什麽太後會突然這麽問道,放下酒盞,點頭答道:“回老祖宗,沒錯。”

太後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看敏嘉一眼,又望了洛易一眼,偏偏就是沒有再往下說一句話,言下之意卻又洋溢於表。

敏嘉聽著太後這麽問話,心裏甜滋甜滋,只是洛易卻突然皺了皺眉頭,既然沒有下文,他也就沒再追問。

反倒是洛帝坐在主位,一時竟也不知應該如何接過話題,索性也就沒去糾結此事,側身跟著祁連可汗有這沒那的聊起國政治民之事。

洛離領著雲汐回了座位,見到這般場景,也都裝作一無所知,各自聊著各自話題。

不多一會,太後便主動提出身子有了倦意,想要先行離席,雲汐經過長久接觸,對她身子問題自是了然於心,知道孝德太後這是生物鐘作用,因她平日裏都是在這個時辰入睡,久而久之養成習慣,因此每每到了這個時辰,便有倦意襲上眼瞼。

酒筵依舊還在進行,歌舞也是陸續上場,所有人中,唯有雲汐陪著太後先行離場,一步一步,漸漸遠離了禦花園的燈火輝煌杯盞交碰。

月上中天,夜開始越沈越深。

雲汐等至太後入寢睡去,獨自一人出了這延壽宮,看了看月色正明,這時卻還毫無睡意,一時興起,便隨意沿著鵝卵石小徑緩步走了出去。

初秋的風微涼,吹得衣襟輕飄、發絲飛揚,雲汐往前走了幾步,遠遠的還可以聽到禦花園月華亭那邊的絲竹喧囂,她微微一笑,拐個彎沿著另外一條小道走去,別的心思沒有,就只是想離著那片熱鬧場所越來越遠。

玉桐殿後面有著一片形狀各異的假山林,雲汐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到了這裏,不過附近極為清靜,倒是很合雲汐心意,她面對著中天明月站了很久,終於仰得脖頸發酸,索性便坐在假山下面,一言不發。

雲汐神情落落的獨坐片刻,百無聊賴之下,所有思緒一時便都兜上心頭。

當初她毅然決定前來洛朝,之後又選擇進入皇宮,為的無異於就是那餘下六顆玲瓏珠的消息,只是現在這七彩玲瓏珠的消息她沒有得到只言片語,自己卻已經親身經歷了許許多多讓人唏噓不已的事情。

洛宓的滑胎、太子的蠱毒、洛離的回朝、突厥的進貢……

她這才發現,很多事情終於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這才想起,當初自己想著只要找到玲瓏珠後,便能安然全身而退的想法,對比現在,那是多麽天真無邪,抑或說是幼稚與無知。

她苦澀一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笑些什麽,只是覺得內心空空蕩蕩,在這個四面圍墻的皇宮裏面,她就像是一只囚鳥,沒有自由,卻偏偏是當初的她,選擇放棄自由。

“算了,不去多想。”她站了起身,準備走回延壽宮流雲閣去。

可是,無巧不巧,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假山前面的一個幽暗角落裏,傳來了一陣低低沈沈的談話聲,伴隨著夜風陣陣,輕輕飄入雲汐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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