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去，清早的陽光極好，帶著初秋的涼意，溫暖而幹爽，沒有酷夏的熾熱，也沒有寒冬的淡冷，就這樣毫無遮攔的鋪瀉而下，落在青翠依舊的樹葉之間，篩灑下一地亮斑。

雲汐一早起身，隨駕上完早朝之後，便回了延壽宮一趟，據來報的小婢所說，應該是太後昨晚喝了一點酒水，如今年歲已高，起身之時便隱隱有些頭痛。

雲汐幫她按摩片刻，又親自煎了一碗薄荷姜茶，太後喝下之後，不出片刻，精神果然好了許多。

她剛準備起身離開，迎面便撞見十一還有洛離兩兄弟前來延壽宮給太後請安，雲汐略微下蹲行了一個宮禮，沒有停滯片刻，笑笑便與他們三人擦身而過。

十一經過她身邊的時候略一停頓，低聲在她耳邊說道：“等一下我們請完安後，準備到玉林苑射場遛馬，你來不來？”

雲汐擡眼看他一下，又望了洛離的背影一眼，還沒答話，十一卻搶先開口：“七哥帶著絕影也會來的。”

雲汐話到嘴邊，被他這麽一說，登時堵在喉嚨不知所措，臉頰卻不知不覺紅了起來，似乎心事被人洞穿一般。

十一卻對她露了一個飛揚的笑意，舉步便伴著洛易二人走了進去。

當她牽著輕塵來到玉林苑射場的時候，還未進場，遠遠的便聽到小公主洛瑤毫無遮攔的笑聲，如同靈動的雀兒一般，飛翔在射場上空，開闊嘹亮。

“雲汐姐姐，雲汐姐姐……”

遠遠的，洛瑤便瞥見一身白衣的雲汐迎面走來，當即便騎著那匹青花驪駒疾沖而來。

不得不說，雖然洛瑤的歲數不大，但是她騎馬的技術確實極為不錯，就連雲汐親眼見了，也感到自愧不如。

輕塵見到有人前來，不屑一顧的邁著長長的步子向前踱去，青花驪駒越奔越近，輕塵鼻孔哼了一聲，引頸嘶鳴一聲，那匹青花驪駒竟被它這聲長鳴喝止而住，停在草場上面，低下頭一聲不吭。

瑤兒催了幾次，見它仍舊不肯前行，恨恨的扔下馬鞭，嘟著嘴罵了一句：“沒膽鬼”

罵完之後，也就不去管它，徑直朝著雲汐蹦蹦跳跳而來。

“雲汐姐姐，你這匹天馬真是威風，一個吭聲，就嚇得我那匹‘踏雪’登時成了沒膽鬼。”

輕塵似乎能夠聽懂人言一般，聽到洛瑤這麽一誇，竟極為驕傲自滿的仰高頭，雲汐只覺它靈動異常，極為開懷的笑了出聲，臉龐貼著輕塵微微摩挲一下，喃喃叫著“輕塵……”

瑤兒猶豫一瞬，偷偷看了輕塵幾眼，心底一時好奇，不由得輕聲問道：“雲汐姐姐，這匹天馬，可不可以也讓我騎一下？”

這時十一剛好也趕過來，他昨日因為出手想去馴服絕影，因此深知天馬脾性戾烈異常，一旦認主，便不會任由外人淩駕，此時聽到洛瑤這麽說道，急忙開口勸阻：“瑤兒不要胡鬧，這匹好馬性烈認主，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駕駛的。”

“我就騎一下下，一下下也不可以麽？”洛瑤撒嬌道。

十一搖了搖頭，“不行，天馬性子火烈，絕對不可肆意玩笑。”

洛瑤見到洛寧不肯應允，只好轉向雲汐，“雲汐姐姐，你就讓我騎一下下好嗎，我答應你，就一下下。”

雲汐不禁粲然一笑，答道：“這個雲汐姐姐也不能做主。”

洛瑤明顯神情一黯。

“不過……”雲汐吊一下她的胃口，“不過我可以幫你問一下。”

說完，真的轉頭對著輕塵喃喃有語，一邊輕聲說著，一邊用手輕輕捋順它的鬃毛。

洛離這時也騎著絕影走了過來，看她一本正經的和馬說話，心頭也是朗然一笑，也不出聲打擾，便站在近旁的樹下等著。

不出片刻，卻見輕塵低下了頭，雙眼乖順的眨了一眨，雲汐扭頭過來，對著洛瑤一笑：“好了，瑤兒你上去吧。”

“真的？”瑤兒興高采烈的跳了起身，撲倒雲汐懷裏，“我就知道雲汐姐姐最好了。”

雲汐淺淺一笑，對她說道：“輕塵性情不壞，只要你對它好，它自然也就會對你好。”

瑤兒點了點頭，一臉興奮的便翻身上馬。

輕塵低低嘶鳴一聲，稍微有些排斥，不過很快就有安靜下來，似乎是聽懂了雲汐之前的叮囑。

瑤兒心情大好，開始慢慢驅使著輕塵沿著射場慢跑一圈，雲汐站直身子，目送著她一人一馬漸然遠去，嘴角留有一抹彎彎的笑意。

十一摸摸鼻尖，看了雲汐和洛離兩人一眼，笑著說道：“七哥，我過去陪著瑤兒，以免發生什麽意外。”

說完，也不待兩人反應，已經翻身上馬，騎著他那一匹“追風”寶駒，疾風一般飛馳而去。

洛離自然知道他是為了給他們二人留下談話的空間，放才會主動離開，他也只是笑笑不語，這幾日因為事多，一方面因為他已封了親王，自然就要開始建設屬於自己的府邸，另外回京之後，也要開始接觸各類政事，所以較忙；另一方面，雲汐如今身為禦前修儀，許多時候都必須陪駕議政，尤其是近兩日突厥朝貢來訪，並且雲汐閑暇時候還必須到延壽宮中照料太後病情，所以基本上兩人見面的機會是越來越少，即便有時見面，處於一些公共場合，也只能相顧無言。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卻又同時止住。

雲汐笑著說道：“還是你先說吧。”

洛離也沒推脫，擡眸望她，問道：“你最近過得怎麽樣？”

雲汐爽然一笑，“還好，你呢？那群突厥大漢都是典型的酒罐，我看你昨天晚上好像也陪著喝了不少烈酒，現在還會不會頭痛？”

洛離搖了搖頭，“我喝的不多，倒是四哥昨晚來者不拒喝了不少，今早過去皇祖母那邊請安，我看他精神似乎就不是很好。”

雲汐聽他牽扯到了洛易，又想起昨天晚宴之上，皇太後那似是而非的問話，當時心裏隱隱就有一絲猜疑，此時按捺不住，不由得開口問道：“你對昨天夜宴太後那番話，有沒有什麽看法？”

洛離稍微一怔，很快就明白她是指天後對洛離以及敏嘉的問話，登時了然許多，試探性的問：“你是不是指，四哥還有敏嘉公主的事情？”

雲汐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洛離嘆了口氣，“我看，希望不大。”

雲汐微微蹙眉，“為什麽這麽說？”

洛離將視線移向遠方，淡淡說道：“四哥常年帶兵打戰在外，如今二十有四，在過了冠禮的幾位皇子之中，是唯一一個還沒有立妃的皇子，就連側妃也沒有，我看得出那個敏嘉公主似乎對四哥有著愛慕之意，不過想讓四哥接受，應該很難。”

“難道四殿下早已有了心上人？”

洛離搖頭：“應該沒有。”

“沒有的話，那這樣子，男未婚女未嫁，不是很好？”雲汐說道：“我看得出太後似乎對於敏嘉公主也是真心喜歡，而且似乎皇上也有聯姻這個念頭，畢竟如今這個時候，突厥剛剛歸順，如果要想保證那邊能夠永保朝貢歸順之心，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聯姻一事。”

說著說著，雲汐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因為她之前在花滿樓中呆過，也曾聽一些下人說起京都當中有人好男風，喜歡養著一些孌童作樂，莫非……

她心頭咯噔一下，怔怔開口問道：“難道，四殿下不喜歡女色……？”

洛離聽到她這麽說，瞬間也就反應過來，呆了一呆，撲哧一聲笑道：“你想到哪裏去了”

雲汐急忙住嘴，想到自己似乎是想歪了，以洛易那一表人才，怎麽可能會是好男風的人，不由也是搖頭一笑。

洛離嘆了口氣，開始解釋：“我雖然離京十年，但是只要是關於四哥的事情，我大多都是有過了解。四哥並非不近女色，而是他的心裏，曾經有過一人，而那一人，如今已經不在。”

“什麽？”雲汐似乎感到有些不可置信，“你是說，那個人……已經死了？”

洛離點了點頭，“那個人，就是勤王叔的養女——洛晴，一個難得一見的女軍師。”

“洛晴是王叔一次遠征之後帶回的孤兒，剛好就是我離京的那一年，根據我的了解，得知這個女子極為聰慧，對於文韜武略都有自己獨到見地，尤其善於攻讀兵書，很多戰略，甚至還被我師父引讚為例，說這個女子，實在是千古難得一遇的奇女子。洛晴回京之後，王叔便將她安排進了翰林院學習，當時很多著名的學者都對她極為稱讚，而她又因為一次偶然機會，進到了兵部學習，認識了四哥。”

“那時四哥剛好二十歲整，洛晴十八，他們兩人，一個善於作戰，一個善於謀略，漸漸的變成了最佳拍檔，幾乎每場戰役，只要有他二人所在，就畢竟攻無不勝戰無不克。可惜，天妒英才，有一次四哥前往虎背山剿匪，因為遭遇敵人偷襲，結果不幸被擒，這個時候洛晴竟然自告奮勇前往匪窩，用自身性命換回四哥，到最後，四哥得救，而洛晴，卻從此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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