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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擺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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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西斜,雲輕淡,天邊流嵐繾綣,漸漸透出魅麗奪目的光澤,灑在洛朝皇都之上,一時浮光掠影,似真似幻。

不多一會,暮日沈盡,一抹黑暗悄無生意的攀上西山之巔,乍經夜風吹起,便迅速塗滿整個天穹。

銀月高懸,無垠清涼似玉當空朗照,已是入夜。

暮鼓一響,宮中便陸續燃起無數盞琉璃宮燈,火樹銀花奢華雅致,今晚洛帝賜宴禦花園,更是光華耀彩斂盡萬千景色,雨花石鋪就的小徑兩旁碧檐金闌,萬丈紅塵與這未央湖中忽閃忽亮的倒影交相輝映,恍若瑤池瓊筵。

月華亭位於禦花園正中一處,緊鄰其後是今夜流光溢彩的未央湖,其前則是白玉鋪成的蘭陵廣場。

偌大一片空場,幾乎每隔三步左右便有內侍手持燈籠站立,目所能及之處,只見滿月光華交接著宮燈錯落,屋宇亮澤似與星幕天闕相連,光與影游離在了輝煌當中,遙遙望去,又似乎隱沒在了杳無邊際的天邊。

燈火迤邐,侍從提著一行碧蓮花燈走在前頭引路,雲汐半扶著太後自流廊長徑徐徐而來,她今晚一襲白衣勝雪,仿若天仙謫落凡塵,於夜色當中縹緲絕代,讓人乍看之下,便覺眼前一亮。

今晚太後精神很好,用過晚膳之後,聽到雲汐提起晚宴一事,竟難得的沒有婉拒,而是決定今晚一同出席。

來到月華亭時,洛帝以及突厥王祁連可汗已經入席而坐,幾位皇子公主也都分列兩側,依照主次之分徐徐鋪開,個個都是鮮衣亮麗、齊冠倜儻,叫人幾疑誤入畫境。

洛帝見到太後親臨,急忙上前行禮恭迎,就連突厥王也是站立起身微微鞠躬,太後急忙拂了拂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便讓雲汐一人扶著她到了主位一側落座。

雲汐原本是以修儀身份出席,其實也就是類似於洛帝身邊的小秘書一般,普通官員都沒能進入的酒席宴會,她卻可以參與其中,因此她的位置按照主次之分,應該是被排在緊挨小公主之後的位置,不過此時既被太後叫去身邊伺候,內侍便只能在太後座位一側布下一張席案,迅速擺好杯盞碗箸,上了瓜果茶點。

看著一應內侍忙緊忙出,她也只是笑笑,自入席至今,除了禮節性的幾句問候之外,任何一句多餘的話也沒開口過。

月華亭中明燈點綴,華貴中處處甄顯清雅,雲汐擡了擡眼,便看到洛寧剛好坐在她正對面,見她望來,正朝她弄眉擠眼。

她還沒來得及笑,便看到坐在他身邊的小公主洛瑤拿著青橄欖砸他的頭,洛寧一時沒去註意,疼得呲牙咧嘴,瑤兒則和座位另一側的洛錚笑得沒心沒肺。

雲汐剛想移開目光,準備尋找一下洛離的身影,卻沒想到就是這樣不經意的一瞥,卻見到突厥王子哈維舉著酒杯對她遙遙執意,她呆滯片刻,方才同樣舉起酒杯對他回了一禮,放至嘴邊象征性的微微一抿,卻沒有喝下。

趁著縫隙她再往前一望,這才發現洛離原來靠前而坐,身邊除了東宮太子洛晟,另外一側則是四皇子洛易。

面如冠玉,一對劍眉橫飛入鬢,今晚他玄色金絲雲紋長衫搭配紫綬紈帶,渾身上下透出一股異常特別的氣質。

相比太子的文質彬彬、洛易的清冷孤峻,他則是這兩者特色的完美結合,即便斂入夜色當中,也難以掩蓋那份如金似玉的高貴氣質,帶著幾分高潔、幾分儒雅,還有幾分淩厲,任是誰都無法將其忽視。

酒筵初開,便有十二名歌女穿著曳地長裙飄灑入場,先朝主座齊齊行了一禮,隨後方才開始表演節目。

這些歌女平日訓練有加,舞蹈根底自是不用懷疑,每人各自手持流雲長扇來回輕舞,有若婉約飛花流轉多姿,蛾眉傾灑絕艷,梨渦斂盡芳華,一曲歌盡舞罷退場,引來座上之人長久不衰的拍掌聲。

接下來幾個節目無外乎一些歌舞雜技,對於雲汐這種曾在花滿樓中見識過各式舞種的人而言,卻是提不起半點興趣,說句實話,若非她身為修儀身份必須到場,早早的便會推掉這等應酬,像現在這種觥籌交錯的場景,在她眼中,實在還比不上一個人捧著一本藥書燃燈夜讀來得舒適。

太後似乎也註意到了她的神情懨懨,微微一笑,側首對她說道:“汐兒,可是心裏有什麽事?”

自從上一次雲汐治愈太後多年舊疾,隨後又根治太子體內劇毒,太後便打心眼裏疼她愛她,完全當做親生孫女一般看待,這也是為什麽雲汐至今還沒找到關於七彩玲瓏珠的半點消息,卻還沒有打算遠離皇宮的原因之一。

聽到太後問話,雲汐趕忙一笑,解釋說道:“回太後話,汐兒只是剛剛走神罷了,因著白日賽馬一事,至今仍然回味無窮。”

太後倒也沒有懷疑,感慨一笑,說道:“哎呀,倒是哀家老了不大中用,不然的話,今兒個有這等趣事,那是萬萬不能缺場。”

雲汐笑著說道:“太後萬壽無疆,哪裏便是老了,依我看來,太後至少也要活過一百歲。”

太後瞇眼一笑,“就你嘴貧,是不是跟瑤兒這丫頭呆的久了,竟染了她幾分脾性。”

洛瑤這時明顯聽了這話,小嘴一嘟,跑到太後身邊撒嬌道:“老祖宗偏心。”

“哦,瑤兒說說,老祖宗哪兒偏心啦?”太後饒有興致的問道。

瑤兒皺眉想了一想,似乎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小腳一跺,“這我不管,偏心就是偏心。”

太後攬著瑤兒入懷,點著她的鼻尖一笑,“就你調皮。”

附近幾位皇子都哈哈大笑,就連首座之上的洛帝以及突厥可汗也都忍俊不禁。

“哎呀,總是這些節目,未免看得有些倦怠。”太後忽的出了一個主意,“汐兒,前幾日我在延壽宮中聽你彈著一段曲子幾位新鮮,不如今**就在此獻藝一曲,如何?”

雲汐心頭險些漏了一拍,暗說太後你都開了金口,她哪裏還敢抗命不從。

只是……

雲汐轉頭望向太後,說道:“太後,汐兒這首曲子未免過於單調,只靠一把瑤琴,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誰知太後卻是釋然一笑,突然往人群中叫道:“離兒。”

洛離急忙起身,行了一禮,應道:“老祖宗,離兒在。”

太後說道:“你離宮數載,還是老天開恩,才讓皇祖母在有生之年能夠見你歸來。”

雲汐微微蹙眉,小聲提醒一句:“太後。”

太後急忙轉移話題,“好好,今天高興,我們不說別的。”

“哀家記得你小時候曾經跑到延壽宮討去一只暖玉笛,不知如今還在不在?”

洛易急忙接過話題,“回老祖宗,這暖玉笛孫兒代為收藏著呢,如今就放在靈蘭殿裏。”

太後點了點頭,側身對著洛帝說道:“離兒小時笛吹得好,就是多年沒有聽過,今日倒是想聽得緊,不如就跟汐兒一道,琴笛合奏,也算是為祁連可汗獻上一藝,如何?”

洛帝樂呵答道:“難得母後今日高興,自然是好。”

祁連可汗也是陪著笑臉,“那今日還是我們借太後的光,才能聆聽天籟一曲。”

洛離不敢拂逆太後意願,再說幼時他也是太後一把拉扯大的,親恩大如天,當即答應下來:“離兒遵命。”

說完,又朝雲汐這邊望來。

雲汐卻是裝作沒有看到,低頭擺弄著衣角,眼瞼埋得低低,只留下一抹陰影映著燈光忽閃忽亮,又被她的睫毛一一剪碎。

這時右側席座之上的敏嘉公主突然給她王兄哈維王子遞了一個眼色,哈維王子微微一楞,旋即不動聲色的靠近過去,敏嘉公主粲然一笑,貼在他的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哈維王子擰眉頓了一頓,回過頭來望她一眼,似乎是在詢問什麽,見她眨了眨眼,這才點頭應允,轉身對著正座之上的洛帝說道:“啟稟皇上,琴笛合奏固然精彩,只是感覺還是過於清淡,有曲無舞未免美中不足,剛好我王妹敏嘉最為善舞,不如就讓她跟著洛離皇子他們一起上臺表演,也可以添些熱鬧。”

“哦,沒想到敏嘉公主除了騎術了得之外,竟然也善於弄舞。”洛帝笑著說道。

突厥可汗似乎也有些意外他這兒子怎麽會突然這樣建議,不覺望了望敏嘉公主一眼,卻見她連連對他示以眼色,祁連可汗那是何等人精,當即也就反應過來,跟著推崇說道:“小女確實略懂舞蹈,不過也是難登大雅之堂,只怕等下倒讓皇上見笑。”

洛帝急忙拂了拂手,“無妨無妨,只是不知敏嘉公主本意如何?”

敏嘉這才站起施禮,對著洛帝笑著應道:“敏嘉獻醜,還請皇上莫怪。”

起身之際,眼角餘光卻分明瞟向華燈下,那襲獨握酒盞小酌,神情淡然,只留一抹孤峻清冷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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