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關燈
年二十九那天,裴茗軒和陸皓東正在拍攝一場帳篷裏的恩愛戲。面對強敵入侵,小王子不甘心俯首稱臣,率領大軍在邊界迎戰。第一天險勝敵國將領後,他與眾位將領商討如何以寡敵眾,眾人離開後他名義上的“軍師”,那個實際中的半神師父墨玉走進去說,如果讓他出馬不需要一兵一卒就可退敵。但是小王子堅持靠自己的力量戰勝敵人,這也是出發前他們約好的。然後墨玉把他擁在懷裏,深情俯視他:“但是你要知道我絕不會讓你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上一世我未能保護得了你,這一世我拼死也要護你周全。”

當一身墨色長袍的陸皓東對他說出這番話時,裴茗軒的心突地跳了一下,靈魂深處仿佛被什麽東西擊中。然而下一秒他就恨不得給他一拳,因為陸皓東壞笑著說:“怎麽,被我感動了?”裴茗軒一晃神,嘆息一聲:“你真是天生的演員。”陸皓東不客氣地領受了:“多謝褒獎。”

接著下一條就該裴茗軒主動去吻陸皓東——這裏他也要感激陸皓東,知道他對同性間的親熱尚有抵觸,陸皓東便照顧他這種情緒,若非大特寫絕對不會碰到他嘴唇。或許正是出於這種感激心理,裴茗軒在拍吻戲時表情自然很多,而且看上去很乖順,這就基本上符合漸漸對墨玉產生感情的雪離王子的形象了。

導演喊“cut”之後,說:“換個角度再來一次。”

這在他們來說根本是平常事,很多時候一個動作要從正面、側面和背面各拍攝一組,但是接下來兩人都感覺到背上涼颼颼的,做出的動作便不如先前自然。

“剛才不是挺好的嗎?照著剛才的感覺來就好了。”

但是兩個人的動作始終有些僵硬。陸皓東環視四周,看到一個高大偉岸的身影時忽然明白了那涼意的來源,對裴茗軒一努嘴:“那是你朋友?”

裴茗軒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看到齊少欽時小臉頓時比剛才明媚了幾分,用口型說了聲:“你來了!”

齊少欽僵硬的臉部肌肉終於松弛下來,對他點頭示意。

陸皓東一眼就看出那高大男子的心意,再拍時心裏便存了一點壞心思,極力表現出對裴茗軒的熱情。裴茗軒不明所以,只道是他怕被導演說,也很賣力地表演,以至於連導演喊停都沒聽見,直到聽見周圍吃吃的笑聲才反應過來。而陸皓東絕對是笑得最開心、最得意的一個,尤其是看到那大個子快要扭曲的嘴臉時。但是當他接觸到場中另一個人的目光時他就笑不出來了,只是尷尬地沖人使眼色,像是在證明自己並非假戲真做。

裴茗軒瞪著眼說:“皓東哥,你太壞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陸皓東無辜地攤開手:“與其被導演罵和一遍一遍地重覆,不如賣力一點一次通過,你說是不是?我也是為了讓你避免尷尬而已。”

導演滿意地說:“今天就拍到這裏,除夕和春節休息,初二早晨和平時一樣的時間在這裏會和。祝大家新年快樂!”

大家互相送上祝福後散開。

裴茗軒走到齊少欽面前:“少欽,你真的來了!”

齊少欽微微一笑:“我什麽時候騙過你?你今天……這身衣服也很好看。”本來想說“你今天也很好看”的,不知怎的說成了“衣服”。

因為這次的戲是帶兵打仗的,裴茗軒的戲服就不再是繡工精細的長袍,而是一身白色戰甲,因為他身形纖瘦,造型也偏柔弱型,那身戰甲讓他看上去多了幾分英氣而少了柔弱。裴茗軒開心地說:“是嗎?我也更偏愛這套衣服,比較利落,不像那袍子,好看歸好看,可一不小心就會絆倒。”

齊少欽心想,我倒希望看你絆倒。嘴上卻說:“走,換下衣服,我帶你去吃東西。”

“我去跟夏哥說一聲。”

“不用了,我跟他說過了。”

裴茗軒眨巴著眼睛:“誒?他同意了?他就這麽信任你?”

“怎麽,你不信任我麽?”齊少欽探究地望著他。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平時有些飯局夏哥都挺當心的,不了解對方目的的情況下不會隨便讓我出席,但是你一出面他就同意了我才覺得奇怪。”

“這有什麽,那不過是因為他覺得這個人還足夠可靠罷了。”

說話功夫,裴茗軒已經換好了衣服,齊少欽開車帶他來到市裏一間酒樓,看似不甚起眼的建築裏面竟是別有洞天。穿過一片水晶珠簾,酒店內部采用歐洲宮廷式裝修,豪華莊重。齊少欽帶裴茗軒進ru一間取名“地中海”的包間,裏面的裝修全是地中海風格的,令人聯想到金色的沙灘和藍色的海洋。據齊少欽介紹,這裏每個包間的裝修風格因其名字不同而風格各異。

裴茗軒讓齊少欽先點,然後他自己一定不會忘記他最愛的龍蝦湯,還有一些名字奇奇怪怪的菜,裴茗軒也一一問明了之後才點,然後很認真地說:“這頓我請,不許跟我爭。”

齊少欽微微一笑:“為什麽?”

“上次你請我吃飯,這次當然換我請你了,而且你專程跑來一趟總不能還讓你花錢請我吃飯吧!”

“可是我本來就打算請你吃飯,不然何必來這裏?其實我本來想接你到我家的,但是想到你只有兩天假期就不要來回折騰了。”

“但是我覺得這樣不好,我不想欠別人的。”

齊少欽不在乎地笑笑:“那好,隨你便,你請我客我也很開心。”

等菜的功夫,齊少欽問:“跟男人接吻的感覺如何?”

裴茗軒一囧:“怎麽問這個問題?你很好奇嗎?”

“……看你……剛才好像很投入。”

裴茗軒嘆息一聲:“其實我們並沒有真的接吻。皓東哥知道我有抵觸情緒,所以多數時候我們其實是借位拍攝,看上去好像激情四射,其實嘴唇沒有碰到。皓東哥其實人挺好的,就是有時候愛惡作劇。”

齊少欽只聽到了前面那句,心裏的郁結忽然解開,趨身向前,輕輕問:“你想不想試一試?”

裴茗軒幹笑了一聲:“少欽,別開這種玩笑。”

齊少欽逼近他,口中的熱氣噴到他臉上:“如果我沒有開玩笑呢?”

裴茗軒嚴肅地坐直了身子:“少欽,那只是演戲,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人。”

“茗軒,那你說,我以為的那種人是什麽人?”齊少欽一臉溫柔地望著他。

裴茗軒窘得小臉兒通紅,心說,拜托,別這樣看著我,我不是小女生!

見他不說話,齊少欽托著下巴笑:“你們這圈子裏的人都像你這麽單純嗎?還是夏依璠把你保護得太好了?”

裴茗軒心想,這什麽跟什麽呀?他咳嗽一聲,真誠地說:“少欽,我不是那種喜歡跟男人接吻的人,我是個演員我的工作就是表演,但是這和現實生活是分開的。請你不要誤會。”

“哦?你這是在跟我表態嗎?”齊少欽笑得高深莫測。

“呃,算是吧!”

“那好吧!”齊少欽忽然抓住他的手飛快地吻一下,眼睛笑得瞇成一條縫:“隨便你怎麽樣,總之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喜歡你了,你跟我的那位朋友特別像,又善良又溫柔,我打算追求你,直到你答應我為止。”

裴茗軒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心想這人腦袋是怎麽長的,明明都跟他說不喜歡男人了,怎麽還說要追求他這樣的話?拍過幾十部浪漫電影,在戲裏向不知多少女明星告白過,現實中第一次卻是被一個男人告白,還是這麽優秀的男人,他腦袋一時懵了,不知該做何反應。忽然覺得唇上一涼,和兩片柔軟的唇輕輕碰觸,等他反應過來時,齊少欽若無其事地坐在對面,仿佛剛才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裴茗軒大腦一片空白!

“怎麽樣?這是你的初吻嗎?我是說除了熒屏上那些。”齊少欽十指交叉著微笑,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裴茗軒沖口而出:“你怎麽知道?”話說出口才深感後悔:糟糕,又被他看輕了!

齊少欽卻笑得更加得意,仿佛撿了天大的便宜——這個人真是太可愛了。他趨向前,邀功似的問:“怎麽樣?剛才感覺不錯吧?”

“少欽,你是我的朋友,這次我就不怪你了,不過,我希望不要有下次。”裴茗軒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明白了。在這圈子裏浸淫這些年,他又怎會不知一些人為了上位使出的手段,但是他作為一個男人大概不需要做到那樣吧?而且齊少欽看上去也不像那種人,所以他才會耐著性子說這番話。

“哦,可是……”

服務生敲門上菜:“先生,請慢用。”

待服務生出去了,齊少欽接著剛才的話題:“茗軒,我是真的喜歡你,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強迫你,至少不會像邵雲那樣急色,但是也請你不要拒絕我的追求。”

“對不起,做朋友可以,其他的,恕難從命。”裴茗軒眼觀鼻鼻觀心。

“好了,不說了,先吃菜吧!你一定餓壞了。”齊少欽親熱地給他夾菜、斟酒,心想,我看上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手的,裴茗軒!只是對方依然對此心存抵觸情緒,他便不應操之過急,強取豪奪得到了也沒什麽意思,他要讓他乖乖地順從他。

裴茗軒見他不再提兩人交往的事,心裏頓感輕松,且桌上全是他愛吃的菜,索性大快朵頤,還不忘招呼齊少欽吃東西,仿佛是為了彌補自己剛才的粗魯。

多數時候齊少欽只是看著他吃,他喜歡看他的吃相,不管是街邊的小吃還是豪華酒店的山珍海味,他都吃得滋然有味——一個愛吃的人,性格壞不到哪兒去。他想起那個人看到食物時,眼睛裏閃爍的也是這樣的光芒。

“哎,你怎麽不吃啊?是不是不好吃?”裴茗軒偶爾擡頭,卻發現對面的人只是看著他出神,而且看上去似乎很悲傷。是覺得這菜不好嗎?可是有些是他自己點的啊!

“哦,沒什麽。”齊少欽斂起悲傷,對他燦然一笑,卻發現兩人面前的酒幾乎沒動。他笑著端起酒杯:“cheers!”

裴茗軒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面對齊少欽質疑的目光,他解釋:“我怕再像上次那樣亂發酒瘋,給你添麻煩。”

“沒關系。”齊少欽再次為兩人添上酒。

裴茗軒到底不勝酒力,在齊少欽軟硬兼施下兩杯紅酒下肚,再次喝得暈暈乎乎。與上次倒頭就睡不同,嘴巴裏含混不清地嘟囔:“送我回家,今天小墨來看我,不能讓他……白等。”

齊少欽為他擦掉唇上的酒珠:“沒關系,我剛剛給他們電話,說你不回去了。”

裴茗軒醉眼迷蒙:“你說……什麽?”但是不待齊少欽回答他便呼呼睡去。

“就你這點酒量!”齊少欽微笑著嘆息一聲,托起他的頭輕柔地親吻那兩片粉嫩。舌尖輕巧地啟開一道縫隙,正待深入,卻聽裴茗軒嘴裏咕噥了一聲,聽不清他說什麽。齊少欽寵溺地望著懷中的人:“你說什麽?”

“皓東哥,不要啊!”原來裴茗軒夢見與陸皓東對戲時,陸皓東喜歡惡作劇的本性發作,不但把他摟得緊緊的,還試圖敲開他的嘴唇。

齊少欽卻哪裏知道這裏面的曲折,想起下午在片場看到兩人的“激吻”場面,不由得怒火中燒,呵,果然還是喜歡那個不正經的戲子嗎?一下子把自己說過不會強迫他的話忘得精光,齊少欽報覆般狠狠地親吻他的唇,用力吸住,口中嘖然有聲,直到那片粉嫩的上唇被他吻得腫起。還不過癮,舌頭肆無忌憚地侵略猶帶著酒香的口腔,精細地刮擦過每一片貝齒,進而吮住口腔中央的柔軟細細品嘗,真想把他吞進去……

從沒像今晚這樣渴求一個人。

清晨,裴茗軒感覺到頸邊熱乎乎的,動了一下身子,竟似被什麽東西纏住了。睜眼一看,才發覺自己被齊少欽攬在懷裏,只不過大塊頭蜷縮著身子,像小孩一樣把頭埋進他頸邊,嘴巴微張著呼吸,模樣趣怪。兩人都穿著酒店裏提供的睡袍,想必是昨晚醉酒後少欽給他換上的,只是不知道這次自己有沒有像上次那樣出醜呢?裴茗軒尷尬地咧著嘴,心想下次再不能喝醉了,不然又給他嘲笑。

輕輕移開他的手臂坐起身,卻聽見齊少欽夢囈:“茗軒,我是真的喜歡你。”

或許是齊少欽睡熟的模樣的確可愛,亦或是他的睡相讓裴茗軒想起另一個人,他並未因為這句話而感到不快,相反,他輕輕梳理著少欽的卷發,溫柔低語:“少欽,我也喜歡你,只不過是朋友那種喜歡。”

裴茗軒去沖涼時,齊少欽眉開眼笑一副計謀得逞的樣子。哼哼,裴茗軒,看你抵擋得了我的攻勢?還是快快繳械投降得好!

春節那兩天假裴茗軒的時間都被齊少欽占據,只有除夕那天與夏依璠和林墨染碰了面。夏依璠倒沒說什麽,林墨染老大不樂意,說自己好容易回來一趟都沒有人陪他。一個是整天見不到蹤影,一個是吃完晚飯就早早回去睡覺,比小學生還乖,害得他一個人在賓館看電視不停地換臺。

齊少欽明顯不把他放在眼裏,威脅他說:“再抱怨我就把你哥擄走,讓你再也見不到他。”

林墨染不服氣地說:“你是何方神聖,憑什麽這麽做?小逸哥可是我的生死之交!”

齊少欽轉頭問:“你叫小逸?”

裴茗軒淡然一笑:“那是我的小名,很多人都不知道。”

“哦。”齊少欽心想,還是自己多想了,邵雲明明說那個人已經死了。想到這裏,又不免感傷。

裴茗軒給他盛了一碗湯:“少欽,嘗嘗這個排骨燉山藥,夏哥的拿手菜,很好吃哦!”

“謝謝!”齊少欽心底湧起一股暖流,這三個人給他感覺親密得像一家人,這讓他想起遠在美國的父母。

林墨染喝完一碗又給自己盛一碗,砸吧著嘴說:“夏哥做飯最香了,我在學校時最想念的就是夏哥做的菜。”

裴茗軒笑道:“那你以後要記得對夏哥好。”

“那是自然!兩位哥哥對我這麽好,我以後一定也會對兩位哥哥好。”林墨染拍著xiōng部說。

夏依璠望著他的眼神充滿溫柔,平日冷清的眼眸裏也有了幾分暖意。

“夏先生倒是盡責,過節也不回去與家人團聚。”齊少欽始終稱呼夏依璠為“夏先生”。

夏依璠不動聲色:“齊總不也沒有和家人團聚?”

“我父母在美國,我來不及趕回家。對了,你與邵雲很熟嗎?他一直對你念念不忘呢!”齊少欽漫不經心地攪動著面前的湯。

裴茗軒一楞,詫異地望著齊少欽:“餵,你亂講什麽?”他又不是不知道當晚的情形。

林墨染不明緣由,問:“邵雲是誰?”

夏依璠淡然一笑:“一個朋友,幫過我幾次大忙。”

“哦。”得到答覆後的林墨染低頭繼續與一桌子的美食奮戰,與他有相同心思的是裴茗軒,這倆人的吃相也都很可愛。齊少欽對林墨染的戒心忽然消除,只是那個保姆似的經紀人看著裴茗軒時目光中流露出的溫柔讓他心裏很不爽。他真的只是經紀人而已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