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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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堂表兄弟,老誇他們感情好。鄭安不客氣全收了,梁遠見鄭安不介意,當然也樂得不反駁。

臘月二十四過小年,健身房下午晚上放假,鄭安帶完一組初級健身班學員的上肢力量練習便沒事兒了,拖著梁遠興致勃勃說要帶他逛B市。

趙教練收拾好準備走,聞言挺驚訝問他們怎麽不回家。

許慎向來只在除夕和中秋叫梁遠過去,梁遠於是不知道江浙地區小年夜團聚的風俗,只能不明就裏擡頭看看鄭安。

鄭安對著趙教練一笑,也不答話,攥著梁遠的手臂跟他離開了。

梁遠直覺鄭安心情不好。

鄭安不愛提到他家的事情,四年前就是這樣。四年前鄭安同他聊天,天南海北啥逸聞趣事都說,就是不說自己家裏的事,於是梁遠猜測鄭安大概是跟家裏有矛盾。

對於他這樣的孤兒來說,拒絕回家是件很難理解的事情。許慎來接他的時候,他簡直要落下淚來。只有兄弟二人的家就已經足夠好了。

被鄭安掐著手臂走出一裏地,梁遠終於還是受不住鄭安的手勁兒,小聲抗議了兩句。

鄭安松了手,人卻依舊是板著臉,思緒一點兒不在現下。梁遠也不介意,跟著他漫無目的地晃悠。

冬天天冷,呵出的氣都凝成了看得見的水霧,梁遠把脖子縮在圍巾裏,專心看著鄭安。鄭安這會兒全身的打扮都是他挑的,看起來特別親切,像是把人打上了自己的專有烙印一樣。

他正自得其樂,鄭安倒是回過神來了,停下腳步。

他們現下是在一個公園裏,旁邊是個看起來開發了有些年頭的小區。梁遠估摸著他們走出了有四五公裏路,他還不累,鄭安就更不可能累了,不太明白為什麽鄭安在這裏停下。

鄭安揀了條石凳坐下來,梁遠有樣學樣,冰涼的凳子表面凍得他一咧嘴。

鄭安沒註意梁遠的動作,若有所思地看著不遠處的居民樓。

梁遠見鄭安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自己起身去旁邊的小商店買了兩杯熱飲,回來遞給鄭安一杯。

鄭安似乎這才發現身邊還有個人,對梁遠道了聲歉。

梁遠搖搖頭,表示自己不介意,安靜坐在旁邊等鄭安開口。

鄭安說,對面就是他家。

梁遠咬著吸管偏頭看他。

鄭安的表情是難得一見的困惑,眉頭微微皺起來,半瞇著眼,像是怕被冬日正午那孱弱的陽光曬傷。

“初中畢業,我跟著黑龍他們瞎混,家裏鬧翻了,回不去了。”

最終鄭安這麽輕描淡寫地來了一句。

回不去了。

梁遠心裏咀嚼了一下這句話,伸手拍拍鄭安的背以示安慰。

鄭安沒理會他,兀自看著對面居民樓裏的某一棟。

梁遠覺得鄭安其實是很想回家的。

“現在不混黑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梁遠猶豫了一下,低聲提問。

鄭安轉頭看著他,眼睛裏滿滿的是自嘲:“沒那麽容易。混黑還不算罪狀裏頭一等。”

至於頭一等是什麽,鄭安沒說,梁遠也沒敢問。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點沈重。

梁遠努力挑起話題,鄭安也接,卻是明顯的心不在焉,到了家才發現,原先想好的出游計劃似乎已經泡湯了。

鄭安似乎挺抱歉,梁遠連忙聲明自己其實大學四年逛得差不多了,又找出天氣預報,證明待會兒有20%的概率下雪,出去反而不好。

鄭安終於被他逗得笑起來,看著天色晚了,兩人又沒吃午飯,掇拾著梁遠去做飯,自己在旁邊打下手。

下午三點半的圍爐晚餐,梁遠顯然是生活太規律,有點不適應,鄭安倒是自在得很,把剛剛抑郁過的份兒全都拿出來逗樂了。

飯吃到一半,天忽然陰了,鄭安扭頭一看,窗外當真在飄雪。

他拿手肘推推梁遠,示意他也看看。

A市偏北,下雪什麽的都是常事兒,B市卻難得見一回。鄭安想著既然話已經說開了,便絮絮叨叨又同梁遠說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家吃飯,一看到下雪便要出去野,父母攔都攔不住,父親氣得不給他留門,他便在冰天雪地站了仨小時,最後凍病了,又是父親背著上醫院急診,後悔得不行。

梁遠認真地聽他說,也不插嘴,只是靜靜看著他。

鄭安說著說著便停下來,仰起頭,擡手捂住了眼睛。

其實他不怎麽說起這些。

或許梁遠是一個太好的傾聽者,就算是兩人還是綁架犯與受害者的關系時,他都忍不住同他說上許多。

更何況,他如今,處在這麽個境地呢。

鄭安忽然沒頭沒腦來了句“謝謝”。

梁遠不知該怎麽接話,鼓起勇氣從環抱住鄭安的肩膀,學著鄭安當年的樣子給了他一個擁抱。

鄭安有些想笑。

梁遠看著鄭安微紅的眼圈,慌得不行,想起來那句經典的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起身從冰箱裏翻出來前幾天鄭安拎回來的一打啤酒。

梁遠基本不會喝酒,勉強擺好了舍命陪君子的架勢。鄭安拍拍他的頭,說不上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

很窩心。

重逢後的第一個小年夜,以兩人醉倒在梁遠家的客廳裏作結。

十二

除夕那天梁遠很早就起了床,收拾了很久,顯然對見哥哥這件事十分期待。

鄭安看在眼裏,隨口調侃了幾句,梁遠原本利落的動作忽然就磨蹭起來。

他不想讓鄭安一個人在這兒過年。

鄭安哈哈大笑:“小遠啊,我寧願自個兒呆在這兒。”

梁遠一想,鄭安跟自家哥哥的關系說來也確實不適合在過年這麽個時節見面,怏怏地應下來,收拾好要帶給哥哥的禮物,出門前對著鄭安千叮萬囑,要他自己好好過年。鄭安拍拍他的頭,心裏對梁遠這麽關心自己還是頗為受用。

要是能跟梁遠一起過年,大概也是不錯的。

……但他不想見許慎那只兩面三刀的狐貍。

事與願違。

梁遠出門還不到十分鐘,許慎就來找他了。

還是正大光明拿鑰匙開門進來的。

彼時鄭安正窩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看一檔美食節目,考慮等梁遠回來了讓人學來做,聽到門邊有聲兒,只當是梁遠忘了東西,擺好奚落的表情往門邊一轉頭,便看到了許慎。

許慎一身從頭黑到腳,一張臉板得跟什麽一樣,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位黑社會的頭頭——實際上,現在黑社會都不興這個做派了。鄭安挑著眉梢打量著梁遠的大哥,覺得梁遠這四年一點沒變實在太不容易了。

許慎身邊跟著那個跟他打過照面的保鏢,難怪這些天梁遠身邊換人了,估計是這位被從梁遠身邊撤回來了。

鄭安琢磨著許慎應該早就知道自己賴在梁遠這兒了,挑這麽個時間來找自己,無非就是想避開梁遠,看來他還挺疼這個撿來的弟弟的,暗地裏替梁遠高興起來。

好歹是金主,鄭安雖然看這位有點發怵,卻也不能堂而皇之避開,大喇喇坐在原地叫了聲許少。

許慎沒應聲,對自家保鏢揚揚下巴,那哥們兒便熟門熟路進了廚房不知搗鼓些什麽,過了兩三分鐘,端過來一杯茶。那茶杯鄭安還沒見過,顯然是梁遠為許慎特備的。

鄭安意識到其實梁遠他們哥倆關系比自己猜想得要近。

許慎端著架子抿了口茶,表情終於微微松下來,不緊不慢開口:“鄭先生,小遠承蒙你照顧了。”

鄭安臉一抽,能把這接近感謝的話說得如此狠戾也算個本事。

“許少說笑了,是小遠收留我,我謝他才對。”

這是實話。可惜梁遠不信,到頭來還得說給許慎聽。

許慎嘴上翹起一個笑容,眼睛裏卻冰冷得很:“鄭先生似乎是不需要小遠收留的。”

鄭安皺起眉頭。他知道許慎指的是自己剛出獄就收到的那筆錢。

他確實是不需要梁遠收留的,留下來的理由除開嫌找房子麻煩,就是擔心梁遠的安危了。結果許慎這話倒像是怕他對梁遠別有圖謀似的。

鄭安沈下臉:“小遠願意留我,我就陪他這一會兒。總比又不知不覺給人劫去了好。”

許慎當即臉黑了。

這話其實說得挺沒道理的。四年前許慎又不知道梁遠與他的關系,如何能護著梁遠?鄭安其實就是想膈應許慎,沒想著許慎對這麽一句話還挺有反應的。沒等他想明白,許慎便下了結語:“鄭先生幫過小遠一次,我和小遠都心存感激。希望鄭先生考慮好接下來的立場,別辜負小遠的一番苦心。”

許慎優雅地起身,不等鄭安答話便往門外走。

鄭安似乎看見他剜了旁邊的保鏢一眼,又覺得許慎那條狐貍不會這麽輕易情緒外露,恐怕是自己看錯了。

與許慎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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