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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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青瓷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種醫院裏的。

軍區的人一向是去軍醫院就醫,軍區的保密規定也不允許他們往普通的醫院走。

中國的軍區管理是很嚴格的,凡是有一定軍銜的軍官的資料對外都是保密的,軍銜越高,保密等級越高,以上校這個軍銜來說,一般上校軍銜還在服役中的軍人的軍裝照片是不能夠外流的,國家有專門的網絡機構對此進行審查,在軍區裏電子設備的使用也受到嚴格的監控。所以,在類此的管理制度之下,越青瓷這種人是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種普通的人多眼雜的醫院的。

更何況,越青瓷的身上明顯帶著很明顯的傷。

現在可是和平時期,越青瓷是一個還在軍區的少校官,如果沒有特殊的任務是不可能受傷的,在軍區訓練受傷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絕對不可能嚴重到那個地步。

剛剛越青瓷沒見到姜笑川之前穿衣的動作明顯有些遲滯,而且紗布太厚,在那個厚度的紗布上還能透出血來,可見他背後傷得一定很嚴重。

越青瓷受了傷,卻不在軍醫院就醫,要來普通的醫院,還遮遮掩掩,這實在不正常。

在軍區醫院就醫的話,越青瓷的傷情一定會暴露,所以——越青瓷來這裏就醫的目的其實只是不想自己身上的傷被人發現。

這個結論讓姜笑川忍不住皺了眉頭。

越青瓷說“好巧”,他也這樣覺得。

“好巧呢,越少校。”

“在外面就不要叫我少校了,如果姜市長不嫌棄的話,不如喊我越青。”

他姓越,可是他更喜歡“越青”這兩個字,讓別人叫自己“青瓷”顯得過於見外,可是叫全名“越青瓷”又覺得太生硬,所以跟人的關系處在過渡期的時候,越青瓷喜歡讓別人叫自己“越青”,既不顯得太熱絡,也不覺得很生硬,是個很不錯的稱呼。

他的這個習慣姜笑川早就知道,所以聽到越青瓷這樣說的時候他覺得很正常,表現得也很淡然。他想到的其實很遠,比如越青瓷此刻說出這樣的請求的原因。

“越少校”會暴露他的身份,而這是越青瓷不想看大的,所以“越青”足夠。

姜笑川驚訝於自己冷靜得不近人情的分析,又覺得有些悲哀。

雖然連他也不知道這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哀來自哪裏。

越青瓷站到走廊的一邊,臉上的笑容始終沒有消減下去過。“怎麽,看姜市長這表情莫不是看不起越某這個軍銜很小的人,所以連喊我‘越青’都不願意?”

“那倒不是,只是覺得越……你的前途不可限量,我這樣稱呼你,將來是我占便宜。”姜笑川說了句場面話,笑容是很官面上的那種,偏向於公式化的應付。

越青瓷的眼神裏似乎藏著些什麽,他雙手揣進風衣的衣袋裏,笑容終於淡了幾分——在看到姜笑川那冷淡的反應之後。

“看樣子,姜市長好像很不喜歡越某。”

這才是真相。

姜笑川能那樣想,卻不能那樣說,他只是狀似無意地一擡手腕看了看時間,估計著薛延什麽時候能到,接著說道:“越青你想多了。”

越青瓷發現他很口是心非。

明明手上的動作是很不耐煩的意思,他是在等別人,似乎有什麽要事,現在想要離開,可是卻強逼著自己耐下了性子,站在這裏跟他說話。姜笑川的心機也是很重的——他明明必須留在這裏,也能夠很好地掩飾自己的內心,可是他卻故意將自己的不耐煩表現在細枝末節的行動上。一時之間越青瓷也有些看不明白姜笑川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面對這樣讓人捉摸不定的姜笑川,他只能退一步,“姜市長這樣叫我,就是看得起我,越某還是那句話,您有什麽麻煩可以找我。”

這個時候,在越青瓷看來,這個時候的姜笑川是還不知道他的身份的,他說出在這句話就相當於一種暗示和一種示好。

只可惜,這一世的姜笑川跟上一世不一樣了。

他只是點頭,像是什麽內涵的意蘊也沒聽出來,說道:“看樣子你也有事,改天再聊好了。”

“那麽,下次再會。”越青瓷很識相地先道別。

可是先走的卻是姜笑川,他向著越青瓷一點頭,“下次見。”

說罷,他轉身就離開了。

越青瓷站在他的背後看著他挺直的背影,眼神之中有些迷茫的感覺。那一刻轉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離開的姜笑川的影子,就像是烙在了他的眼底,讓他整個心都抽痛起來。

他像是呼吸不過來一樣伸手用力地按住了自己的心臟,直到看著姜笑川的影子消失在了轉角。

命運就是這樣一次次地戲弄他的嗎?

越青瓷苦笑了一聲,接著就將所有的偽裝戴上,轉過身的時候,他又是那個越家的天之驕子越青瓷了。

薛延就站在門口的位置,恰好看到越青瓷轉身的一幕。

他之前在門口問秋伯在哪個手術室的位置的時候已經站了一會兒,他不認識越青瓷,可是認識姜笑川。

登記處的人告訴了他秋伯的位置,他便焦急地走了,跟越青瓷擦肩而過。

越青瓷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他。

薛延也不知道為什麽停下腳步,跟越青瓷對視了那麽一瞬間。

他急著去看秋伯,所以沒有註意到越青瓷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

那是冰冷的殺機。

越青瓷攏了攏自己的米白色的風衣,慢慢地走出了醫院,看著那雪藍色的天幕,真美。

背後的醫院裏,時時刻刻地上演著悲歡離合,可惜都與他沒多大的關系。

薛延到的時候,姜笑川也才到手術室前沒有多久,正在了解情況。

見到薛延來了,他連忙招呼他往這邊看。

薛延面無表情,他知道這次的事情只是突發情況,姜笑川給他說這件事的時候正是在通話,那邊的情況他根據電話裏的內容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只不過,“秋伯怎麽出事的?”

那邊那個護士就是之前被姜笑川攔下來問事情的一個,她了解一些情況,卻不是很完全。

聽薛延這樣問,她答道:“送他來的急救隊說他是在過馬路的時候被車撞了的。具體的情況你們不能問我,我只是醫院的人員而已。你們誰是他的家屬?請過來簽字繳費。”

這個時候了還說錢?!

薛延額上的青筋一跳,踏上前一步就要說什麽,他該知道的還什麽沒知道,這護士!

見薛延還沒冷靜下來,姜笑川連忙拉住他,大聲地喝道:“你冷靜點,別鬧!忘記你自己的身份了嗎?!”

他這話說得特別大聲,整個走廊間裏的回聲很大,一通傳出去竟然有些讓人膽戰心驚。

那一刻的姜笑川,眼角眉梢沒有半分笑意,眼底都結著一層冰霜,他的表情尤其冷肅,似乎是祁連雪頂萬年不化的冰雪,一瞬間就能夠讓薛延滿心的焦躁和怒火全部平息下來。

那一刻,薛延才意識到他之前接觸到的姜笑川根本不是全部。那些都是人心外面戴著的面具和偽裝,真正的姜笑川根本不是他表現出來的那樣溫文爾雅。

姜笑川,也能夠擁有上位者那種一舉一動的威嚴和氣勢。

他這一聲,不僅讓薛延忽然之間腦子清醒了,就是那護士也被嚇住了。

她這才意識到眼前的兩個人的身份也許不是她以為的那麽簡單。

姜笑川眼一掃,將自己的錢包遞給薛延:“你來得急,錢不一定帶夠了,先去把錢結清,這邊我看著,一會兒我給下面打電話問情況,你回來我再告訴你。”

薛延現在腦子有些混亂,他按住自己的額頭,閉了閉眼,才接過了姜笑川的錢包,跟著那護士去了。

姜笑川還沒見過這樣失了分寸的薛延呢。

他看向了眼前的手術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讓自己胸腔裏所有激蕩的情緒全部平靜下來,拿起電話,撥出去,接電話的是魏來。

“姜市長?什麽事?”

“轉接下面警隊,路演。”

魏來那邊一楞,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麽事,不過聽姜笑川這種簡短有力的說話方式就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了,當下翻了電話簿就直接把通話往那邊接。

“好了,姜市長。”

姜笑川這邊“嗯”了一聲示意自己知道了,就在這時間裏,那邊的電話已經轉接完畢。

還不等路演問到底是什麽事,姜笑川劈頭就問道:“容氏案死者的父親秋伯現在被車撞了,你們那邊有什麽消息沒有?”

路演那邊很明顯有些驚異,“怎麽會這麽巧?”

一聽路演這反應,姜笑川心中的冷意就泛上來了。

他繼續問:“你是不知道這之中的原因?事先有收到什麽消息嗎?”

“沒有。姜市長,我讓下面的人查一查,不過最近是真的沒聽說容氏有什麽異常,也許真的只是一場意外。”路演給姜笑川保證。

姜笑川知道,在路演這裏是很難再知道什麽消息了,他掛了電話,接著對這邊還待線的魏來說道:“容氏那件案子,我曾經讓你收過文件的,你去交通局那邊給我調一份資料,到時候一式兩份也給路演,就說查案相關。重點一會兒整理給我。”

那邊的魏來大約也知道事情嚴重了,毫不猶豫地答道:“您放心,我馬上去辦。”

接著姜笑川掛斷電話。

薛延那邊還沒回來,姜笑川在手術室前踱了幾圈步,眉頭鎖緊。

他想起省委副書記曲振東說的話:容氏這件案子的水,太深了。

秋伯的事,絕對不會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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