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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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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顏子笙覺得自己就像是個囚犯,就連回自己的家身邊也跟著溫玉恨,說是“送”,但其實跟監視沒什麼兩樣,用溫玉恨的話來說就是,“你渾身是傷,萬一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可不好辦。”

到了顏公館,偌大的房子已是一副人去樓空的模樣,顏子笙看著久違的家,眼睛頓時濕潤了,心裏陡然生出一種荒涼的感覺,而溫玉恨在門邊撿到一封信,大概是之前有人送來的,就這麼夾在了門縫,顏子笙仰躺在柔軟的沙發裏,見溫玉恨拆開信看了起來,就道,“那寫的什麼,拿來給我。”

溫玉恨聳聳肩,嘴裏小聲道,“遲早要給你看的,急什麼。”

“我讓你拿來。”顏子笙命令道。

溫玉恨轉頭看他,大約已經將信讀完了,便走過去將信遞給顏子笙,“喏給。”

顏子笙一字一句將那封信看完,然後又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終於確認那短短幾行字是事實後,臉色變得煞白,顏子笙幾乎要將那薄薄的信紙揉皺,他盯著溫玉恨,“你笑什麼?你告訴我你笑什麼?”

“簽了吧。”溫玉恨漫不經心道,“你覺得你有能力去經營好你父親留給你的絲綢坊?”

顏子笙手裏的那封信是日本人寄來的,上面簡短的寫著有意收購顏家的絲綢坊,只要顏子笙在上面簽個字,補給的金額不會虧待他。

“是你搞的鬼?”顏子笙想將信撕掉,卻被溫玉恨一把奪了過去。

“別隨便冤枉人。”溫玉恨把信折好,“這對你而言,不是更好?”

“死了心吧,”顏子笙狠狠推了一把溫玉恨,“不可能。”

“隨便你,我只是給你建議罷了。”溫玉恨將信放在茶幾上,“如你所願讓你回家了,好好照顧自己,我先走了。”

溫玉恨的那句“好好照顧自己”像是貓哭耗子假慈悲,顏子笙絲毫不願再多跟他說話,見溫玉恨離開後關上了門,才終於知道自己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

到頭來只剩下一個空空的家,其他什麼也沒有。

然而這還不是最難熬,之前溫玉恨給顏子笙註射的嗎啡比煙裏面的分量更多,癮發作的也更加頻繁,夜幕一點點降下來,他開始明白溫玉恨為

什麼說讓他好好照顧自己了,他分明是掐準了自己已經沒辦法像個正常人一樣好好生活。

正當顏子笙在地上四處翻滾的時候,敲門聲又響起了。

顏子笙擠出一絲力氣問是誰,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葉瑾萱提高了嗓門,“是我啊,萱兒,子笙你開開門!”

顏子笙挪了好久終於到了門邊,把門打開,就看到葉瑾萱情緒激動的蹲下身來抱住顏子笙,“你嚇死我了,我以為再也找不見你了……子笙,你沒事兒吧?”

顏子笙覺得自己懦弱透了,他甚至沒有力氣推開葉瑾萱,“這麼晚了你一個人跑來做什麼……”

“我找你啊!”葉瑾萱道,“我跟之河找了你好幾天,可是一直不見你蹤影,外面已經要打仗了,我怕你有個三長兩短就……”

“你就更不應該過來。”顏子笙聽得她這麼說,眉心緊蹙起來,“你也不怕危險?”

“我一想到你,就不怕了,子笙……我來還有就是想跟你說,”葉瑾萱小聲了起來,“我們在一起吧。”

“你說什麼?”顏子笙明明聽清楚了,卻忍不住發問。

“我們結婚,以後你的飲食起居就由我來照顧。”葉瑾萱知道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她無法再等。

顏子笙咳嗽著,“我不是說了嗎,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為什麼?為什麼你就是不願意,你就從來沒喜歡過我嗎?”葉瑾萱再說下去,就要哭出來。

“這是兩碼事!”顏子笙想掙脫開來,他強忍著全身肌肉的疼痛,努力把話說完,“我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和你在一起?”

而沒說出來的話是,我不想害你。為什麼就是不懂。

“我不在乎這些,為什麼非要考慮那麼多呢?”葉瑾萱依舊固執。

“我在乎!”顏子笙顫抖起來,“但我現在就想來一針,知道嗎?就是註射了嗎啡的那玩意,我就想要那個。”

“你癮發作了?”葉瑾萱慌亂無措,“你不要去想它,書上說了,嗎啡是可以戒掉的,忍耐一下……好不好?”

“戒掉……”顏子笙冷笑起來,“說得輕松,所以我說你不要再跟我待一起,讓我自生自滅是最好。”

葉瑾萱倏地給了顏子笙一個耳光,“你總是聽不進我的話……不管我說什麼,就是我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見我。”

顏子笙痛苦的抽搐著,他聽到葉瑾萱一遍遍說著戒掉對他才是最好的,可這話只會讓他越來越暴躁,“我想打針!你別來妨礙我了……走啊!”

“……你讓我走哪去?”葉瑾萱面如死灰的看著顏子笙,終於明白宋之河說的話,“難怪之河跟我說……”

“他跟你說什麼?!那你就去他那裏啊!”顏子笙暴怒的吼道,“跟著我沒什麼好日子過的,搞不好還會被我逼著你去綺夢陪酒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啊!”葉瑾萱心都寒了,她沒想到顏子笙會說出這樣的話,將她所有的熱情都凍成了冰,再猛地敲碎成了渣。

“少來管我了!走!”

“我知道了……”葉瑾萱擦掉眼淚,“我再也不會來管你的事。”說罷奪門而出。

顏子笙其實都有些煩了,這種場景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演,每次都是以眼淚收場,令人無比的厭煩。

可煩歸煩,全身的疼痛感並沒有因此消失哪怕減少一丁點,顏子笙踉蹌著上了樓,現在的自己簡直就是一只可憐蟲,他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著自己,拿起電話撥通後,他緩緩道,“我簽,錢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了,給我藥讓我打……”

顏子笙醒來時已是下午,他勉強能回憶起昨天晚上溫玉恨連夜趕來顏公館給自己打針的情景,然後自己將那張簽了字的信條交給了溫玉恨。

有些事情已經沒有拆穿的必要,他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溫玉恨暗中作祟,從一開始溫玉恨就是為了錢而接近自己的,只是他的戲演得太過逼真太過投入,騙過了自己騙過了所有人。

顏子笙從床上起來,想下樓洗把臉清醒一下,剛走出房門就聽到樓下細微的談話聲。

常正輝斜倚在沙發上,臉上掛著笑意,“你對那位少爺真狠心啊。”

“我要的東西呢?”溫玉恨不想同他有任何的寒暄,直接道,“都帶來了麼。”

“放心,我半個月前就在聯系人了,要知道這麼多的嗎啡要弄到真的不容易,”常正輝將一個巨大的金屬箱子提給溫玉恨,“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你沾染上嗎啡了,你讓我開車撞死顏家老頭子時我都一頭霧水的,現在才知道你在打什麼算盤,哈哈哈哈哈。”

“要笑就去外面笑,”溫玉恨打開箱子看了一眼,裏面全是一盒一盒的嗎啡註射劑,而顏子笙簽了字的那張字條老早他就交了出去,常正輝的速度是出奇的快,已經將錢也帶來了,溫玉恨將絲綢坊抵來的錢的五分之一給了常正輝,“你收好。”

常正輝將錢迅速的裝進了黑色的提包裏,依舊是笑瞇瞇的,“怎麼,事情都已經成定局你還怕不成。”

“誰說我怕了?”溫玉恨重新點了點錢,很好,這些錢夠他離開北平找個不被人知道的地方過一輩子了,溫玉恨合上了箱子,表情沈重的如同蓋上了一個人的棺材,但心是一點都不沈重的,甚至有點解脫的輕松感,“沒什麼事你先走吧,我就不送了。”

“行行行,”常正輝起身還不忘朝溫玉恨比了個手勢,揶揄的說道,“你好生照顧你的大少爺吧。”

常正輝走後,溫玉恨將那一箱子嗎啡放到靠沙發的角落邊,現在也無須去管顏子笙死活了,各自好自為之,溫玉恨這麼想著提著錢就離開了顏公館。

從頭至尾都沒發現穿著單薄睡衣站在二樓樓梯口的顏子笙,所以他臉上漸漸猙獰的表情溫玉恨也不會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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