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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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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宋之河接到電話後急匆匆趕到顏公館,一推開門就聞到股血腥味撲面而來,遠遠瞧見桃兒正跪在地板上擦拭著一大灘血漬,而顏子笙暴怒著看見東西就砸,摔得屋子裏一片狼藉,葉瑾萱嚇得戰戰兢兢地想靠近卻又不敢近身,見宋之河來了便幾步跑過去拉著他的衣袖一邊啜泣一邊喃喃道,“子笙他……子笙他瘋了似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宋之河的目光落在沈怡佩的屍體上想挪都挪不開,不過短短半月,竟接二連三的發生慘劇,宋之河拍拍葉瑾萱的背道,“你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伯母她……還有子笙怎麼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顏子笙腦子一片混亂,壓根就沒註意到家裏多來了一個人,葉瑾萱將事情飛快的簡述過一遍之後,宋之河的臉色登時變得陰郁起來,他走上前試圖拉住歇斯底裏的顏子笙,卻被顏子笙用力的甩開,“子笙?你冷靜下來好不好?”

顏子笙轉過頭看宋之河,臉上是諷刺的笑容,“你是誰,你憑什麼要我冷靜下來!知道我現在多難受嗎?”

“有什麼不可以好好的談一談呢,”宋之河見他這麼說,很是心痛,於是上前強行制住顏子笙的行動,顏子笙奮力掙紮著,但不抵宋之河的力氣大,就這麼被拖向沙發,葉瑾萱找來繩子給宋之河用來將他整個人死死綁在沙發上。

“現在該怎麼辦?”葉瑾萱把最後的希望給予在了宋之河的身上,“本想叫醫生來的,可子笙非說自己沒生病,伯母也……也被他失手給推下了樓梯……我好怕,我真的怕……”

“他沒有生病,”宋之河擡起顏子笙的下巴,一臉嚴肅的盯著他蒼白的臉看了許久,“是染上了煙癮。”

“什……”葉瑾萱猛地擡頭,全然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說什麼……”

顏子笙被綁住了動彈不得,可身子卻止不住的在痙攣,平日裏溫文爾雅的那個顏公子已經消失不見了,現在只看見一個雙眼充血的癮君子在不停哀嚎,葉瑾萱沒辦法在短時間內接受這個事實,她捂住嘴巴不至於自己哭得太大聲,宋之河突然擡手就給了顏子笙一記重重的耳光。

顏子笙被這一巴掌打得嘴角溢出點血來,他的驚愕終是換來了短暫的安靜,宋之河的腦海裏閃過方才看見的沈怡佩屍體的場景,他不想轉頭望向屋子的那處,否則更加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這個殺了親生母親的……多年的摯友及發小。

誰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就沾染上的,宋之河看著垂著頭悶哼的顏子笙,就連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起身去打了盆水給他抹了一把臉,顏子笙本能的抗拒,不安分的偏著腦袋,“放開我……快放開我……”

“子笙,你為什麼非要墮落呢?”宋之河按住顏子笙的臉轉向一側,“你看看,那邊倒著的是誰?你清醒清醒好不好?”

顏子笙雙眼空洞的看著已經沒了呼吸的沈怡佩,也許是想起了點什麼,眼眶突然湧起淚水,流過宋之河的指縫,炙熱灼燙。

宋之河本指望他能揀回幾分清明意識,而下一刻顏子笙雙腳亂蹬,踢翻了打來的那一盆子水,又開始暴躁起來,宋之河情急之下就給顏子笙後頸打了一下,不料卻敲暈了他。

這時桃兒已經將地面上的血跡弄幹凈,弱聲弱氣的問道,“葉小姐……那這兒……”

葉瑾萱回頭看,於是走過去,“我們把夫人擡到她房間吧。”

“是……”經過方才那麼一鬧,桃兒現在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別人怎麼說她就怎麼辦,如果不停止思考,她可能也會暈過去,小心翼翼地將沈怡佩的屍體擡到二樓房間,葉瑾萱站在沈怡佩的床前站了許久,要是沈怡佩知道自己的兒子連看到她死了都無動於衷,會是什麼感覺?

葉瑾萱吩咐桃兒去找了身幹凈衣裳來給沈怡佩換上,然後下樓去問宋之河接下來該怎麼辦,桃兒則踟躕了半晌最後還是留在夫人的床邊守著,好歹是有感情的人,即使再怎麼受到驚嚇,可此刻仍是悲傷情緒大過無主心神。

“不要張揚出去,”宋之河道,“子笙現在完全不省人事,先將伯母安葬了,之後再跟他說吧。”

“其實我怕子笙一時接受不了,又會弄出什麼意外……”

“事情都發生了,逃避也是沒有用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子笙醒來看他怎麼樣,”宋之河憂心忡忡的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顏子笙,“希望他能挨過去。”

葉瑾萱無力的點點頭,她覺得太累了,慢慢的踱到樓上去想瞇上小會兒,那一刻她恍惚地發現,以往的好日子已經無情溜走了,一去再不返。

顏子笙昏睡過去後竟做了一個夢,這段時間他已經受了不少噩夢的折磨,而這次的夢卻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要來的柔緩。

夢中出現了溫玉恨。

顏子笙同他牽著手在曾經走過的那座橋上慢慢往前走著,沒有目的不知道該去往何方,但手心是暖的,心也是暖的。

而夢裏頭總是下著雨,好像永遠都沒個停歇,溫玉恨一手握著顏子笙的手,一手執著傘,透過雨簾看到景色都是虛的,溫玉恨低聲問他,“你看得清楚前頭嗎?”

顏子笙搖了搖頭,溫玉恨仍是問,“你看得清楚嗎?”

一遍一遍的,顏子笙心中焦躁起來,一把奪過溫玉恨手中的傘,“我一個人先走了。”

他期望他會追上來,可他沒有,站在原地靜靜的望向顏子笙,顏子笙定住腳步回頭,看見被雨淋濕的那人,終是心軟,三步並作兩步折回去,口中帶著怪責的語氣道,“你明知我會等你,還故意如此,你到底想怎樣。”

溫玉恨卻笑了,可笑著笑著臉上的表情忽然猙獰起來,把顏子笙的傘甩到一邊,就要上前掐住他的脖子。

顏子笙被掐得喘不上氣,人被逼至到了橋欄桿邊,溫玉恨勢要將他推到河中,這個過程中溫玉恨不發一言,顏子笙覺得那張熟悉的臉自己其實根本就不認識,顏子笙想求救,但無法發出聲音,窒息感覺侵襲著自己,夢境的最後也不知是怎麼了,溫玉恨松開了手,短短的凝視了顏子笙幾秒就朝另一方向走去,徒留顏子笙在雨中茍延殘喘。

終究還是個噩夢。

“等等別走──”

顏子笙猛地驚醒,額頭上起了密密麻麻的汗,心還在狂跳,溫玉恨的面容已經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宋之河的臉引入眼簾,“終於醒了。”

“你……你怎麼突然來了?”顏子笙清醒後頭仍是痛,手腳也使不上力,而自己也並非睡在床上,而是穿戴整齊的倒在沙發上,難怪渾身骨頭都要散架似的。

宋之河想著現在跟他解釋也是多餘的,而顏子笙也沒有想詢問更多的欲望,他坐著發了幾分鍾的呆,然後突然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宋之河拉住他。

顏子笙自然是沒有力氣反抗,被宋之河一只手拉住就掙紮不開,只好輕聲告訴他,“去喜豐園。”

“你去那做什麼,你還有心情看戲?顏少爺──”宋之河終於是受不了他這副模樣,一股怒火竄了上來,“你不知道你之前幹了些什麼我就告訴你,你他媽居然墮落到染上煙癮!連你媽都是你給害死的,你看看你現在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不用你來提醒我!”顏子笙也吼回去,“我知道所以我要去找人,別拉住我。”

“顏子笙,你知道嗎,”宋之河念在那麼多年的手足份上,將火氣壓了下來,“你就是自作自受,萱兒跟我說這些的時候,我就覺得,你活該。”

“是,我是活該──”顏子笙面如死灰,“我自甘墮落,你也別來攙和我的家事了,帶著萱兒給我走。”

宋之河聽到他說出這番話來,一時搞不懂他是清醒還是依舊糊塗,他不知道接下來還能說什麼,可下一瞬顏子笙就道,“你現在要是不願意走,就多看看我家的殘局吧,反正看一眼就少一眼,我要出去了。”

宋之河倏地松開了手,他看著顏子笙步履蹣跚的走出門外,一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才發現眼睛有些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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