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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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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卡之虎

(4)

嚴寄虎沖進雨中,昏暗的小巷裏有他熟悉的身影。

膝頭抵著冷硬的紅磚地,有力的手掌按住比自己纖細許多的肩頭,他略微焦急地喚著杜培深的名字。

他的部屬看起來是一團糟,癱坐著的身體不僅濕透,而且冰冷,雨水沿著身體將殘留在衣服上的異魔血肉一點一點沖刷下來,在腳邊積成汙濁的水窪,淹過整個鞋面,身體的主人卻動也不動,顯得毫不在意。

嚴寄虎無法確定杜培深是不能動還是不願意動。窄巷裏的視線很差,靠著手電筒的輔助,他沒有找到明顯的外傷,除了右邊的太陽穴,一個怪異的圓形痕跡,伴隨著擦傷和輕微的灼傷。聽起來幾乎不可能,但那個傷口看起來就像杜培深曾經遭到槍擊,而且子彈在撞擊太陽穴的瞬間停住,沒有造成更大的傷害。

很荒謬,可是嚴寄虎一時之間想不到其他的解釋。

視線從太陽穴的傷痕移到杜培深的雙眼,他發現他的眼神焦點落在極遠的地方,他可能還處在驚嚇當中,也許輕微的腦震盪

「聽得見我說話嗎?」嚴寄虎輕拍他的臉頰,再次喚他。

仿佛現在才發現環境的變化,杜培深轉動頭頸,目光終於落在眼前的男人臉上,「隊……隊長?」他的聲音沙啞,而且微弱。

嚴寄虎松了一口氣,對著他微笑。

沒有多想,杜培深舉起一只手,手指在嚴寄虎的胸口附近卷曲,輕輕扯住已經被雨水浸濕的單薄衣料。

指尖觸及的溫暖確認了自己還存活著的事實,他被帶回現實世界,短短數分鐘的恐怖經歷一口氣襲上心頭,他開始顫抖,止不住地。他想起被異魔徹底擊敗,同時又被異魔所救的過程;想起那份無力感,在他最痛恨的異種生物的面前。他感到恥辱、憤怒……還有羞愧。

兩道溫熱從眼眶湧出,滑過早已濕透的臉頰。他知道他一定令他的隊長很失望。

「我希望那些是悔恨的淚水,雖然我對你們的期望總是三番兩次落空。」

比雨水更冰冷的聲音穿透耳膜,直接刺進他的心臟,前一秒還在顫抖的杜培深頓時僵住,仿佛連呼吸也停了。

嚴寄虎嘆了口氣,回頭看向肩後,蘇飛漸撐著傘站在他們兩人的身後,毫不掩飾他的煩躁與不悅。

副局長在他們過來的路上已經很不高興,在看過現場的狀況,明白這場意外原本可能產生的後果有多麼巨大,嚴寄虎並不期望副局長能夠壓制得住脾氣。

只是……他就不能有那麼一次,優先考慮部屬的心情,晚一點再發作嗎?

蘇飛漸深深相信,管理部屬就像訓練犬類,必須在對方做錯事的當下立刻加以訓斥,才能收到效果。針對這個距離殉職僅僅一步之遙的魯莽小夥子,他有太多太多話要說!他討厭四散著異魔屍骸的現場,嫌惡鞋底踩到的黏濁液體,痛恨企圖單槍匹馬對抗四只異魔的愚蠢!他絕對要讓對方明確感受到,異魔造成的恐懼不是世上最痛苦的折磨,至少有他在的時候不是!

他正打算開始,卻在嚴寄虎的目光下遲疑了。

那是懇求的目光。

蘇飛漸微微蹙起眉,懷疑自己是否看錯,因為他不記得曾經見過那樣的表情,在那個男人的臉上。他瞥了一眼令那個男人喪失個性的來源,他覺得不爽,非常不爽。

抿緊嘴唇,蘇飛漸慢慢地、艱困地咽下他想說的話。

不是心軟,也不是看在嚴寄虎的份上退讓,而是擔心自己可能說出任何超過這個事件範圍的不恰當言語。

「……快點離開,」他說得幾乎咬牙切齒,「在該死的媒體全部趕來,把情況變得更麻煩之前,帶他去醫院。」

*t * * * * * *

杜培深在副駕駛座顯得局促不安。他不敢完全倚靠座椅,兩條手臂縮得緊緊的,害怕把車內弄得跟自己一樣又臟又濕。即使身上的氣味已經被雨水洗刷掉部分,也只是惡心程度的些微差異,尤其他還能聞到殘留在座位上淡淡的古龍水香氣,令他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隊長……我可以回家嗎?我沒有什麼傷,拜托……」他小聲地請求,眼睛盯著骯臟的鞋尖,他已經把踏腳墊給毀掉了。

嚴寄虎看了他的部屬一眼,把車子停靠到路邊。他從駕駛座上側過身,觀察著杜培深。

就像在巷子裏看到的,沒有急待處置的外傷,而那身制服和血汙可能在急診室引來不必要的關註。嚴寄虎不想和媒體打交道,再說,杜培深一向是註重整潔的人,繼續這種程度的緊繃,搞不好會要他的命。

「好吧,我送你回家,等你清理整頓好,再去醫院。」

杜培深正想爭辯說他不需要醫院,他的隊長搶先他一步,「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這是命令。」

車子再次啟動,轉了一個大彎,掉頭往醫院的反方向前進。

他們之間維持了一陣子沈默,嚴寄虎始終留意著杜培深的狀況,發現他稍微平靜了一些,至少不再那麼介意車內的清潔,願意正常使用座椅。

「我很意外,」嚴寄虎提起一直懸在他心裏的疑問,打從蘇飛漸接到消息開始,「你沒有通知我,或是你的其他隊友,你直接通知副局長。」他沒有責問的意思,只是這真的太反常。

杜培深驚訝地轉頭看向他的隊長,「我沒有通知任何人!」

「但是我在場,副局長收到一封簡訊,我們才知道你出事。」

「不、不是我!我沒有發送任何簡訊!如果隊長不相信,你可以、可以檢查我的手機,或是調閱紀錄!」被突如其來的恐慌包圍住,他焦急地摸索著根本不確定是否還在身上的行動電話。他不曾在任何事情上跳過直屬長官,將來也絕對不會,他永遠不可能不尊重他的隊長!

嚴寄虎捉住他的一只手臂,「嘿,冷靜一點!我當然相信你。」等他終於停下慌亂的動作才松開手,然後像是自言自語地說著,「奇怪,副局長的確收到過訊息,現場難道還有其他人?」

杜培深顫著,沒有說話,車內開著暖氣,他卻感覺寒冷。

現場沒有其他人,但是有人以外的生物,那只貴族異魔。他的直覺告訴他,發訊息通知副局長的一定就是那只金色眼睛的怪物。

*t * * * * * *

小巷子裏充滿了人,負責清理現場的善後小組以及警戒線外的大批媒體幾乎在同一時間趕到,後者的神速與糾纏不清再次令蘇飛漸驚嘆。

用毫無表情的撲克臉和空洞的廢話成功地將挫敗感分享給采訪記者,蘇飛漸把現場交代給善後小組的負責人,快速地抽身離開。

沒有走向大馬路,他鉆進覆雜的巷道,藏身路燈和月色都觸及不到的陰影處,等待著。

不到一分鐘,杜培深見到過的金色光芒再次出現在蘇飛漸對面的轉角處。

人的形狀,身材略高於蘇飛漸,華美的金色卷發落在肩頭,裹住一張北歐風格的男性臉孔,長臉蛋,尖下巴,薄嘴唇,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對非人類的金色瞳孔。他的黑衣融入夜色,蒼白的臉孔仿佛飄浮在空中,鬼魅似地。

他比平常站得離自己更近,是雨水淡化了氣味?蘇飛漸離開墻面的陰影,往前踏近幾步,對方立刻後退,同時舉起一只手阻止亞卡的副局長繼續靠近。

是的,是雨水的關系,蘇飛漸滿意地看著對方皺起的鼻子。

「你的手下是怎麼一回事?」恢覆正常呼吸,金發的異種生物的一句話就是責問。他的外表比蘇飛漸年輕,卻用較高的姿態說話。

「我相當肯定是你先驚嚇到他。」

「驚嚇?我很明顯是在幫忙!」

沒有受到異魔的怒氣影響,蘇飛漸淡然地回應,「由於我現在沒有興致幫助你進行你最喜歡的人類情感探索,繼續爭論這個話題只會導致兩個結果——我贏得勝利,你惱羞成怒,失手取走我的小命;或是我為了保住小命,放水讓你獲勝,兩種結果我都不樂見。所以,為什麼我們不跳過這個惱人的爭論,讓我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他歪著頭,聲音摻進了一絲好奇,「你為什麼在這裏?這種陰暗冷清的巷道哪裏吸引你?」

「我聞到特別的氣味,追蹤而來。」

「來自我的手下?」

「不知道,我還沒有確認,他就開槍攻擊我,」一想到他就不高興,「接著他又……開槍攻擊他自己?」他的金色雙眼裏滿是困惑。

「於是你阻止他。」

「沒錯,我希望他活著,然後我才可以問他為什麼對自己開槍。」

蘇飛漸將目光瞄向地面,盡量讓表情一片空白。如果他嘆氣或笑出來,接下來一定是無數個問號的攻擊,他可不願意在這種鬼天氣陪異魔談心到天亮。

「至少承諾我晚幾個禮拜再付諸實行好嗎?」想想杜培深即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煩人的折磨,他原先的不悅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金發異魔點頭答應,轉身正準備離開,忽然想起一件事。

回過頭,黑色的鬥篷在他身後迎風飛揚,「我講過很多次,大魔王的稱呼太幼稚,我有名字,讓他們改掉。」

「我會盡力。」

蘇飛漸真的忍不住了,「一個友善的提醒,你需要的是一副隱形眼鏡和一把雨傘,中古世紀的大披風不會讓你比較低調。」

*t * * * * * *

「順便一下羅,兄弟。」

隨著親膩的招呼,一只手壓在他的胸口,嚴寄虎低下頭,看見那只手掌連接著一只密封塑膠袋。

「楊隊長,」向第三小隊的隊長點頭問候,他順手接過塑膠袋,袋裏裝著密封的小玻璃瓶,深綠色的液體在瓶中可疑地流動著,「順便的意思是?」

「你去研究所的時候,順便幫忙送一下檢驗,舉手之勞嘛!」雖然不比嚴寄虎,楊隊長也是個健壯的男子,並且擁有爽朗的笑容。

研究所?「我去研究所的時候?」

因為驚訝,嚴寄虎不自覺放大了音量,引來其他人的註意,幾分鐘之後,他獲得一大堆的〝順便″和〝感謝″,塑膠袋玻璃瓶光碟片隨身碟記憶卡幾乎從他的雙手滿出來,然後是一只不知道誰熱心提供的紙袋,裝好所有待送檢驗的大小樣本,塞回他的手裏。

如果大家都懶得跑研究所,為什麼就是他要去?嚴寄虎不解地敲了敲離他最近的電腦螢幕。

正在和被退回兩次的報告書奮戰,李衍正從辦公桌擡起迷惑的臉。

「我今天要去研究所?」嚴寄虎詢問他的部屬。

「拜托,隊長!我怎麼會知道你——」想起來了,李衍正瞬間迸出一個詭異的笑臉,「喔對!今天是死線,隊長,如果你再不去研究所體檢,檢驗報告鐵定來不及更新,你會被依法停職,後果一定很慘很慘。」最後四個字特地拖著誇張的長音

楊隊長在一旁用力點頭,「想像一下亞卡之虎遭到停職……」他停頓了一下,從點頭變成搖頭,「不行,我只想像得到副局長拿鐵鍊把你栓去研究所剝皮抽血,那個控制狂不可能忍受停職這種事。」

「我不曾錯過體檢!」他不過是……習慣拖到最後一刻……「我會去的!現在就去!」該死的他剛輪過一整個夜班,現在還得去煩死人的研究所!

嚴寄虎低聲咒罵了幾句,不甘願地穿上外套,拎起莫名其妙的大紙袋,準備離開辦公室。

但是在那之前……嚴寄虎遲疑地停下腳步,望著散發出特別陰郁氣息的辦公室一角,杜培深的座位。

因為淋雨感冒,被迫在家休養了幾天的杜培深已經回到工作崗位。這段期間,他是大家茶餘飯後的話題人物,盡管副局長在他重返亞卡的第一天就全開火力,狠狠將他訓斥了一頓,同時讓所有人都清楚了解什麼樣的行為和風險不能被容忍,大家依然熱衷於傳誦小隊員擊潰四只異魔的精采事跡,幾乎忽略了另一種可能的悲劇結局。

異魔插手的事實不能被寫入官方紀錄,最好完全不要提起,嚴寄虎可以感覺到副局長在怒氣背後的無奈與顧慮,就是嚴寄虎自己,也是聽杜培深說了才知道事情原本有多麼嚴重……

他繞到埋首工作的部屬身邊,倚靠著辦公桌邊緣,盡量讓他的詢問多一點輕松,少一點壓力,「嘿,怎麼樣?感覺好一點沒有?」

效果不算太好,他讓杜培深差點從椅子裏跳起來。

「我、我很好,隊長。」快速朝左上方瞥了長官一眼,視線旋即又移回電腦螢幕,熬過數不清的訊問和書面報告,年輕的探員在工作方面看似恢覆正常,情緒卻沮喪依舊,「除了覺得自己是無能的廢物以外……我會恢覆的,請您不要擔心。」

「聽著,」嚴寄虎轉開電腦螢幕,要求他的部屬完全的註意力,「那是一只貴族,不是能夠單槍匹馬應付的對象。」

「但是您可以,您做到過!」杜培深仰頭望著他,尊敬與崇拜同時從聲音和表情裏流露出來。

「這個……你知道當時是怎麼一回事,我有火力支援,加上不錯的運氣,」他無奈的苦笑,從未料到成功獵殺貴族的紀錄會在此刻成為一種困擾,他認為他現在需要一點輕松的玩笑,「而且還有類固醇幫我啊!」

「……謝了,隊長,您的笑話很有幫助。」

嚴寄虎笑了起來,他知道他的玩笑就跟杜培深軟弱無力的捧場一樣差勁,「至少我嘗試了。」他笑著拍拍他的屬下的肩頭。

短短片刻的碰觸,熱度卻殘留下來,從杜培深的肩頭,漫開至四肢百骸,他怔怔望著他的隊長起身,以及離開前對自己的一抹微笑,目送著他最後消失在樓梯轉角。他的目光久久不能移動,直到來自斜對座的視線開始困擾他。

「你想幹嘛?」他狠狠地回過頭,用一種幾乎扭到頸部的速度。

「我不知道,」李衍正往前傾過桌面,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我們是隊友,我應該支持你,可是……辦公室戀情?那真的是個好主意嗎?」

「這只是偶像崇拜!」杜培深臉紅得飛快,一半因為惱火,如果不是在辦公室,他會把他們的兩張桌子都掀起來!「我從來沒有想要獲得什麼回報,就好像……就好像……好像你會想跟你迷戀的那個少女偶像歌手結婚生子嗎?」

「想啊!生女兒,每個都像媽媽。」一秒鐘也沒有考慮,李衍正咧著嘴,笑容燦爛。

「變態,給我滾遠一點!」

*t * * * * * *

亞卡極為重視外勤探員的身體健康,畢竟他們接觸的異種生物可能攜帶有人類難以抵禦的病菌,國外也曾爆發過數起異魔引起的傳染病,因此,就算嚴寄虎再怎麼想逃避和研究所的往來,三個月一次的體檢依然不容錯過。

不過,不是不能拖延,他總是盡可能拖到最後一刻,被催促被提醒,才慢吞吞踏進研究所,就像現在這樣。

到研究所的路上,他的步伐沈重,但是一進入這棟整潔明亮的大樓,嚴寄虎的速度就快得不行。

越快越好,他想要更快地逃離這裏,回到他溫暖舒適的家!

首先是化驗室,擺脫礙事的待檢樣本們,他走樓梯回到一樓的醫療中心。在研究所,樓梯對他來說更快更自在,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誰會和你共乘同一部電梯。

快步走出樓梯間,電梯就在不遠處,他聽得見人們的談話聲。

「——需求量極高,比以往都高,你知道,高峰會的緣故。」

一小群人在電梯前等候,嚴寄虎隨便瞄了一眼,只看見最外圍的白袍,那是大樓裏最常見的打扮,穿在滿坑滿谷的研究員以及醫護人員身上。他很快撤回視線,對他們是誰,說的是什麼事全不感興趣。

「不過我們會計算最基本的生存需求,沒什麼好擔心的。」

電梯門在這時候打開,他聽見人群裏的另一個聲音,「我了解。」

嚴寄虎猛然回頭,只來得及看見閉合的電梯門,但是他發誓他絕對聽見蘇飛漸的聲音。

對了,他都忘了今天是星期三。

副局長的存在和怪異的對話內容沒有在嚴寄虎的心裏停留太久,他有自己的事必須優先解決。

這一次的體檢流程斷斷續續,沒有以往順利,每個項目中間都是不短的等待,身著白衣的工作人員進進出出,忙碌不堪,研究所似乎也面臨著人手短缺的困境。

嚴寄虎利用等候的時間打了幾通電話,在筆電上寫了幾段報告,當他百無聊賴地開始瀏覽與工作無關的網頁,終於輪到最後的項目。

「對不起!太對不起了!高峰會和流感一起報到,那麼多人請假、外調支援,我們忙到不行,忙到不行!」

領嚴寄虎進診療間的醫生外表憔悴得像中年人,聲音卻很年輕,勉強堆在臉上的笑容透著明顯的疲倦。

隨意說了一些表示理解的話,嚴寄虎在指示的圓形椅子坐下,耐心等著醫生找到位置堆放手裏的大批檔案夾。他們不認識,但是那張臉對嚴寄虎來說並不完全陌生,他一定曾在什麼地方見過……

他的目光掃過其中一面墻,這個房間似乎同時是醫生的辦公室,墻面掛著豐富的裝飾物,包括許多證書以及一張攫住他的註意力的團體照。

照片的背景是研究所正門,大約三十多個白衣男女分成三排,圍拱著最前排正中央的白發老先生——使這張照片聞名於世的宋博士。

沒有宋博士,就沒有研究所,異魔的威脅會是現在的數十、甚至數百倍,是整個相關行業都清楚的一件事。

看見照片,嚴寄虎立刻找到他對醫生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就在宋博士的身邊,一個重要的位置,比現在年輕許多的醫生神采飛揚地望著鏡頭露齒而笑。

他慢慢想起那些傳聞,幾年前的事而已,關於宋博士的一名年輕助手、研究所的重要成員,在宋博士病逝之後如何因為權力鬥爭之類的事情從雲端摔下來。

從醫生此刻負責的工作看來,嚴寄虎敢說這一摔必定重得不可思議。

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念頭,他選在這時候開口詢問醫生,「我聽到有人說最近的需求量很高,什麼樣的需求?」

正專心瞄準血管的醫生大吃一驚,差點一針戳歪。

「你、你說什麼?」

「我在說蘇副局長,」嚴寄虎小心翼翼盯著在自己的血管上方抖啊抖的那只醫生的手,或許他挑選的時機不是那麼理想?「他總是定期到研究所來,到底是什麼原因?」

「不、不要問!我不太會說謊,什麼都不能說,絕對不能說!」醫生深深吸一口氣,穩住他的手,以驚人的速度完成工作,「好了好了,結果會送到貴單位,祝你健康,現在請快走吧!」

嚴寄虎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

「他得了絕癥嗎?很嚴重的病?」

「咦,你以為他……」醫生的臉上換了另一種驚訝,他猛烈搖著他的雙手,和他的亂發,「沒、沒有,他沒有得什麼絕癥。拜、拜托!你快點走吧!」

醫生絕望地哀求著,嚴寄虎決定不再為難他,道了謝之後離開房間,卻在走廊上忽然又被叫住。

醫生的半個身體藏在門後,小聲朝他說:「那……那個人的事,我勸你不要好奇,也不要關心,人生比較愉快……真的!」然後他鬼鬼祟祟地張望左右,快速關上了門。

這簡直就是逼著人趕快去滿足好奇心一樣!

嚴寄虎杵在走廊上,瞪著他應該前往的出口方向,沒辦法命令自己的雙腿動作,就像他現在沒辦法不去想蘇飛漸的事。

嘆了口氣,他放棄掙紮,從樓梯間往上爬。他不知道蘇飛漸去了哪一層樓,只能盲目地一層一層碰運氣。

對照一、二樓的忙碌,研究所三樓以上像另一個世界,越高的樓層出沒的人越少,當環境開始能夠用冷清來形容的時候,嚴寄虎猜想他的門禁卡權限大概也到了終點。

不太可能再往上了吧?他環視著他剛剛踏進的陌生樓層,高科技打造的金屬門隔絕了大多數的通道,正考慮著是否放棄探索,他終於遇到他的好運氣。

一道不需要刷卡、沒有密碼按鍵的簡單玻璃門,通往一處休息室模樣的小房間,蘇飛漸正倚靠在沙發上,仿佛是毫無人煙的整層樓裏唯一存活的人類……雖然,他看起來不是那麼像活人。

他的雙眼緊閉,頭部微微垂向一邊的肩膀,臉上沒有絲毫血色,連胸膛也看不出明顯的起伏,就像電影裏常見的畫面,你以為他活著,但只要輕輕碰觸……

幸好,嚴寄虎的不安僅僅持續到推開玻璃門的瞬間。

受到開門聲的驚動,蘇飛漸睜開眼睛,視線捕捉到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的男人,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你到這裏幹什麼?」他的眼睛又閉了起來,聲音微弱,只勉強能讓嚴寄虎聽見。

「來問你同樣的問題。」

「你不應該詢問和你無關的問題。」

「不好意思,」玻璃門再次開啟,男性的聲音在嚴寄虎身後響起,「我來……呃,遲了?」

轉過頭,嚴寄虎見到一名迷惑的年輕小夥子,穿著研究所保全人員的灰色制服,手上捏著一把車鑰匙,目的很明顯。

「我可以送你回去,假使你願意的話,」他忽略那名小夥子,向蘇飛漸提議,「為了杜培深的事,我欠你一個人情。」

「不要會錯意,那不是為了你。」

「無所謂,我想答謝的不是動機,是行為。」

蘇飛漸擡起視線,就像他平常的習慣,研究著他的下屬。但是疲倦只讓他維持了很短的時間。

「……好吧。」

(待續)

作家的話:

要貼上來之前我才熊熊想起,抽血好像要空腹才能進行,所以....^^”

就、就假裝嚴寄虎整個夜班都沒有吃東西好了!(好殘酷)

(對不起!請容我之後再回頭修掉這個錯誤吧!0rz)

雖然晚了一點,但這是我在2013年的第一更,祝福大家新的一年萬事順心!^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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