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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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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卡之虎

(5)

保全小弟臨走前為他們推來一臺輪椅。

蘇飛漸臉上的表情難得一見,他震驚地望著那臺兩輪輔助工具,好像那是一座斷頭臺或電椅,而他能用他的眼神燒毀它。

然後他擡起頭,惱怒地瞪著嚴寄虎,後者忍不住感到欽佩,蘇飛漸的意志顯然淩駕了身體需求,幾分鐘前連撐起眼皮都顯得吃力,現在可以不眨眼地死死盯著人。

好吧,亞卡的副局長是自尊心的怪物,不是秘密,更不是新聞,嚴寄虎本來就不期待蘇飛漸會乖乖坐進輪椅。

他往前靠近他的上司,左手剛要碰到對方的肩膀,蘇飛漸警覺地立刻擡起手肘,阻擋在兩人之間。

「幹什麼?」

「我們剛剛試過了,記得嗎?你連站都站不穩,更別提走路,」嚴寄虎收回他的手,往後退開一步,「你得挑一個,要輪椅?還是要我抱?」

無論第二個選項造成的情緒是錯愕、疑慮,或者任何其他的東西,都只在蘇飛漸的眼底倏忽閃過,一瞬間消失不見,嚴寄虎唯一能確定的是,副局長的騰騰怒氣也跟著散掉了大半。

「泰格,究竟是什麼讓你覺得這兩個選項對我來說有任何的差異?」他連聲音也沒有先前那麼緊繃。

「我和輪椅?」他是認真的嗎?高壯的男人皺起眉頭,「現在換我感覺受到侮辱了。」

「噢,身為一個不能自己走路的病患,請恕我無法同情你的遭遇。」蘇飛漸斜斜勾起嘴角,他的招牌笑容。

嚴寄虎也對他露齒一笑,「再拖延下去事情也不會解決,你沒得逃避,快點決定。」

很好,成功從副局長的臉上除掉了那個討厭的笑容,蘇飛漸的表情看起來一片空白,但是嚴寄虎知道他的腦袋裏正在天人交戰。

沈默了好一會兒,蘇飛漸緩緩移開他的視線,望向地板。

「輪椅。」他說,聲音近乎乏味。

嚴寄虎慶幸他們的視線是錯開的,因為他知道他無法做到面無表情,他的情緒必定已反應在臉上,而他絕不想讓副局長看見。

*t * * * * * *

亞卡的每個人都知道,他們的蘇副局長不喜歡失去對環境變化的反應能力,因此從不在交通工具上睡覺。

這個原則到了今天終於被打破,蘇飛漸在嚴寄虎的車裏慢慢垂下眼皮,一會兒之後猛然驚醒,這樣的模式已重覆了好幾次。

「你可以放心睡,我知道你的住處。」

無論蘇飛漸發出的含糊鼻音是什麼意思,顯然都不代表同意,他依舊在掙紮。

「蘇飛漸,你究竟有什麼問題?」嚴寄虎握緊方向盤,確保他的手不會伸出去掐住鄰座的倔強男人,「如果連在我的車上都不敢安心睡覺,我真懷疑你要怎麼搭那個保全小弟的車回家?」

「保全小弟的車裏會是安靜的。」

「因為保全小弟他媽的不在乎!」

捶了方向盤一記,嚴寄虎冒險讓視線離開路面,睨了鄰座一眼,又快速轉回前方道路,往返幾趟,終於贏得蘇飛漸一聲認輸的嘆息。

他放低椅背,閉上眼睛,這一次,他沒有在路途中醒來。

再次睜開眼,蘇飛漸發現他們已經停靠在路邊的白線停車格,就在他居住的公寓大樓前。駕駛座是空的,他轉向右側,車門正好打開。

嚴寄虎倚著車門,低頭看著他的上司。

「這裏沒有輪椅。」他觀察了一下環境,這裏是個寧靜的住宅區,前後分別是學校和公園,望出去一片盈盈綠意,貼著仿石壁磚的公寓大樓外觀新穎整潔,不是什麼天價的高級地段,但也是個能夠舒適生活的好地方。

「或是,你有什麼鄰居剛好能讓我借用一下?」明知道不可能實現,他還是忍不住半開玩笑地提議。

「當你清楚知道我別無選擇的時候,請快一點。」蘇飛漸不耐煩地催促著。

嚴寄虎很想反擊,如果他沒有察覺到壓抑在那份煩躁底下的焦慮。

不是和蘇飛漸針鋒相對的場合或時機,他選擇退讓,一語不發地俯下身,伸手過去解開副駕駛座的安全帶,隱約聽見身下的男人深吸一口氣。他按下安全帶扣,偏過頭,距離蘇飛漸抿緊的唇,僅僅數公分。

在安全帶上花費了超出實際需要的時間,嚴寄虎逼迫自己的視線從上司的唇上移開。小心將對方的右手拉上自己的肩膀,他一手伸進座椅和蘇飛漸背部的空隙,另一只手穿過膝下,謹慎、但並不怎麼費力地將他的上司從車裏橫抱出來。

臂彎裏的重量比預期的還要沈,他顯然低估了蘇飛漸的肌肉比例,但那不是造成他肩膀發疼的原因,而是蘇飛漸的右手掐得他死緊,到達一般人早就尖叫著放手的程度。

嚴寄虎低下頭,看見揪起的眉頭在一張緊繃的臉上,感受到明顯僵硬的每一寸肌肉,他覺得自己正懷抱著一塊大理石之類的東西,而不是溫暖的人體。

讓他抱著真的是那麼不愉快的經驗嗎?邁步走向公寓大樓的黑色金屬門,嚴寄虎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抱歉我沒有輪椅舒適,你只需要忍耐一小段路。」

滲進話語裏的輕微埋怨是無意識的,嚴寄虎自己都沒有發覺,卻沒逃過蘇飛漸的耳朵。

不安地調整了一下姿勢,他的手掌仍然緊抓著嚴寄虎的肩膀,指尖卻不再掐進對方的膚肉裏。然後他略微遲疑地開口,「我必須澄清兩件事,首先,如果我選擇輪椅傷害到你的——」

「我並沒有——」

「或許你沒有註意到,」蘇飛漸打斷了企圖打斷他說話的嚴寄虎,「我現在說話很吃力……所以,如果你可以在我說話的時候閉上嘴,對我來說會是一大幫助。」

依照要求,嚴寄虎閉上了嘴。

蘇飛漸繼續他的解釋,「那是因為地點不適合,你知道研究所的人全都認得我,也認得你,我不希望招來不必要的議論。第二件事,我並不是……討厭現在的狀況,我只是……」似乎是為了安撫他的部屬,他允許自己的身體偎向嚴寄虎的胸膛,臉頰歇在厚實的肩膀上,「……不喜歡無能為力的感覺。」

一口氣說這麼許多話太勉強,蘇飛漸閉緊眼,等待忽然來襲的暈眩感緩緩消褪。

他們安靜了一會兒,嚴寄虎感覺得到蘇飛漸的身體逐漸放松下來,他們已經在電梯裏,他沒有放他的上司下來的意思,對方也沒有開口要求。

「為了讓你好過一點,我可以告訴你,即使是現在的狀況,你也不是全然無能為力,」他低聲、且溫柔地說著,「你依然掌控著一些事。」

一抹隱約的笑悄悄滑過蘇飛漸的嘴角,嚴寄虎知道自己不需要進一步解釋,因為他的心跳聲距離對方是如此之近。

用腳跟踢上大門,嚴寄虎在蘇飛漸的指引下直接走向臥室,將後者放落在米色的床單上。

克制住立即昏睡的渴望,蘇飛漸掙紮著撐起身體,擠出最後一絲力氣脫掉西裝外套,隨手扔在床尾,然後把自己卷進棉被裏。

「我要睡覺,你不必留在這裏,可以走,沒關系。」

「你確定嗎?不會有仇家趁這個時機跑來幹掉你?」不需要是多麼厲害的仇家,以蘇飛漸現在的狀態,一只老鼠也能咬死他。

床上的疲倦男人喃喃說了幾個字,嚴寄虎好不容易才聽懂。

「我有……保全系統……」

保全系統能阻擋異魔的話,他們早就失業了!

「我會留下來的,你睡吧!」

在聽見他的回應之前,蘇飛漸已經睡著。

快速巡視過整間公寓一遍,確保全部門窗的緊閉,嚴寄虎將臥室裏的一張大扶手椅挪到另一頭,面對床鋪的位置,接著卸下槍套,身體沈進椅中,上滿子彈的手槍擺放在肘邊的矮櫃上,看著副局長睡覺。

好長一段時間,蘇飛漸始終維持著最初躺倒的姿勢,同樣死白的臉,靠得再近也聽不見呼吸聲,觀察不到胸膛起伏,只有逸出鼻端的微弱熱氣讓嚴寄虎知道對方還活著。

他整夜重覆這樣的動作,有如醫護人員,每隔一段時間就到蘇飛漸的床邊檢查生命跡象。他知道這個不必要的舉動蠢得很,也不真的認為他的上司有生命危險,但他就是管不住自己。

盡管蘇飛漸虛弱的程度教人吃驚,恢覆的速度卻也同樣非比尋常,才過午夜,他的臉上已經現出血色,脈搏的跳動強穩有力。翻過身,他仰躺著的胸膛緩緩起伏,看起來與熟睡中的健康人無異。

嚴寄虎松了一口氣,也是這時候他聽見房間外的動靜。

握緊槍柄,他打開臥室的門,不出聲地穿過客廳,沒有亮燈的屋裏一片漆黑。沿著墻,他貼近落地窗,從窗簾的縫隙朝外窺看,藉著遠處路燈的微弱光亮,他勉強辨識出一張白色的臉和黑色的人形輪廓。

不速之客毫無疑問是異魔,敏銳的感官立刻捕捉到人類的視線。

「是亞卡之虎,真料不到啊!」異種生物頗感意外地低喃著,在人類采取任何行動之前,如煙霧般消失,與來時一樣快速。

嚴寄虎謹慎地跨出落地窗,檢視窗外的陽臺,沒有發現其他可疑的蹤影。逗留在空盪的平臺一會兒,他重新回到屋內,鎖上落地窗,閉緊窗簾。無論那只奇特的異魔的目地為何,直覺告訴他,今夜不會再出現任何異種生物。

結束這起詭異的偶發事件,嚴寄虎把配槍隨手插進後方褲腰,虎終於有一點閒情逸致觀察他所在的環境。

蘇飛漸的公寓空間不大,是供單人居住的設計,一間臥室,一套設在臥室內的衛浴,客廳和廚房連通,裝潢是深色調的,空蕩的墻面包圍著最低限度的簡單家具,質感佳,卻嗅不出太多生活感,顯現不出屋主的性格。

唯一的例外可能來自電視兩側的書櫃。

嚴寄虎感興趣地走近,瀏覽著整齊排列的大量書籍。史地文學政經語言,內容雖雜,多數局限在社會組範疇,卻沒有任何工作相關的資料,副局長顯然正身體力行他訓勉新進人員的那句名言——不要把工作帶回家,做完工作才可以回家。

「工作狂,難怪這個家沒有生活感,屋主根本就住在辦公室。」嚴寄虎喃喃自語。

然後他看見整套的宋博士著作。他很肯定蘇飛漸不是相關領域出身,想像不出性情古怪的宋博士和亞卡的副局長會有什麼交集。好奇心使他抽出第一本,扉頁龍飛鳳舞寫著幾句勉勵的話和博士的簽名,此外沒有被翻閱的痕跡,他猜想這是尋常的社交餽贈,來自副局長和研究所的淵源,盡管不太符合宋博士的性情。

參觀完客廳的書櫃,嚴寄虎發現屋子裏再也找不到任何蘇飛漸的個人歷史。沒有裱框展示的照片,沒有相簿,沒有畢業紀念冊,沒有任何像是禮物、紀念品之類丟了可惜留著又占空間的尷尬裝飾。

他接著走進廚房,一張餐桌兩把椅子,兩面貼墻的系統櫥櫃,整齊、冷清,他望著冰箱裏孤伶伶的一壺冰水和冷凍庫裏的冰塊,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

整間廚房雖不至於堆積灰塵,但也看得出被冷落許久,天天服役的似乎只有咖啡機和熱水瓶。廚房沒有食物,煮咖啡用的材料倒很齊全,以及令人意外的、充滿整個抽屜的藥物。

所有裝藥的瓶罐都印著研究所的標志,文字說明付之闕如。副局長需要這麼多的藥物嗎?嚴寄虎感到訝異以及懷疑。

帶著許多疑問,他回到蘇飛漸的臥室。距離上一次的睡眠已超過三十個鐘頭,但是他沒有睡意,他讓自己放松在扶手椅中,度過天亮之前的剩餘時間。

*t * * * * * *

隔天一早,蘇飛漸自然醒來的時候,根據床頭的電子鐘,他只比平常睡晚了十分鐘左右。

沒有任何貪睡的欲望,他乾脆地離開床鋪,拉開窗簾,就著晨光掃視他的臥室,沒有其他人的蹤影。

他反常地佇立著,發呆了幾秒鐘,然後甩甩頭,脫下發皺的襯衫,繞過床尾,拎起西裝外套,將它們一起扔進待送洗的籃子裏,面無表情地走進浴室。

享受過舒適的淋浴,他換上另一套制服,回到浴室的鏡前,花費相當多的時間仔細整理他的頭發,直到每一根發絲的位置都無可挑剔。

帶著領帶和外套,蘇飛漸走出臥室,聞到某種不可能出現在他屋子裏的味道,食物的香氣。

追蹤到來源,他的眼睛一瞬間睜大。

有個男人在他的廚房吃早餐看報紙。他歪著頭,打量這幅不太現實的畫面,有趣,是首先出現的念頭。

「沒想到你真的留下來,我還以為是個夢境。」

穿過客廳,把領帶和外套留在沙發椅背,他挨近餐桌,註意到空位上的另一份早餐。

一只手抓著餐叉,嚴寄虎擡起頭,把報紙推到一旁,觀察著剛剛出現的男人。沒有惺忪的睡眼,沒有紊亂的頭發,沒有慢半拍的遲鈍動作,副局長一踏出臥室,就是那個一絲不茍的副局長,他感到輕微的遺憾。

「希望你不介意我借用你的廚房。」

「我想不出值得介意的地方。」

蘇飛漸一眼就能發現哪些器具和區域被使用過,它們全都變得更亮更乾凈。

「嗯……」手指劃過閃亮如鏡的臺面,他發出讚賞的聲音,「一個高大英俊的家庭小精靈不可能真的存在,你必定有什麼致命的缺陷。」他扔給他的下屬一抹微笑和好奇的一瞥。

「什麼?你不是在等我數落自己的缺點給你聽吧?」

「不需要,我會找出來的。」

蘇飛漸說著繞到嚴寄虎的背後,後者終於找到這個男人此刻和他的上司之間的差異,他還沒有擦古龍水,洗發精和香皂的淡淡香氣取代了平日濃烈的味道,而他分不出他比較偏愛哪一種。

然後他聽見拉開抽屜的聲音,藥錠被倒出瓶罐,吞服進蘇飛漸的喉中。嚴寄虎回過頭,看著對方的背影,副局長的手肘撐著臺面,額頭靠在掌心裏,不太舒服的樣子。

「你還好嗎?」

副局長的額頭擡起,離開手掌,「為什麼問?」

「你吃很多的藥。」

轉過身,蘇飛漸歪了歪嘴角,「死不了的。」把藥罐全數掃進抽屜,他回到桌邊,懷疑地盯著盤中的食物——炒蛋、培根、火腿、土司和果醬,以及一碟生菜沙拉,咖啡機冒著他喜愛的香氣。

鑒於嚴寄虎的杯裏盛的是果汁,所以他的下屬提供的不單是早餐,還特別為他煮了咖啡。

「我不記得我貯存有這些食材。」

「你沒有,你的冰箱是一個大悲劇。」嚴寄虎空著的手比出一個誇張的手勢,「我出去過一趟。」

拉開僅剩的一張椅子,蘇飛漸加入早餐桌,「既然出去過,購買現成的早餐不是更省事有效率?」他為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這已經夠省事,以你現有的廚具和食材也應付不了什麼覆雜的料理。說真的,你需要一臺烤面包機。」

「為什麼?我基本上不在這裏用餐。」

通常,他在早上出門之前連廚房也不會踏進,他會直接出門,在上班途經的咖啡館解決他的早餐。他都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沒有給嚴寄虎十秒鐘打包餐點,反而坐下來加入對方。

「喔是啊!差點忘記你等於住在辦公室。」嚴寄虎笑著說,「你真的分辨得出哪裏是家,哪裏是辦公室嗎?我不敢相信你的住處連一件紀念品或照片都沒有。」

「或許是因為我還不曾擁有值得保留的東西。」

嚴寄虎難以理解這種回答。

「你是警大畢業的,是嗎?」

蘇飛漸發出嗯哼之類的聲音作為回應,他正專心於他的味覺享受。雖然是簡單的料理,但是他得承認他的部屬有資格不選擇購買現成的早餐。

嚴寄虎幾乎沒在動他的食物,他問了許多問題,超出副局長平常的忍耐限度,卻一直沒有接收到不耐煩的訊息,這很稀奇,他絕對要好好利用。

「你幾歲?」

蘇飛漸停下動作,轉頭看著他的部屬,「那不是個恰當的問題,泰格,況且,我相信在亞卡的官網可以輕易找到——」

「所以是幾歲?」

他嘆了口氣,重新握起餐叉,「三十二。」

「你大我三歲?!」嚴寄虎驚詫極了,副局長的外表頂多二十六、七歲!

「噢,終於發現健身對留住青春的外貌沒有幫助?」蘇飛漸得意洋洋地笑。

「那不是我運動的主要目的。」嚴寄虎白了對方一眼。

「再說,成熟的外表對我的工作沒有壞處,我看起來更有威嚴。倒是你,三十二歲對一名副局長來說難道不會太年輕嗎?」

「不見得,別忘記我們只是個臨時組織。」

嚴寄虎乾笑一聲,他永遠不能理解臨時的意義何在,異魔才不可能自己收拾包袱滾回它們的世界。

「說到異魔……」

他對蘇飛漸談起昨晚在陽臺的奇怪遭遇。

「真有意思。」是蘇飛漸聽完敘述的簡單反應,似乎他並不感到意外,也不打算進一步解釋如何有意思。

嚴寄虎盯著他好一會兒,表情變得稍微嚴肅,「無論你表現得多麼不在乎,在我看來你就是每周一次面對極大的危險。」

「昨天的情況特殊,我不是每一次都那麼糟。」

嚴寄虎不由得想起原本負責護送副局長回家的保全小弟。所以每周都有一天,有個相對亞卡的探員來說業餘的保全人員在這裏過夜,負責副局長的安全?看著副局長睡覺?和副局長在同一個小房間裏分享同一個夜晚的空氣或者該死的其他任何東西?

這是個令嚴寄虎非常不愉快的想法,他將它發洩在食物上,餐叉使勁戳進盤中,鏟起一大落不可能一次放進口中的綠色菜葉。

蘇飛漸啜著咖啡,透過杯緣觀察他的部屬的異常舉動,饒富興味地。

「我只是需要司機送我回來,從沒讓任何人留下來過夜。」

出乎意料的發言,嚴寄虎吃驚地張大嘴,眨了幾次眼才找回說話的能力。

「你真的有讀心術?」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也能讀你的心思。」

「喔,是嗎?」直視著上司的雙眼,嚴寄虎撂下挑戰書,「說說看我在想什麼?」推開餐盤,他側轉過身,完全面對餐桌邊的另一個男人。

蘇飛漸勾起嘴角,接受這個挑戰。他也挪動了位置,往前靠近,膝頭輕輕擦過嚴寄虎的大腿外側。

「你正在想的事,」凝視著對方,他一字一字緩慢、小心地說著,「我並不反對你付諸實行……」

嚴寄虎的呼吸屏住了片刻。

祈禱著他的上司宣稱的讀心能力貨真價實,他伸出手,捉著蘇飛漸的後頸,稍嫌粗暴地吻上對方的唇,摩挲過柔軟的唇瓣,捕捉到上揚的嘴角。然後蘇飛漸回吻了他,有如一道電流竄過嚴寄虎的脊背,他微微張開雙唇,發出低沈的嘆息,讓蘇飛漸的舌頭逮到絕佳的機會滑進他的齒間,加深這個吻。

空著的另一只手環住對方的腰,嚴寄虎將蘇飛漸抱向自己,跨落在他的大腿上,共用一張椅子。他們的身體貼得更緊密,胸膛抵著胸膛,大腿互相摩擦,而吻還在持續,熱度不斷上升,每當其中一人需要空氣而後撤,另一雙唇便立刻追上,將彼此逼進呼吸與情欲的兩難困境。蘇飛漸的雙手越過嚴寄虎的肩膀,交扣在他的腦後,輕易揉亂了那頭早就不夠順服的短發。

嚴寄虎抱著他的上司,享受著副局長技巧純熟的吻,感受著緊貼自己的火熱身軀,他正在實現他一直以來的渴望,卻趕不走腦中的警告聲。

嚴明的職場上下關系是有道理的,他不應該和他的上司亂搞,會帶來太多負面影響,他可能搞砸他的工作、他的生活,所有的一切事情……可是他不想聽從他的理智。

鈴聲響了,再熟悉也不過,又是副局長的手機。

兩個人的動作一瞬間都停頓下來。

不舍地拉開距離,雙手仍歇在彼此的身上,他們的身體仍然發燙,頭發都是一團亂,呼吸沈重且急促。蘇飛漸讓他的手掌從嚴寄虎的頸後滑到肩頭,微微捏緊,任手機鈴聲在屋子裏回盪。

「……你得接電話。」

蘇飛漸嘆了長長一口氣,「如果不是這種職業的話。」他撩起垂落的發絲,起身離開嚴寄虎的大腿。

嚴寄虎的視線追著他的上司,看著他走到客廳的沙發,從西裝口袋搜出手機。根據副局長的應答,來電的內容不是緊急事件,他放下心,往後靠著椅背,沈進自己的思緒。

(待續)

作家的話:

因為寫床戲對我來說很棘手,所以下一回的更新會間隔比較久,還請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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