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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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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卡之虎

(3)

休假日的隔天是一整天的外勤,嚴寄虎完全沒有機會踏進辦公室,第三天是禮拜三,是副局長每周固定缺席的日子。

蘇飛漸習慣說那是他的周休一日,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在休息,而是向研究所報到,進行他從來不揭露細節的治療,針對某種沒有大礙的先天性疾病。

總之他是這麼說的,永遠不做進一步的解釋,也不在乎別人相不相信。

第四天的稍晚,嚴寄虎才再次見到副局長。

他在中午過後踏進二樓辦公室,將報告書交給副局長秘書。回應是一個甜美的微笑,平常神經線總是繃到斷裂邊緣的小秘書難得看起來輕松自在,他不必確認玻璃墻的另一邊也猜得到答案。

「副局長不在?」嚴寄虎也報以微笑。

他始終覺得眼前這個神經太纖細的女孩子值得同情。並不是蘇飛漸對她不好,以副局長平日的言行標準來說,小秘書的境遇已經算得上是天堂,偏偏她容易受上司的情緒影響,擅長自己嚇自己,在亞卡沒有過幾天愉快的日子。

「他在四樓的會議室,和第二小隊開檢討會。」

檢討兩個字她說得有點心虛,因為秘書不必參加,所謂的檢討,就是副局長單方面把他們折磨至死的過程,緩慢、並且痛苦的。

嚴寄虎了解小秘書的意思,他也聽說昨天發生在第二小隊身上的慘劇——基於連續的失誤與不幸的巧合,一只異魔意外被炸得血肉橫飛,腥臭含毒的內臟和汁液灑遍博物館的特別展覽會場,汙染了特別從歐洲借來、擁有幾百年歷史的文化遺產……

慘烈的事件裏需要被同情的人太多了,嚴寄虎只好慶幸自己不是帶隊的人。

離開小秘書,他走向自己的位置,考慮到副局長此刻的壞心情,他開始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想見到他的上司。

李衍正忽然冒出來,「嘿隊長,這些都是你的!」一疊郵件落在他的辦公桌上。

出於某種意圖,一只大紅色的信封躺在郵件最上方,是喜帖。

嚴寄虎的視線立刻被信封左下角準夫婦的姓名給捉住,他拿起喜帖,另一只手慢慢拉開椅子,慢慢坐下,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信封上的名字。

好不容易坐定,將喜帖拋回桌面,擡起頭,他發現自己被所有部屬的好奇眼神包圍住。

他瞇起眼睛,回瞪他們,「我的官校同學的喜帖是這麼有趣的事嗎?」這些家夥,副局長不在,整個樓層的氣氛也不同了。

「為什麼寄到亞卡?而不是寄到私人地址?」

「我們很多年沒有聯絡,他大概沒有我的住址。」嚴寄虎把信封翻到背面又翻回來,沒有發現任何資訊。

「隊長,你不打算拆開嗎?喔……」一名隊員剛開口問,馬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誇張表情,「我知道了!現在許多新人喜歡把婚紗照印在喜帖裏,隊長你害怕觸景傷情!」

什麼?嚴寄虎有點追不上他的部下們的思路。

「所以真的是舊情人的喜帖?好大膽,竟然寄挑戰書給我們隊長!」

四周一片嘩然,包含三成的認真,七成只是好玩。

嚴寄虎差點說不出話來。他的性傾向在亞卡一直是公開的,他允許部屬拿來開玩笑,以平衡自己不夠親切的外表。這項寬容的表現收到的成效相當不錯,但不代表他沒有後悔的時候,比如現在。

「餵、餵、餵!我只是不想在上班時間拆我的私人信件,就像我不想在上班時間討論我的私事!」他拿出隊長的威嚴,恐嚇他的部屬,「你們這些家夥的工作都完成了嗎?太無聊的話,我還有很多事情可以交給你們做!」

懦夫們紛紛閉上嘴巴縮回自己的位置,需要出外勤的也忙不疊地跑了,嚴寄虎在滿意中感到輕微的遺憾,天知道他有多麼渴望分享他的文書工作。

*t * * * * * *

杜培深和李衍正帶著菜鳥走在購物中心的通道上,下班時間已近,十二層樓的大型商場開始變得熱鬧。和人潮流動的方向相反,他們逐漸遠離客用區域,轉進專供員工使用的通道。

三個人一面閒聊著,為菜鳥講述亞卡的風氣和潛規則,一些新成員無法從正式手冊和職前訓練中獲得的資訊。

對了,菜鳥有名字,目前很少人用,杜培深正是少數的幾個之一,讓他開始覺得小杜學長是個大好人。

「所以說,」李衍正手上甩著一串商場經理借給他們的鑰匙,「彈藥的使用數量沒有正式規定,沒有人能給你一個數字,但是你如果開槍太豪邁,特殊彈消耗得太快,你可能會得到副局長的約談。」

「約談?你是指痛苦的折磨吧?」杜培深糾正他。

「才沒有那麼糟糕,你只需要扮演一個排隊三天三夜終於見到偶像一面的粉絲,用癡癡的雙眼——」

「省省吧!」他的隊友再次打斷他的話,「我知道你的愚蠢招數,我也知道副局長認為你是個白癡。」

「而副局長根本懶得和白癡多說話,你知道我挨罵的總時數很可能是整個二樓最少的嗎?」

「因為你沒有把副局長事後叫隊長進他的辦公室,指責他的部屬是白癡的那一段時間算進去!」

「然後我挨隊長的罵,這就是生物界的循環。」李衍正滿意地做出結論。

杜培深哼了一聲,搶過李衍正手中的鑰匙,試著用粗魯的開鎖動作表達他對所謂生物界的循環的不滿意。

他們已經走過好幾段曲折的通道,現在四周一個人也沒有。沈重的鐵門上有好幾道鎖,杜培深花了一點時間才為每道鎖找出相配的鑰匙。

推開門,他們面對的是一間很久沒被使用的儲藏室。開了燈,室內依舊昏暗,勉強看得見角落堆放的紙箱帆布,剩下大約四分之三的空間裏什麼都沒有。

對於這個什麼都沒有,亞卡的探員們感到十分滿意。

確實走過那些空蕩蕩的地方,來回數次,杜培深向他的兩位隊友點了點頭,「第二十九號側門確認消失。」並且指導菜鳥如何記錄,並且上傳資料,回報總部。

三個人都很高興,這是他們負責巡檢的區域裏的最後一扇側門,以消失做為工作的結束,算得上圓滿,連文秋聲也忍不住微笑。

「耶嘿,巡檢完成!」李衍正吹了一聲口哨,轉向正在鎖門的隊友,雖然此刻已經沒有封鎖儲藏室的必要,「我等一下要和菜鳥到大玄關值晚班,你呢?接下來要幹嘛?」

鎖好門,杜培深把鑰匙遞給他,「沒有,我跟隊長報備過,巡檢結束我會直接下班。」

「所以你要回家?記得這裏離你家不遠,要不要搭一段便車?我們可以載你到附近。」

「謝了,如果不麻煩的話。」

*t * * * * * *

經歷整個下午的文書工作,僵硬的肩膀背脊和兩條腿開始向嚴寄虎發出抗議。將座椅往後推,伸展雙臂和他的腿,離開令人暈眩的電腦螢幕,他的視線不經意望向桌面、被壓在無數文件夾下的紅色一角。

盯著那塊紅色好一會兒,他決定他現在需要休息的時間。

不想遭遇任何無聊的玩笑,真誠的關心更是敬謝不敏,嚴寄虎挑選了人煙稀少的五樓,穿過緊急出口走到外側平臺,為了加倍的保險。

潮濕的冷空氣裏,他拿出夾帶在外套裏的紅色信封,撥開印著囍字的愛心貼紙,抽出和信封同樣顏色的喜帖。完全展開帖子之前,他竟然感到些微的緊張。

哼,那群笨蛋!裏面根本沒有照片!他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氣。

包括內文,喜帖是很簡單的制式規格,現在已經很少年輕人這麼傳統,所以對方仍然是他記憶中的那個人,也可能那是軍隊產生的作用之一,使人事物保持不變。

把帖子塞回信封,他的思緒回到了從前。

他的部屬們的猜測不全然是錯的,準新郎對他而言的確是比較特別的存在,容易令他想起自己為什麼離開部隊,想起可能擁有、或者已經放棄的一切事物。

他在三年前離開部隊,響應亞卡的召募,正確一點說,是蘇飛漸向他招手。

在那之前,他從沒認真考慮過投身這項事業。當然,他總是樂意為人類社會做出貢獻,保護弱於自己的善良百姓,只是他在軍中的前途一片光明,擁有長官的信賴、部屬的尊敬和同袍之間的友誼,亞卡唯一勝出的只有較高的待遇,至少他當時是那麼以為。

後來蘇飛漸到他的單位進行召募面談,大家都管這個過程叫狩獵。

嚴寄虎沒見過他的長官那麼憂心忡忡,因為亞卡在當事人同意的情況下有權從任何單位挖走任何人,他的長官認為他要離開了。

為什麼他要去一個又忙又危險工作時間又不固定的地方呢?他覺得很好笑,可是每個人都告誡他,蘇飛漸在狩獵中沒有失敗過,他的耐性奇佳,後臺極硬,而且不介意使用骯臟缺德的手段。

甚至沒有機會見識什麼叫骯臟缺德的手段,嚴寄虎就這樣結束了自十二歲開始的軍旅生涯。

他現在可以想像老同學們會對他說什麼,取笑他是蘇飛漸傳奇戰績上的一項戰利品,是掛在辦公室墻上的老虎標本。

嚴寄虎忍不住微笑,別說動物標本,蘇飛漸的辦公室墻壁根本什麼都沒有,跟軍隊的營房一樣單調。

他的思緒忽然被開關鐵門的聲音打斷,聲音來自防火梯銜接的平臺正下方。

他感到意外,這裏的確是不少人選擇抽菸或是講私人電話的地方,不過不是在多風陰冷的天氣裏。

攀住欄桿,往下探頭,他遭遇到雙重的意外,出來屋外透口氣的不是別人,正是好幾天沒見到面的副局長。嚴格講,他們仍然沒見到面,嚴寄虎頂多見到他的頭頂。

第二小隊的磨難終於結束了是嗎?從來不出現在亞卡的餐廳、交誼廳、休息室或健身中心的副局長決定在這個不舒適的地方享受片刻的私人時間?很符合蘇飛漸的作風,嚴寄虎從來沒見他從事過任何單純獲得快樂的事。

好吧,說不定工作讓他快樂,而他快樂的表情就是那種得意洋洋的奸笑。

並不知道自己正被人觀察著的蘇飛漸將手臂放松在欄桿上,起先什麼事也沒有做,然後伸手從西裝外套的內袋掏摸出某個嚴寄虎的角度看不見的東西。

手機?記事本?香菸?手槍?他越猜越誇張,卻怎麼樣也猜不到接下來發生的事。

無論蘇飛漸拿出的是什麼,他直接放進了嘴巴。

食、食物?嚴寄虎大吃一驚,〝究竟蘇飛漸在吃什麼″正式成為這個世上他最想知道的疑問。據他所知,除了正餐,那張嘴唯一的功用就是吐出許多尖酸的言語、苛刻的命令,讓他的屬下們痛苦,享受零食或點心根本不在考慮範圍之內!

為了更穩定延伸視線,嚴寄虎的手指緊抓著欄桿,卻不慎讓喜帖從指間滑開,朝下方掉落。

他無聲地張大嘴,眼睜睜看著喜帖用尖銳的一角降落在他的上司頭頂。

*t * * * * * *

杜培深和他的隊友在馬路口分開,天色陰沈,空氣悶濕,是下雨的預兆,但他並不擔心,距離他的住處只需要步行一小段路,十分鐘左右。

他拐進小巷,抄捷徑走。

現在還不到這一帶熱鬧的時段,無人的窄巷內,空氣是死寂的,飄著可疑的怪味,他在預定的路徑上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瞥向另一條岔路,那裏暗得像黑夜,他覺得自己幾乎聞到了血腥味。

猶豫了一會兒,使命感激起勇氣,引導他走向黑暗。在巷道深處,適應黯淡光線的雙眼辨識出流淌一地的暗色液體,骨頭與肉屑混雜其中,黑影在曾經屬於人類肉身的殘骸上蠕動著,咀嚼的聲音在文秋聲靠近時嘎然而止。

六個或八個光點瞬間轉向他,四只異種生物,它們發現他了。

他並不在勤務中,他下班了,他應該轉身拚命逃跑,怪物們不見得全部追上來,他可以找到空檔呼叫支援,可以至少讓自己安全,如果他不是杜培深,如果杜培深不是這樣的性格,事件的發展會全然不同。

不能冒險引這些怪物到街道上!排除逃跑的選擇,杜培深迅速掏出手槍,晚了一步才驚覺他的裝備已經托付同僚載回亞卡,身上只剩一個普通彈匣、手槍裏的七發特殊彈和一把格鬥刀,勝算跟資源一樣少。

但是他認為自己沒有其他的選擇,而他是名優秀的射手,任何情況下都是。

第一只,他精準命中看來像是頭部的位置,怪物發出尖厲的嚎叫,癱倒不動。

率先除掉最弱的一只,還有三只!他貼著地移動,及時回避另外兩只的撲擊,長長的手臂掠過他的頭頂,手臂上密集突生的肉瘤令他的胃液翻湧。舉起槍,特殊彈輕易破壞了那條手臂,但是怪物沒有被擊潰,它顯然比前一只強壯,在因疼痛而發狂的攻擊下,亞卡的年輕射手耗掉第三顆、第四顆子彈,直到第五次射擊才造成足夠的創傷。

剩下兩只!文秋聲已經一身狼狽,衣服內層被汗水浸濕,外層沾滿血水塵土與異魔的殘骸。遍布全身的酸痛不是意外的事,真正困擾他的是來自右腿的陣陣刺痛,腳踝的扭傷讓他分心,嚴重減低他的穩定度,最後的兩發特殊彈因此落空了。

用最快的速度補上普通彈匣,他和異魔之間的距離已經短得驚人。

憑藉著一點點運氣和經驗,他賭對方向,滑進怪物的視線死角,避開致命的一擊。亞卡的探員用左手拔出格鬥刀,推動刀柄旋鈕,亮出暗紅色的隱藏刀刃,利用怪物短暫靜止,正在尋找嬌小獵物的瞬間,他搶得先機,紅色刀刃刺進發亮的眼球,燒蝕出一線缺口,槍口緊接著頂上,手指扣動扳機,一次、一次、再一次……他放低頭部,忍著作嘔的腥氣,不停歇地打掉半個彈匣。

杜培深慶幸自己穿的是連身的外勤制服,衣服手套兜帽為他擋住噴濺出的各種異魔體液,飆高的腎上腺素帶著他的心臟跳動到前所未有的極限。

怪物再也不動了,精疲力盡的年輕人類拖著右腿往退後,紅色刀刃變回平凡的金屬灰色,剩下半個彈匣的普通子彈陪著他。

窄小的巷道彌漫著比開戰前糟糕百倍的腐臭與腥氣,杜培深已經疲勞的嗅覺聞不出,也不在乎,他盯著最後一只異種生物,對方同樣盯著他。

這一只和前面三只不同,始終沒有加入攻擊,它在等待,耐心等待亞卡的年輕探員耗完資源,這份認知令後者顫栗。

最後一只異魔發動攻擊時,速度快得出乎杜培深的預料,他瞄得奇準,可惜慢了兩秒。

逃不過了!他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本以為是受到攻擊而暈厥,結果只是視線被遮擋住,某種……東西從天而降,像黑色巨鳥般撲落在他和攻擊者中間。

文秋聲勉強辨識出一個人形裹在寬大鬥篷狀的黑布裏,應該是頭臉的位置隱約閃著金光。那個人形撕碎了怪物,只是一擊,在一眨眼的時間,那是一只貴族!

巨大的恐懼席卷住他,趁著異魔自相殘殺的時機,年輕的探員扣動扳機,子彈擦破貴族的黑色衣料,彈落到地面,發出輕脆響聲,凍結了對方的動作。

杜培深成功激怒了不知名的貴族。

「愚蠢的東西!你在做什麼?」低沈而憤怒的嘶聲,伴隨著重大的壓力迎面沖向他。

快得看不清發生了什麼事,杜培深的雙腿飛離地面,背脊重重撞上水泥墻,像一只破敗的人偶摔落在地面。他忍不住哀叫,痛得閉緊眼睛,盲目地朝前方射擊,盡管知道自己什麼也不可能打中。

掙紮著張開雙眼,他正面望著恐怖的黑影。格鬥刀掉在無法觸及的距離外,他只剩槍膛裏的最後一顆子彈,他的最後一條路。

他奮戰過了,他希望他的屍骨最後能被辨識出來,他希望他的隊長能以他為榮……

咬緊牙關,杜培深將槍口指向自己的腦袋,眼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貴族驚詫的金色眼睛,然後他扣下扳機。

*t * * * * * *

陽光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重的灰色、層層的烏雲、山雨欲來的窒人壓力,同時適用於此刻的天氣以及蘇飛漸臉上的表情。

亞卡的副局長一步一步爬上防火梯,靠近他極端不自在的部屬。

「抱歉,那真的是個意外,」嚴寄虎在副局長擡頭搜尋攻擊來源的時候已經道過歉,但是他深深覺得需要再澄清一次,「你不會認為我故意拿東西丟你吧?我只是攀越欄桿太遠,手沒有……」

不對,再解釋下去可能導出他正在窺探副局長的事實,後果恐怕比故意扔喜帖偷襲還要嚴重!他立刻中止話題,接過蘇飛漸手裏的紅色信封,硬擠出一個突兀的笑容,「謝謝,我可以自己下去撿的。」

「不必客氣,我感到有親自護送它回到你手裏的必要,」烏雲慢慢從蘇飛漸的臉上消褪,他已經心煩了一天,現在該是來點娛樂的時候,「畢竟,這是一張讓你躲在這裏沈思的貴重喜帖。」

「只是找個安靜的地方想一些事情,算不上什麼沈思。」

「介意進一步闡述嗎?」

以為話題就此結束的嚴寄虎感嘆自己的天真,那個句尾的疑問只是個形式,他根本沒有表示介意的餘地。

「發帖子的是我的官校同學,我們很久沒有聯絡,我只是……只是感到意外,不確定是否參加,或許我會托其他同學送個紅包就算了。」他誠實地說。這張帖子真的是個意外,他還沒做出決定。

「讓我幫你省點麻煩。」

蘇飛漸再次將手伸向西裝口袋,這次掏出的是手機,嚴寄虎猜想他正在調出記事本或行程表之類的,「是不是在國慶日舉行的集團婚禮?」

「呃,沒錯。」

「亞卡的確收到了申請,這場婚禮的預定出席人數超過安全上限,我們必須派人到場,我確信我已經找到理想的志願者。」關閉手機螢幕,蘇飛漸的視線移到該名志願者的臉上,滿意於他看見的表情變化。

嚴寄虎不敢相信這個惡耗,「你要我在我的官校同學的婚禮上擔任保全?」

「喔,我敢打賭他不只是你的官校同學。」歪著頭,蘇飛漸側身倚著欄桿,微微勾起的嘴角明確顯示出他的期待與興趣。

嚴寄虎一時說不出話來。

「來吧,泰格,為了你對我的惡意攻擊,你應該滿足我的好奇心做為補償。」

惡意攻擊?嚴寄虎忍不住翻白眼,這個扭曲事實的家夥根本沒有把道歉的話聽進去。

手掌按著後頸,衡量著選擇,他知道自己並不一定要回答,堅定的拒絕一次,副局長不會在涉及個人隱私的範圍內進逼。不過,為了整個亞卡的氣氛,如果能讓他的上司保持較愉快的心情,小小的個人歷史也不算是什麼太大的犧牲……至少,這是嚴寄虎為自己找到的藉口。

「我們……除了是同學,在畢業之後也一直是朋友,我想我們的交情不錯,呃……可能有點暧昧,有幾個暗示,以及……比暗示更進一步的……」他的耳朵有點發熱,視線因尷尬逐漸下垂,落在水泥地面,「……無論那些是什麼,總之我沒有接受,我想那是我們開始疏遠彼此的主要原因,之後我加入亞卡,就再也沒有聯絡了。」他聳聳肩,目光離開水泥地,但是沒有看向蘇飛漸,手裏捏著的帖子似乎比應該有的重量還要沈了一些。

「後悔嗎?」

副局長平靜的聲音令他有些意外,他沒有被嘲笑?

「你指的是什麼?他的事?還是加入亞卡的事?」轉動視線,他終於望向蘇飛漸。

「以上皆是。」

「不……」他也曾自問過同樣的問題,「我不覺得後悔。」

「這算是一種給長官的答案?」

嚴寄虎笑了起來,「你知道我不會勉強自己做違心之論,只為了討好長官。」

如果我那麼做了,一定是心甘情願。望著同樣凝視著他的墨色眼眸,他忽然有種沖動想說出來。

一記雷響打在遠處,水滴落在欄桿、以及蘇飛漸的臉上。

「下雨了……」

他反射地伸手搭住蘇飛漸的肩頭,將他的上司往短小的屋檐裏推。

片刻之後他才發現自己一直處在平臺的內側,他的舉動看來像是把對方往自己的方向攬。蘇飛漸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牽動一根眉毛,盡管嚴寄虎確實感覺到掌心下短短一瞬間的緊繃。

他一直都感覺得到,工作中的副局長,和只有他們兩人獨處時的副局長,兩者之間微妙的差異。隨著兩年時間的經過,那份差異似乎越來越鮮明,他有時會懷疑是否是自己的期望產生了錯覺,但是對方的確沒有甩開他的手……

蘇飛漸衣袋裏短促的兩響打破了略為緊張的氣氛。他松開手,退後半步,讓他的上司掏出手機檢視訊息。

「這是一則不尋常的消息,」眉頭慢慢聚攏,烏雲又一次籠罩住年輕的副局長,「我相信牽涉到你的某個隊員。」

(待續)

作家的話:

沒有要發便當,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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