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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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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卡之虎

(2)

街道上沒有太多車,行人也少,嚴寄虎單手搭著方向盤,輕松駕車穿越市區。兩部車跟在後方,和他前往相同的目的地,他們一路通行無阻,午後三點的交通總是順暢怡人。

蘇飛漸坐在他的副手席,回過頭看了看空蕩無人的後座。

「我註意到你的隊員都在其他部車子裏。」

「是啊!我真好奇為什麼。」

想起剛才在亞卡的停車場,部屬們赫然發現副局長也要同行時,爭先恐後湧向其他部車的畫面,嚴寄虎的嘴角忍不住上揚。

蘇飛漸回頭瞪著他,「希望他們知道我是出於你的懇求才勉強參與這項極端無聊的工作。」

「我客氣地要求你的協助,在你正好有空檔的時候,和懇求半點關系都沒有。」一面說著,嚴寄虎擡起右手調整照後鏡,確認其他兩部車都緊緊跟在後方。

蘇飛漸的視線也隨之移動。他看的不是照後鏡,而是那只戴著手套的右手。

「你今天沒有忘記你的手套。」

「嗯……是啊!」右手離開照後鏡,嚴寄虎從背心口袋掏出那只白色藥盒,遞給副局長,「多謝你的慷慨,藥效很好。」

「你可以視它為一種答謝。」蘇飛漸從沒打算要對方使用後歸還,但是他熟知這位下屬的性格,因此他乾脆地把藥盒收近衣袋,為彼此省點麻煩。

「我們的原料稀少,而你節省了特殊子彈,比較起某些把戶外當戰場的白癡,那是值得鼓勵的事,盡管一部分的我懷疑你或許只是單純想要炫耀自己的二頭肌。」

鑒於他們被困在狹窄的車內,短時間內沒有人能摔門離開,嚴寄虎盡量忽視他聽見的最後一句話,他猜想那顆漂亮的腦袋裏必定存在著某種障礙,表達善意可能引發休克什麼的。

「到底特殊子彈的原料是什麼?」他將話題轉了一個方向。

「那是一個應該詢問制造廠的問題。」

「喔是啊,跟研究所打交道,不在我的選項之內。」

當亞卡的人提到研究所,單純的三個字,不加其他任何描述或專有名詞,指的一定是那特殊的一間:來自遠景化工、前景生物科技、新未來制藥加上近幾年成立的展望醫療集團旗下的研究機構,它們全部隸屬於同一個巨大的事業體,提供醫療、科學方面的輔助以及生產各式特殊武器,是亞卡得以對抗異魔的民間企業夥伴,同時靠著和異魔相關的生物科技產品大發利市。

的確,許多科學研究和醫藥發展獲得重大突破,例如治療嚴寄虎手背毒傷的藥品就是研究所的一項小小產品,然而,這種多少帶著災難財的氛圍以及擴張事業版圖的速度和野心,讓整個集團同時遭到許多人的忌憚。

「你討厭研究所。」蘇飛漸使用的肯定句裏帶著深思的意味。

「我並不是討厭他們,只是……」伸手摩擦著後頸,耿直的男人努力找尋著合適的用語,「只是,你聽聽那些名稱和口號!〝新未來制藥,制造美好的嶄新未來。″一家原本是搞軍火的公司,發展出針對異魔的生化武器,現在又建立起醫療事業,要殺生又要救人,我搞不懂這種矛盾的事。再說,讓大企業規劃我們的未來?不是開玩笑吧?未來是社會每一個成員的責任,需要奮鬥、爭取,甚至流下血汗,過程從來都不簡單,絕對不是靜靜等待某個企業某個財團賞賜給我們,那是一種虛假騙人的玩意兒,我無法信任他們。」

像是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對誰滔滔不絕,嚴寄虎停頓下來,似乎有些後悔地搖了搖頭,「我知道我說的話聽起來過時、天真,你若想嘲笑我,現在大概是個很好的時機。」

「我為什麼要嘲笑你呢?事實上我正忙著在腦中模擬明年的人才召募計畫,把你的臉和你的話印在海報上將會非常的……引人註目。」蘇飛漸愉快地說著,聽在當事人耳裏是個嘲笑沒錯。

「你和研究所的關系密切,我不意外你支持他們。」

「…………」

「我猜錯了?」輕松的氣氛隨著副局長的笑意在一瞬間消失了,令嚴寄虎疑惑。

回應前,蘇飛漸轉過頭,望向窗外,「不,你沒有猜錯。」他的聲音聽起來嚴肅陰沈。

嚴寄虎瞥了他一眼,不確定原因何在,但是他知道他的上司已經決定在抵達目的地之前保持沈默。這一次,他同樣沒有猜錯。

*t * * * * * *

市立體育館在晚間將有一場大型演唱會,閃爍的燈光,鮮豔的色彩,偌大的場館內外被主辦單位布置得像嘉年華慶典;人群在幾個鐘頭前已經開始聚集,沸騰的人聲、高亢的情緒,隨著時間的經過呈倍數增加,只缺一面歡迎異魔光臨的旗幟。

大型集會引發異魔入侵,大概和下雨天導致塞車的可能性差不多。

等級低的異魔會直接闖入,高級一點的則試圖以人類的外形人類的舉動混進會場,初衷不見得是襲擊人類,純粹是難以抗拒人類聚集時產生的濃烈情緒和氣息。他們不像貴族,無法在高度誘惑下長時間維持人形並且保持理性,而在聚集了成千上萬人類的場合裏,失控的異魔只需要一個,就能釀成大災難。

消滅以原始型態出現的異魔容易,揪出以人形狀態潛伏其中的異魔才是困難的一環,這兩項就是嚴寄虎和他的小隊今天的工作。

他們分散在各自的責任區域,配合活動工作人員和武裝警察,以數條線開始消化排隊的人龍。

程序順利進行了一段時間,嚴寄虎接到支援的要求,來自剛加入小隊的新人。

他被領進一個臨時搭建的帳棚——在每一條進場路線外都設有一頂,用來查驗受質疑的入場者身分,裏面配置了十來名武裝警察和醫護人員、幾套簡單的桌椅,一名年輕男性不安地坐在正中央的桌子前。

年輕人的右眼是閃亮的金橘色,左眼是艷麗的紅,仔細看還有細小的環狀花樣,可能是隱形眼鏡,可能是異魔;他的頭發很長,不知道如何辦到的覆雜發型是淺藍色的,可能是染劑,可能是假發,或者是異魔;年輕人沒有眉毛,可能剃掉了,或者……嚴寄虎的確聽說過變成人形卻變不出眉毛的異魔;他的全身被黑色皮革和金屬裝飾包裹住,唯一暴露在外的是塗了太多顏料遮蓋掉原始膚色的臉,可能就是個很酷的造型,也可能衣服底下有鱗片,肚子上有另一張臉,後者嚴寄虎親眼見過,讓他狠狠做了幾次惡夢。

但是你能怎麼做?你不能亂脫公民的衣服,不能逼他卸妝、拔他的隱形眼鏡扯他的假發,尤其他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費盡心思讓自己看起來異於人類,並且成功達成目標。

從前,在異魔出現以前,人們見到這樣的年輕人頂多搖搖頭,感嘆一下自己的年紀。現在,他們會懷疑那是異魔的人類偽裝。

一個多麼詭異的時代。

「報告隊長,」剛加入第一小隊的新人顯然對自己遇到的困境感到喪氣,「這位……這位民眾沒有攜帶證件,並且拒絕驗血……」

「我幹嘛要接受?」年輕人明顯不樂意見到像嚴寄虎這種類型的強壯男人出現,他把兩條腿擡到桌面,用大分貝的音量和粗魯的肢體動作武裝自己,同時掩飾不安,「你們要是隨便把針頭戳進我的皮膚,我就告你們!我、我會找媒體、找記者,控訴你們!」

是的,這無疑是個麻煩,程度僅次於真的發現異魔。

確認某個生物是異魔容易,確認某種生物不是異魔,相對困難。類似的情況下,多數人會簽下同意書,配合采血檢驗,那是辨識異魔最快最準確的方式。拒絕的人偶爾也有,逼他們就範永遠得不到好結果,亞卡和警方都受過幾次慘痛的教訓,早就已經學乖。

其實,嚴寄虎能理解對方的心情,僅僅因為裝扮異於主流大眾就被懷疑是異種生物,誰可能感到高興?遺憾的是,他的工作必須優先考慮多數人的安全,即使他認為這個年輕人是異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必須確定,百分之百確定。

通常,他有幾個辨識的方法,一些費事的程序和手段,而他很高興今天他不需要那麼做。

「請副局長過來一趟。」他簡單地交代他的下屬。

「什麼事?」

踏進帳棚的蘇飛漸不太有精神,嚴寄虎知道他的上司已經感到無聊了,也許,還有一點後悔?

「你承諾過要幫忙,記得嗎?」

看向嚴寄虎指示的位置,蘇飛漸沒有多說什麼,他直接走近那位遭受懷疑的年輕人,當身體一接觸到桌緣,他倏地分開雙手,掌心碰一聲壓上桌面,整個上半身往前傾,逼近那對異色的眼瞳,近得幾乎能聽見對方忽然加快的心跳聲。

藍色長發的年輕人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他撤回雙腿,避免自己往後摔倒,同時張開嘴想抗議,卻不知道該抗議什麼,畢竟這個忽然出現的西裝男子什麼也沒有做,僅僅就是……靠得他很近很近。

「餵,你想……你想做什麼……」

他連聲音也變得微弱,因為太近了!他不想把氣噴到那張臉上,那不太禮貌,對方一定會不高興,雖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幹嘛介意這個陌生男人高不高興。

嚴寄虎稍微走近幾步,讓自己保持在副局長的斜後方,隨時能控制局面的距離。

全部的過程大約十幾秒,蘇飛漸的目光將受懷疑的年輕人牢牢釘在椅子裏,後者從最初的焦慮緊張,慢慢放松下來,醉人的古龍水香味包圍住他,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仿佛受到催眠,他不自覺伸出手,想要碰觸那股氣息的來源。

就在這時候,蘇飛漸站直身體,雙手同時離開了桌面。他轉過身,乾脆地說:「好好為你們輕率的懷疑向這位民眾道歉,然後護送他進去會場。」說完,他直接走出帳棚,留下十幾張錯愕的臉。

嚴寄虎不得不重覆一次要求,請他們照著做。

洗清嫌疑的年輕人被帶開後,會場的工作人員終於忍不住了,「這就是亞卡的科學方法嗎?他、他有讀心術?」

「不,當然不是!」有趣的猜測讓第一小隊的隊長笑了起來,「我不知道背後的原因,但是所有的異魔都討厭蘇副局長,他們忍受不了他靠近。我想,這不能怪他們不是嗎?」他有點高興地補充,享受偷偷說上司壞話的樂趣。

「哇,那聽起來很沒道理!」

他認同地點頭,「和異魔有關的任何事本來就沒什麼道裏。」

帳棚裏暫時沒有嚴寄虎的事了,他離開仍然議論紛紛的眾人,打算繼續巡視其他區域,意外發現他的上司就站在帳棚外,沒有走遠。

「我可是聽見了。」似乎專程等著嚴寄虎,年輕的副局長加入他的巡視路線,走在稍微前方的位置,警告他,「記住我是來幫你的忙,並且註意你的說話內容和態度。」

嚴寄虎不怎麼在乎,只是聳聳肩,「我不過是表達異魔擁有很奇怪的審美觀……」該死!他暗暗咒罵了一聲,發現說漏嘴的時候已經來不及。

蘇飛漸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從他微側的臉隱約可以看到彎曲的嘴角,嚴寄虎發誓那是個得意的笑。

「很高興知道你和異魔的審美觀不同。」他再度邁開腳步,「不過他們厭惡的不是我的外表,是氣味。」

「而你並不打算告訴我原因?」

「又是一個正確的猜想,泰格。」

接下來的流程整體說得上順暢。他們料理了幾只異魔,目睹了幾次蘇飛漸有如毒氣外洩般的特殊功能——異魔真的掩住口鼻,在落荒而逃的途中慘遭第一小隊的毒手,全部過程無人傷亡。

然後夜幕降臨,活動正式開始。留下幾個人在會場,完成任務的第一小隊驅車返回總部,嚴寄虎的車則開往另外的方向。

第一小隊隊長還有其他的工作。蘇飛漸的額外協助從來不是無償的,所以他正在前往某個地方,準備完成某項工作,做為他的回報。也可能只是充當司機、保鑣或跟班,無論什麼事,都是工作範圍,在他的上班時間,所以他其實並不怎麼介意。

目的地是一家五星級飯店。

帶著一只從後車廂拿出來的金屬手提箱,蘇飛漸在飯店櫃臺亮出證件,得到一張房間門卡。他們快速通過大廳,按下電梯內的樓層按鈕,金屬門緩緩關閉,數字燈號開始往右方跳。

寂靜得仿佛能聽見呼吸聲的小空間裏,嚴寄虎忽然笑了起來,他面對著電梯門,那是一面光滑閃亮的大鏡子,反射出的影像充分說明了櫃臺人員見到他們時的驚駭臉色,以及為什麼這部電梯裏沒有其他的客人。

「什麼事?」蘇飛漸擡起一邊的眉毛表示疑問。

「看看鏡子,你真像一個正在前往交易現場的軍火商!」他咧開嘴,笑容加深,「手提箱裏裝的是什麼?某種生化武器?」想想亞卡和研究所的關系,搞不好不是玩笑。

「如果我看起來像個不法之徒,毫無疑問是你的緣故。」年輕的副局長側著頭,透過鏡面打量他的下屬。

大部分的裝備嚴寄虎都留在車裏,身上除了黑色手套黑色T恤黑色戰術長褲以及一雙戰鬥靴、一把佩掛在腰側的手槍,此外沒有多餘的遮蔽,深色衣料貼著勻稱結實的肌肉,經年累月鍛鍊出來的傲人成果幾乎一覽無遺,搭配一百九十公分的高個子、陽光親吻過的膚色,他看起來……「你看起來像個恐怖分子。」蘇飛漸露出一抹饒富興味的笑。

「或許問題出在你不應該把恐怖分子帶在身邊當保鑣。」

像是想到了什麼,蘇飛漸悄悄改變微笑的角度,「知道嗎,像軍火商這種邪惡的反派,帶在身邊的不一定是保鑣。」

「不然是什麼?」

「除了保鑣,」金屬門叮一聲開啟,蘇飛漸率先踏出電梯,輕松地邊走邊說,「我們這種壞角色還喜歡把身材火辣的美麗女子帶在身邊,以情人的身分。當然,情況會隨著反派的性傾向而改變,保鑣和情人的功能可以順理成章地合並,有效地精簡人事費用。」

嚴寄虎本來緊跟在他身後,聽他說著說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越拉越開,甚至不確定是否應該繼續跟下去。副局長說的話實在很不對勁,而且他們正在走向飯店的房間!

「唯一不變的共通點,無論是保鑣還是情人,」停在目標的房間門前,蘇飛漸轉過頭,刻意用一種沙啞低沈的聲音說著,「他們必定擁有火辣的身材!」將磁卡俐落插進感應器,他滿意地望著靜止在五六步距離外,皺著眉頭滿臉疑慮的下屬。

「但是……既然我根本不是軍火商,以上的對話通通不成立,你是不是可以停止發抖,乖乖走過來了?說到底,泰格,你在害怕什麼?」

「如果我感到害怕,也是怕你突然發瘋,說那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盡可能維持外表的沈著,他快速越過蘇飛漸,逃進房間,希望微微發熱的臉頰沒有被註意到。

他聽見蘇飛漸跟著走進來,房門在他身後關上。

「不需要我提醒你是誰先開始胡說八道的吧?下一次你再想嘲笑我,先用大腦想清楚。」

嚴寄虎默默嘆了口氣,正考慮著是否要和他的上司就嘲笑的定義繼續爭辯,房內瞬間亮起的燈光吸走了他的註意力。

這是一間非常漂亮,而且坪數驚人的大房間。

「明天抵達的高峰會成員將住進這間飯店。基於本市是異魔出沒的大本營,我們必須確認他們的安全獲得保障。」

蘇飛漸一邊說明,一邊走向房內附設的小型吧臺。

「整個會期都住在這裏?希望高峰會的結果值得這些浪費。」

嚴寄虎隨意地四處走動,檢視著豪奢的裝潢用料和高檔的各項設備。繞過一圈,他停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會兒夜景,最後回到吧臺。

蘇飛漸正在打開他的手提箱,裏面是整套的監視器材。

「相當微妙的保護方式,你打算監視他們。」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豪華套房。你想我會容忍那些天真的主戰派舒舒服服待在亞卡買單的漂亮房間裏,策畫一些使我的工作更困難的蠢事嗎?」

嚴寄虎沒有什麼好反對的,某種程度上,他同意副局長的看法,有些高峰會成員的理念確實教人憂慮。

「我想煙霧警報器是我們的第一個選擇。」

他們一起把桌子搬動到適當的位置,再疊上一把椅子,高度正好夠讓嚴寄虎執行他的工作。他穩穩踩上椅子,蘇飛漸負責從下方遞工具給他。

安裝監視器對嚴寄虎來說並不困難,進行得也的確順利,只是每次他在交換工具的時候往下看,每次都覺得蘇飛漸的視線很可疑。

或許是受到剛才那堆亂七八糟的玩笑話影響,他忍不住在腦中確認自己的狀態——今天他穿的長褲不是最新的,但是剛洗過,很乾凈,沒有任何破損,褲子的拉鍊確實是閉合的,腰帶也扣得穩妥,靴子更不是問題,他應該沒有任何地方需要擔心,可是他就是感到尷尬。

「你讓我感覺好像自己正穿著裙子。」

蘇飛漸似乎有那麼一點點失去頭緒,但是他應對得很快,「相信我,泰格,如果你正穿著裙子,我絕對不會站在這個位置。」

嚴寄虎笑了起來,決定有問題的是自己的腦袋。可是在交換過對話之後,他的上司好像站得比較遠,也不再感覺到任何視線落在他身上。

他們在不同的位置總共安裝了六個監視鏡頭,全數完成後,蘇飛漸移動到沙發上,啟動電腦,進行設定並測試。

「泰格,麻煩你站到門邊。」

嚴寄虎遵照指示在房間入口站定,在蘇飛漸的要求下說了幾句話,然後是電視前、吧臺、浴室、落地窗……等等,他被指揮到各個位置,協助他的上司調整收音。

「現在,最後一個位置,躺到床上去。」眼睛沒有離開螢幕,蘇飛漸伸手指著那張堆疊著無數個枕頭、覆蓋在酒紅色床單下的巨大雙人床,看著螢幕裏的嚴寄虎慢慢爬了上去。

當他的身體幾乎溶化在柔軟的床墊裏,嚴寄虎再次體認到這個房間的昂貴之處,舒適得不可思議的床,他覺得自己能在三秒鐘內入睡。

「麻煩你在意外睡著之前說點什麼?」

他想了想,說:「這是一張舒適的床。」語調像教學錄音帶。

「泰格……你在破壞我的測試,沒有人在床上那麼大聲說話。」蘇飛漸皺著眉糾正他,「試著輕聲細語,想像你的說話對象就躺在同一張床上。」

好吧,應該不至於太難,因為他越來越喜歡這張床,躺著一覺睡到隔日正午是個不錯的好主意……幻想著不可能發生的美夢,他閉起雙眼,用耳語般的音量,輕聲說著,「我希望明天是休假日……」疲倦的身心太過渴望,他無意識地發出了長長的嘆息。

這一次,副局長苛薄的評語或嚴厲的指正沒有立即出現。

好奇地擡頭,嚴寄虎驚訝地發現副局長正在笑。他的一只手支在臉頰邊,遮住部分的表情,但他毫無疑問是在笑,和平常慣見的那種邪惡反派的得意笑容大不相同,是連眼梢也微微彎起,愉快而且毫無負面觀感的笑容,幾乎可以說是單純的……如果副局長的字典裏真的存在這個詞。

「你令我驚訝,我不知道你的聲音可以這麼性感,盡管內容像跳針的唱片。」迎上他的視線,蘇飛漸慢慢收斂臉上的笑容,但是笑意仍然顯現在話語裏,「或許你應該將這項特質多多表現出來。」

還處在微妙的恍惚當中,嚴寄虎沒有認真考慮他的回答,「那是在床上,而且我已經好幾百年沒有機會使用。」該死,聽聽他又招供了什麼!

「喔?聽起來你似乎缺乏性生活,需要一點無害的建議?」

「需要一點休假。」他拒絕得飛快,「再說,我有強烈的預感,你正在錄音,所以我拒絕繼續提供任何讓你日後可以勒索我的材料。」

「啊,真是可惜。」

他才想說可惜,神奇的時刻消失得那麼快,蘇飛漸聽起來已經恢覆正常了。

「為什麼身為副局長的你要親自處理這件簡單的事?」他換了個話題。

假使是保密的需求,那麼副局長就不該帶他同行,而且他確實知道亞卡的二樓以上設有專門幹這些骯臟事的部門。

「高峰會的準備使我疲倦,我需要找一些樂子。」

「找樂子?藉由安裝監視器?」他再次閉起眼睛。

「你永遠不知道我們能從多麼意想不到的地方得到樂趣。」

「我跟你不同,沒辦法從這種奇怪無聊的任務裏找到樂趣。」鍵盤聲和副局長的聲音意外地很搭配,有一種助眠的效果。

「或許那是因為你把這一切都看做是一項任務。」

「除了是任務以外,還能是什麼?」他喃喃說著。大概是昂貴房間的另一個好處,所有的事物都增添了神奇的美感,甚至副局長的聲音都變得柔和,或者說,副局長真的在用一種輕柔的聲音說話?

「可以是一個寧靜的夜晚,在高級飯店的豪華套房,美麗的夜景在你的腳下,享受片刻的放松是……人之常情。」

「聽起來還不錯,我想我可以辦到……」

嚴寄虎沒有發現說這句話時,浮現在自己臉上的淡淡微笑。

四周慢慢變得安靜了,當工作狂專心調整監視器,疲倦的男人閉著眼睛繼續他的美夢。

他並沒有打算真的睡覺,因此他睜眼醒來的時候,震驚和困惑是首先出現的反應。

略為遲鈍地轉動視線,尋找是什麼東西叫醒他,嚴寄虎的心臟嚇停了兩秒,副局長就站在床邊,低頭註視著他。

「你下班了,泰格,」蘇飛漸看了一眼手表,「就在兩分鐘前。」

「喔……」嚴寄虎坐起身,推算自己大概睡著了十分鐘。

「希望你的動作能夠快一點,擁擠的晚餐時段不容易得到一張好桌子。」蘇飛漸已經完成工作,把金屬箱拎在手裏,準備離開這裏,「告訴我,你對海鮮料理的接受度如何?不會過敏吧?」

如果沒有會錯意,副局長正在邀約他一起吃晚餐?「為什麼你覺得我在下班後還會想跟上司消磨時間?」

「因為我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上司,你感到自己無法拒絕。」

嚴寄虎詫異地瞪大眼睛,究竟是什麼不可思議的自大狂說得出這種話?

「因為你的這番話而跟去的話,那我算是什麼 」

「一個可能明天獲得休假的幸運兒?」

他立刻離開床鋪,那裏再舒適也比不上他剛剛聽見的承諾。

「我明天可以休假?」

「可能,如果你表現得好。」

「好吧,反正我橫豎都要吃晚餐,而且我不會對海鮮過敏。」

他跟在蘇飛漸的身後走出房間,不介意自己表現得像咬住餌食的魚兒,畢竟,那是值得冒險的美味誘餌。

快到電梯門前,蘇飛漸忽然停住,「讓我問你,陪上司吃一頓飯以獲取獎勵,如此一來你又算是什麼?」

就知道副局長不會放過這種便宜,嚴寄虎嘆著氣,自暴自棄地回答,「是的,我就是那種陪導演上床的三流小明星,這樣可以嗎?我可以演主角了嗎?」

得意的笑容擴散,邪惡的反派角色滿意地點頭,「我認為你是對的,這比我最初提出的理由有趣太多了!」

晚餐過後,嚴寄虎開車送他的上司返回亞卡。

停在大樓正前方,看得見裏面還有好幾層樓的燈是亮的。蘇飛漸解開安全帶,向他的下屬致謝,「辛苦你載我一程,你可以下班了。」

「我已經下班兩小時。」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和副局長吃飯並不像上班。

理解他的意思,蘇飛漸微微彎起嘴角,伸手推開車門。

嚴寄虎忽然叫住他。還沒跨出車門,他一手搭著門邊的扶手,轉過頭,用眼神詢問駕駛座上的那個男人。

「你為什麼不也放自己幾天假?或是有時回家多睡幾小時?你比我更需要休息。」

「雖然我很感謝你的關心……」蘇飛漸停了一下,等待被打斷,被反駁說這不是關心。

但是嚴寄虎沒有說話,當蘇飛漸側著頭,專註凝視著他,明顯在研究他臉上的每一個細微的變化,他保持著一樣的姿勢表情。

如果他聽起來像在關心他,看起來像在關心他,那麼他就是在關心他,他希望、但是無法肯定他的上司能夠理解這一點。

「謝謝你好心的建議……」雖然短暫得像幻覺,但是一點點的溫柔的確滲進了蘇飛漸的凝視,「後天見,泰格。」

作家的話:

本來我以為這一回大部分是對話,可以很快在一周之內更新,

結果還是晚了幾天......不過,我想根據我以往的不良紀錄,這應該算是一大進步了吧^^”

總之,我會努力保持下去的。

對了,如果一次讀八千多到一萬字會覺得太疲倦的話,請務必告訴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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