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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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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墨,你行嗎?還是我來駕車吧。”唐清鏡坐在車上撩起門簾,一副擔憂的模樣。

“放心,沒問題。再說,你也不認識路啊。”白墨笑嘻嘻扯過唐清鏡手中簾子放好,“快坐好,出發了。”

唐清鏡急忙又把簾子撩起來,正對上白墨滿眼的殷殷期盼,只好悶悶地說:“註意安全。”

從長安到落鴉山得有四五天行程,兩個人走走停停,不急不緩行了六天,終於到了落鴉山腳下。

“清兒,這山路太陡,馬車恐怕是上不去了。”白墨勒住馬,回過頭撩起簾子。

唐清鏡擡頭望了望綿延高聳的落鴉山,在滿山紅葉間瞥見一條若隱若現的青石小路,“把馬車安置好,咱們走上去吧。”

白墨的師父杜雲山,是個頗有仙風道骨的人。不然也不會尋到落鴉山這種清雅秀麗之地隱居避世了。

“落鴉山一年四季四種景,春天繁花爛漫,夏天綠葉如蓋,秋天漫山紅葉,冬天則一片銀裝素裹。我們來得巧,正好趕上秋天尾巴,再過幾日天冷了,就該下雪了。”白墨背著包袱跟在唐清鏡身後,興致勃勃。

“雪景也不錯。”唐清鏡走在這滿山落紅之中,嗅著清新鮮甜的空氣,也神清氣爽起來,“你小時候不是很喜歡雪?還被凍病過一次。”

白墨慚愧笑笑,“那天你生辰。不如我們今年再堆雪人吧?好久沒玩雪了。”

唐清鏡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到白墨眼中的期待,便寵溺地拍拍他頭頂,“好。”

說起來,現在的唐清鏡只有站在臺階上才拍得到白墨頭頂,真叫人窩心呢,當年明明就是個小豆子。

白墨和唐清鏡是天將黑的時候到的山頂,正巧碰見君無離拎著只兔子。

“師兄。”

“阿墨?你怎麽來了?”君無離聞聲停住腳步,驚訝地看著白墨和唐清鏡。

白墨笑笑,“我來看看你在師父這兒是不是呆得樂不思蜀了。”

“別提了,”君無離卻頓時愁眉苦臉起來,“還樂不思蜀呢,師父都快把我折騰個半死。不光天天念叨我,還變著法兒整我。這不,今兒非要吃兔子,昨兒吃的鹿肉,讓我漫山遍野地跑,還不知道明天要吃什麽。”

君無離的抱怨好歹讓唐清鏡有些過意不去,畢竟君無離是因為他才跑來打擾杜雲山到的,而杜雲山也因他被擾了平靜日子。

“麻煩你了。”唐清鏡抱歉地笑笑,“明天他再想吃什麽,我幫你去打。”

“哎呦我可不敢。”君無離看了白墨一眼,“走吧,見師父去。他這幾天也沒少罵你。”

“……”白墨與唐清鏡對視一眼,無語凝咽。

“師父,師弟來了。”君無離走在前面,跟正在喝茶的杜雲山打了招呼。

“逆徒白墨給師父請罪,請師父責罰。”白墨跪在杜雲山跟前,低眉順眼。

杜雲山卻並不理他,眼睛看向了站在白墨身邊的唐清鏡,“就是你中了碧蝶散?”

“是,杜先生。”唐清鏡拱拱手,“晚輩唐清鏡。”

“白蝶教就是因為你家主子,毀了的?”杜雲山面色不善地看著唐清鏡,似是要把白蝶教覆滅之錯都歸在唐清鏡身上,“你還來找我要解藥?”

唐清鏡沒答話,白墨卻已經甩給君無離一記眼刀,又對杜雲山道:“我教覆滅是我一手所致,與他無幹。還請師父務必要救他一命。”

“我教歷經百年屹立不倒,傳到你手上不過三五年時間就灰飛煙滅,你叫我百年之後怎麽跟老教主們交代?你還有臉來見我?白墨啊白墨,我當初真是看走了眼。”杜雲山一番哀聲嘆氣,頻頻搖頭。

“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此事既為我錯,師父就不應遷怒於清鏡。逆徒願接受一切懲罰,只求師父救他一命。”白墨依舊在地上跪著,目光灼灼望著杜雲山。

“一切懲罰?”杜雲山頗為訝異。

“一切懲罰。”白墨斬釘截鐵。

“如果我要你死?”

“若師父肯救他,逆徒願以命換命。”白墨不假思索答道。

唐清鏡大驚失色,脫口而出:“阿墨!”

杜雲山又搖搖頭,嘆口氣,“你倒是情深意重。只可惜我是真的沒有解藥,你就算真的死了,我也換不回唐清鏡的命。”

“師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白墨依舊央求著。

“我已經說了我沒有解藥,為什麽你就一口認定我能救他呢?”杜雲山一臉無奈,“碧蝶散為我師兄所研制,當初師兄便未研制解藥,如今師兄若健在,可能還有餘地,可師兄已仙去多年,我著實是無能為力啊。”

“前輩既然已經把話說明白,那晚輩也不應再刁難。只是今天委實晚了,只求杜先生收留一夜,明天一早晚輩就下山去。”唐清鏡覺得杜雲山應當不是見死不救之人,也看不得白墨再苦苦哀求,索性放棄了。

“清兒!”白墨有些著急地看看唐清鏡,又看看杜雲山,“師父!真的沒辦法嗎?”

杜雲山搖搖頭。

唐清鏡把白墨從地上拉起來,幫他扯平袍子,溫柔笑笑,“算了,阿墨。人各有命。”

“哎。”杜雲山在白墨欲離之際突然又叫住他們,終是軟了心腸,“你們先別急著走,暫且在落鴉山住下吧,我替你們想想辦法。”

“你倆去給我打幾只毛色漂亮的狐貍,天冷了,為師要做件大氅。”杜雲山一大早就把白墨和君無離打發去了山裏。

又對唐清鏡說:“你跟我來。”

唐清鏡跟著杜雲山進了屋,就被他捏起腕子把著脈。

“你會武?師從何家?”杜雲山放下唐清鏡的手,問他。

“晚輩自幼隨父親習武,並未入江湖門派。”

“你父親是?”

唐清鏡不知杜雲山為何對此這樣上心,頓了一頓才答:“唐仲雲。”

杜雲山捋著胡子思索了一會兒才又問:“禮部尚書?”

“是。”

“想不到他的獨子還存活於世啊。”杜雲山嘆口氣,“只是,想解你的毒,要先廢了武功才行。”

“廢武功?”唐清鏡默然。

“不錯。當然,我也是練武之人,知曉這多年不易,你可以考慮些時日,再做定奪。”

“不用考慮了,廢就廢吧。”能活下來,廢了武功算什麽。孰重孰輕,唐清鏡還是心如明鏡的。

杜雲山點點頭,“那你等我一下。”

唐清鏡在屋子裏等了一會兒,杜雲山便拿著一個瓷瓶和一包銀針回來了。

“你把這藥吃了,我再用銀針和內力幫你散功。”杜雲山把瓷瓶遞給唐清鏡,裏面是涼得透骨的透明液體。

唐清鏡接過藥,一飲而盡。

五臟六腑皆刺痛無比,唐清鏡忍不住就皺了眉眼。

“還受得住嗎?一會兒施了針還要更痛。”杜雲山搬了椅子來給唐清鏡坐下,又伸手摸了他的脈。

唐清鏡搖搖頭,臉色已經慘白,“沒事,我受得住。”

銀針入體,又被杜雲山施以內力,果然比剛才更痛不欲生。唐清鏡緊緊咬著牙,面上已經汗如雨下,後背的衣衫也漸漸濕透。

有如五臟俱焚,勝似抽筋錯骨。唐清鏡幾乎要把一口銀牙咬碎,呼吸也早就急促不穩,幾欲痛呼出聲。唐清鏡兩臂的銀針開始滲出一個個墨綠色血點來,杜雲山也絲毫不敢懈怠,依舊與唐清鏡掌心相對,內力相抵。

直到唐清鏡噴出一口鮮血,猝然倒下。

白墨和君無離回來的時候,唐清鏡還沒醒。

“師父,狐貍打回來了,毛兒漂亮的很。”白墨放下手中的狐皮,環顧四周,沒看見唐清鏡。

“他在隔壁。”杜雲山通曉白墨的心思,指了指西屋。

白墨點點頭,給君無離使個眼色便去了西屋。不多時卻又急急忙忙跑回來,瞪著眼睛質問杜雲山,“清鏡他怎麽了?”

“唐清鏡?早上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出事了?”君無離也問。

杜雲山不緊不慢放下手裏茶杯,又續上水,蓋了杯蓋,“他暈倒了。”

“無緣無故的怎麽會暈倒呢?”白墨不信。

杜雲山卻瞟了他一眼,“不是你求我救他的嗎?”

“師父你幫他解毒了?!施功還是用藥?現在已經把毒解了?”白墨發完一連串問題,原本驚喜的神色卻又自顧自變了疑惑,“可他怎麽會暈呢?”

“我把他武功廢了。”杜雲山雲淡風輕說著,呷了口茶。

“廢了?!”白墨和君無離都大驚失色,異口同聲。

“我打算用內力輔以藥材將毒逼出來,但他武功路子不明,我怕他的武功與我的不合,將來解毒的時候會兩敗俱傷。”杜雲山道,“我跟他說了,他也是答應了的。”

既是唐清鏡願意,那白墨也沒什麽好說的了,“那現在是還沒開始解了?什麽時候能解?”

“看他情況吧,最快明日。”

“哦。”白墨點點頭,“那需要我幫什麽忙嗎?”

杜雲山白他一眼,許久才幽幽道:“再過半個時辰他就應當醒了,你去燉只山雞給他吧。”

作者有話要說: 啊……雅蠛蝶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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