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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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白墨來了,杜雲山的要求一天比一天離譜。如今已經到了要虎皮的地步。

君無離雖靈巧,力卻不足,何況白墨還是個不會武的,不幫倒忙已經不錯了,兩人灰頭土臉地回來,自然是沒打到虎皮。

而且白墨還受了傷。

當時唐清鏡正坐在床上讓杜雲山施功驅毒,看見白墨抱著條血肉模糊的胳膊進來,頓時分了神,內力串了經脈,一下吐出兩口血來。

“清兒!”

“阿墨!”

兩人異口同聲叫出口,全然不顧自己的安危,沖到床邊來,緊張兮兮地問對方怎麽樣。看得君無離和杜雲山都直了眼,反應過來才連連搖頭。

都是癡情種。

杜雲山強勢分開兩人,把唐清鏡拉過來,平了他體內的真氣亂竄,又有條不紊地把剛才斷了的做完,才屏息收功。

然後便是把白墨的袖子扯了,點穴止血,再細細清理傷口。

“傷得這麽深。”唐清鏡目瞪口呆,眼前的傷口在白墨小臂上長長兩道半,那兩道深的都看得見森森白骨,那淺的也血流不止,猙獰可怖。

“廢了。”杜雲山對白墨翻個白眼,手上毫不留情地就抄起一邊的半壺酒潑了上去。

“啊————————”白墨的嘶鳴響徹天際,震得唐清鏡耳朵嗡嗡響。

“師父……”君無離有氣無力地看著杜雲山。

杜雲山拍拍白墨的臉,看他已經暈過去,便得意地笑了,“無離,你去拿我的藥箱來。”

唐清鏡不解,直到杜雲山從藥箱中拿出一軸絲線和一根銀針來。

“想保住他的胳膊,就得把傷口縫上。”杜雲山看見唐清鏡的眼神,頓了一頓又道,“當然,我不保證縫了以後就一定保得住這胳膊。”

唐清鏡點點頭,“縫吧。”

君無離不忍看下去,早就借口熬藥溜了出去,只剩下唐清鏡和杜雲山圍在白墨身側,急得汗如雨下。

唐清鏡坐在床邊,把白墨攬在自己懷裏,緊張地看著杜雲山穿針引線。杜雲山表面上鎮定無比,手指還是有著細微的顫抖,在唐清鏡看不見的背後,早就被汗浸透了。

“他要是醒了,你必須把他按住不能動,要是沒按住出了什麽差錯,你們自己負責。”杜雲山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捏著針放在火焰上灼燒。

任重而道遠。“知道了,前輩。”唐清鏡應著,手上加了幾成力。

一開始白墨暈著倒還好說,可後來,雖然白墨沒言語,唐清鏡明顯感覺到他身上繃上了勁,應當是醒了。

才把那條淺的傷口縫完,趁著杜雲山穿線的功夫,白墨睜開了眼。

“清兒。”

“我在。”唐清鏡低下頭去,親了親白墨的額頭。

“這裏也要。”白墨嘟起嘴來,流露出期待的小眼神。

唐清鏡笑笑,便又低頭吻他的唇。

“有礙瞻觀。”杜雲山白了兩人一眼,已經捏著穿好線的針過來了,“這才剛開始,後邊有你受的。”

唐清鏡掰開白墨緊緊抓著床單的手,握在自己手裏,又斜了斜身子擋住白墨的視線。

“別看。”唐清鏡撩開一縷粘在白墨額上的濕發,然後手掌下移,輕輕蓋住他眼睛。

白墨的睫毛一開始還忽閃忽閃著搔唐清鏡手心的癢,等杜雲山一下針就成了緊閉,連眉頭都擰成了大疙瘩。唐清鏡的手被他攥得生疼,卻仍不言不語地,一下下撫摸著白墨的額頭。

“疼……輕點……”白墨終於忍不住哼了出聲。

杜雲山的汗從額頭一直流到眼睛裏,卻騰不出手來擦一擦,只好死命忍住,紅著一雙眼繼續縫針。而白墨不叫還好,這一叫,杜雲山的心都慌起來。

“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好了。”唐清鏡心疼,又沒有別的辦法,希望全都在杜雲山手中的銀針上,出了差池,白墨的手就保不住。

白墨是個文人,除了寫字畫畫身無長處,右手就是命根子。唐清鏡不能讓白墨成了殘廢。

狠著心將想要掙紮的白墨壓下,唐清鏡再次俯下身去,吻上了白墨。

白墨的牙咬得緊緊的,唐清鏡根本進不去,嘗試了好幾次都以失敗告終,只好就輕輕舔舐他微微顫抖的唇,舌尖從他牙齒上一一掃過。

白墨的呻’]吟被唐清鏡盡數堵在唇齒之間,算是穩了杜雲山的心。第二條傷口縫完,三個人都快要虛脫。

即使已經過半,也絲毫不敢懈怠。那最後一條傷口,不是最長的,卻是最深的。

地上已經被杜雲山扔了許多沾血的白布團,而鮮血依舊從僅剩的那道傷口中緩緩溢出來,擦了又擦,依舊不減其勢。

“阿墨?”唐清鏡覺察到懷裏的人不對勁,仔細一瞧,才發現白墨又暈了。

急忙把上脈,虛得幾乎要摸不到了。

“前輩,趁著他又暈了,快縫吧!”唐清鏡見杜雲山發怵,心裏著急得很,“他這回恐怕是失血過多暈的,再不止血就危險了。”

“不用你說,我知道。”杜雲山的言語間滿是疲憊,“我得快點。”

速度確實快了不少,幾乎是趕著投胎一樣縫完的。可縫完的時候,杜雲山也暈了。

“前輩!”唐清鏡手疾眼快,急忙把杜雲山接在了懷裏,嚇得不輕。

幸虧這山上還有君無離在,不然唐清鏡一個人可就要忙壞了。

年輕就是年輕,縱然白墨身子虛還受了傷,居然是先於杜雲山醒過來了。

“水。”白墨艱難地張開發白的唇,輕輕吐出了一個字。

雖然聲音很輕,但足夠讓唐清鏡聽見。

唐清鏡倒了一杯溫開水,嘗過不燙,才送到白墨床邊去,又把他抱起來靠著自己,拿著杯子餵他喝水。

“慢點喝,少喝一點,等下還要喝藥。”唐清鏡看著白墨喝了幾口,適時地拿開了杯子。

“師父呢?”扶著白墨躺下,他便問起杜雲山來。

還算有良心,只是……

“前輩他……暈過去了,還沒醒。君無離在看著他。”唐清鏡想了想,覺得還是沒有隱瞞的必要。

白墨皺了眉,許久才開口,“我總是給師父找麻煩。師父年紀大了,我本不應上山來打擾他的。”

“對不起。”唐清鏡當然一直沒忘,這一切的根源就在自己。

“不是你的錯。”白墨搖搖頭,“錯在我,我當年太偏激,選了自以為最好的方式去救你,結果卻把一切都搞砸了。”

“你那時還小。”唐清鏡笑笑,“不過,現在也不大。”

唐清鏡這句話大概不太中聽,白墨的臉一下就垮了下來,“唐清鏡,你是不是一直拿我當小孩子看的?”

又叫了唐清鏡的全名,看來真生氣了。唐清鏡急忙改口,“沒有沒有,我沒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白墨陰沈著眼睛,瞥到一邊去不看唐清鏡了。

“阿墨,其實我真的沒別的意思,就是……不大習慣。”唐清鏡看著白墨的樣子莫名很心疼,決定好好解釋一下。

“不習慣什麽?”白墨把眼神又悄悄飄了回來。

“不習慣……當年那個小男孩變成了大男人。”唐清鏡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一直覺得,我會武功而你不會,所以我就理所應當地保護你照顧你。可能……就忽視了你的感受吧。那……我現在武功廢了,以後換你保護我了,行不行?”

“我胳膊也廢了呢。”看得出白墨有所動搖,可又跟自己別扭著,一時間不肯買賬。

唐清鏡啞然失笑,還說自己不是小孩子,“誰說的,不會廢的。”

“師父說廢了。”

“……”唐清鏡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好學著白墨的口氣道,“我不管,反正我武功廢了,以後你得保護我的。”

白墨果然噗嗤就樂了。

“那還用說麽,夫君保護你,天經地義的事。”白墨被哄開心了,態度一下就截然不同起來。

“邊呆著去。”唐清鏡翻個白眼,施施然去廚房端藥。

白墨鬧了這麽一通,忙得幾個人都雞飛狗跳的,也無暇過問唐清鏡的毒解得怎麽樣。到了晚飯時杜雲山醒了,四個人湊在白墨房間吃飯,白墨才問了出口。

“哼,要不是因為你突然闖進來,他經脈也不會受損,這下估計得養個四五天才能繼續了。”杜雲山早就餓了,嘟嘟囔囔邊吃邊說。

“這麽嚴重?”白墨慚愧地看向唐清鏡,“都怪我不好。”

“沒事,道什麽歉啊。”唐清鏡一笑置之,夾起一塊肉來餵到白墨嘴裏。

君無離最近也是氣不順,被杜雲山欺負著,又見不著周錦,好死不死地就問了一句:“還有多長時間啊?”

白墨狠狠剜了君無離一眼,小心翼翼地看唐清鏡的反應。

唐清鏡卻面不改色,泰然自若地回答他:“不到三個月。”

“沒事,三個月不短,師父一定能把毒解了的。”白墨忙安慰唐清鏡。

誰知杜雲山也不知吃錯了什麽藥,插嘴道:“我可沒說一定能解。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毒能不能解,得看老天爺的意思。”

說著,還指了指屋頂。

“……”白墨是徹底沒話說了,唐清鏡又沒甚反應,更讓他心裏憋屈得慌。

“吃。”唐清鏡抿著嘴遞過來一棵小油菜,全都塞進了白墨嘴裏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下了一整天的雨不開森_(:з」∠)_

下周期中考大概會停更果咩……順便明天更毒唐篇(^U^)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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