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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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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兒!”白墨本在甘露殿踱著步,一見唐清鏡回來就急忙迎了上去,“怎麽樣,永安王死了沒?你們沒受傷吧?”

“清鏡受傷了。”齊暄黑著臉撥開白墨,一路扶著唐清鏡到裏間去,在床上躺下。

幾個人都一臉擔心地跟進來,也顧不得這是不是皇上的寢宮了。

“周錦去請太醫。白墨把碧蝶散的解藥拿來。”齊暄頭也不回地說著,手上已經麻利地撕開了唐清鏡的衣服。

“碧蝶散無解。”白墨一臉茫然,“怎麽了?”

齊暄手上動作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回過頭來看著白墨,“無解?那你當初……”

“我根本就沒吃碧蝶散。”白墨攤攤手,然後指向君無離,“不信問他。”

“碧蝶散的解藥已經失傳了。這三顆藥只能維持六個月。”君無離掏出小瓷瓶來交給齊暄,又仔細查看了唐清鏡傷口流出的墨綠色鮮血,“永安王竟然這麽狠毒。”

永安王這是無論如何也不要齊暄好過。皇位,亦或唐清鏡,他一定要齊暄失去一個,一定要讓他嘗嘗無能為力的苦楚。

“皇上,算了。”唐清鏡握了握齊暄的手,疲憊地閉上了眼,“我好累,讓我睡吧。”

齊暄回握住唐清鏡的手,面如土色的臉卻是向著君無離的,“你剛才說,碧蝶散的解藥是失傳了?”

“對。”君無離點點頭,不明所以。

“你確定是失傳了,而不是從來就無解?”齊暄有點著急,“這就表示還有希望是不是?有可能找到解藥是不是?”

“呃……”君無離看著有點失控的齊暄,不知道該作何回答。

“不管有沒有希望都要試一試。”白墨搶過話茬,“請皇上舉國張榜,遍尋神醫。另外我想要隨意出入太醫院、使用藥材的許可。”

“準了,一會兒朕就下旨。”

說話間周錦已經請了太醫回來了,詢問過去,卻連碧蝶散為何都沒聽說過。給唐清鏡包紮完傷口,齊暄就煩躁地轟他走了。

當晚,尋找擅毒名醫的皇榜已經遍布全國各地大江南北,而深深紫禁城中,總有幾盞燈徹夜不熄。

甘露殿。

齊暄坐在床邊,輕手輕腳幫唐清鏡脫了外衫,然後側身躺下,與他十指相扣。

太醫院。

白墨孤身一人沈浸滿室的藥香裏,在偌大的書架中穿梭來去,翻動著一本本積了灰,許久都無人問津的古籍。

偏房。

“這一路太驚心動魄了,我都有點沒反應過來。”周錦窩在君無離懷裏,靠著他結實的肩膀。

“一個皇位,卻要這麽多人生靈塗炭。”君無離輕輕嘆了口氣,“老天不公。”

周錦落寞地點頭,“著實不公。老天若是公平,就不會讓清鏡吃那麽多苦,現在更是……唉……”

說話間,周錦的眼淚都快掉出來了。

君無離吻吻周錦的眼睛,安慰他,“別太擔心了,這半年一定能找到解藥的,大家都在努力,嗯?”

“嗯。”周錦應著,又往君無離懷裏縮了縮。

“黃連三錢,甘草兩錢,川芎兩錢,大棗五枚……”白墨拿著一張藥方在禦藥房中穿梭著,很快便拿夠了所有的藥材。

天才微亮,白墨就已經蹲在門口,拿把蒲扇悉心為唐清鏡熬著藥。

皇宮一片萬籟俱寂,外頭偶爾有幹活的太監宮女悄悄走過,雖是聞見藥香,但並不停頓探尋。

唐清鏡累了,難得睡得那麽沈。齊暄守著他,迷迷糊糊打了幾個盹,間或醒來,就在黑暗裏看著唐清鏡安靜睡著的輪廓,生怕他就這樣一睡不醒。

舍不得。齊暄心裏滿滿都是舍不得。舍不得唐清鏡死,也舍不得讓白墨帶走他。但齊暄又情願讓白墨帶走他,只要他能好好活著,開心活著。

“皇上一直沒睡?”唐清鏡不知什麽時候醒了,發現齊暄正癡癡看著自己,有點意外。

“沒有,剛醒。”齊暄笑笑,“想讓你多睡會,所以沒叫你。”

唐清鏡點頭,看看窗外,“天亮了。”

“再睡會吧。”齊暄摸摸唐清鏡的額頭,沒有發燒的跡象,又問,“傷口疼嗎?”

“不疼。”唐清鏡聽見門外有人悉悉索索在做什麽的聲音,才想起齊暄是要上早朝的。“皇上去上早朝吧,不用擔心我。”

“嗯。”齊暄依依不舍地起了身,臨走的時候又對唐清鏡說,“睡吧,我讓他們不要來吵你。”

習慣了晚睡早起的生活,即使躺在床上,唐清鏡也睡不著了。只是身子虛得很,倒是不怎麽想起來,有些貪戀溫暖的被窩。

白墨……在幹什麽呢?唐清鏡盯著屋頂上巧奪天工的花紋圖案,有點想念那個一起長大的男孩。

或者,唐清鏡終於覺得可以把白墨歸類於“男人”這樣的字眼裏。

後來唐清鏡還是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他實在太累。醒過來以後,齊暄和白墨已經都在房間裏了。

“清兒,我給你熬了藥,趁熱喝了吧。”白墨將砂鍋端進來,墊著毛巾倒進碗裏,又端著碗坐到床旁。

唐清鏡坐起來,打算接過那藥,白墨卻搶先拿了勺子,舀一勺遞過去,“我餵你。”

就算加了甘草,也遮不住黃連的苦。即使唐清鏡不怕苦,也終究是皺了眉頭,發愁地看著那碗藥不想喝。

“我知道很苦,但是……有一點希望就要試試的,不是嗎?”白墨用白瓷勺輕輕在褐色的濃藥湯中攪動著,看得唐清鏡有點反胃。

“我喝了就是,你別攪了。”唐清鏡奪過白墨手中的碗,也不用勺子,眼睛一閉便一口氣悶了下去。

苦,鋪天蓋地的苦。

唐清鏡把碗塞回白墨手裏,齊暄隨後便遞過來一杯清水。喝了幾口清水,唐清鏡口中的苦味才沖淡了一些,但藥味卻久久揮之不去。

後來的許多天,唐清鏡能感覺到自己喝的藥一直都有所變化,但齊暄和白墨的臉色,卻從未有絲毫的欣喜。

“兩個月了。”白墨拿出一直被嚴加看護的小瓷瓶,手指摩挲著上面的花紋,“喝了這麽多天的藥,方子換了好幾種,卻一點起色都沒有。發作的日期就是這一兩天了,要小心一些,不要讓他亂跑。”

唐清鏡這兩個月一直過著近乎於被囚禁的生活。齊暄不準他出甘露殿,即使偶爾去禦花園走走,也必須由齊暄或白墨陪著。而白墨,則每天給他喝很多奇苦無比的藥湯,又是紮針又是艾灸,比起上刑也好不到哪去。

眼看著唐清鏡身子一天比一天弱,一天比一天瘦,齊暄和白墨早就慌了,卻不能在唐清鏡面前表現出哪怕一點點來。唐清鏡心裏明白,也就任他們擺布著,不讓出去便在殿裏呆著,再苦再難喝的藥也能面不改色喝下去,哪怕被紮成刺猬還照樣談笑風生。

像是完全顛倒過來,每天嘻嘻哈哈逗大家開心的,是以前冰冰冷冷的唐清鏡,齊暄和白墨反倒整天拉著一張苦瓜臉,怎麽都笑不出來。

“蝦很好吃,我能再吃一個嗎?”唐清鏡竭力表現出很喜歡的樣子,歪著頭問白墨。

白墨點點頭,放下筷子,伸手拿了一只蝦給唐清鏡剝皮。結果蝦仁還沒剝好,唐清鏡那邊就出了問題。

“我……胸口痛。”唐清鏡突然緊緊捂著胸口,從凳子上摔到了地上去。

齊暄和白墨驚慌失措地站起來去扶唐清鏡,手都還沒碰到,唐清鏡就突然在地上縮成了一個團,口中斷斷續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碧蝶散發作了,我去拿藥。”白墨急急忙忙跑到裏間去,拿過早就備好放在小抽屜裏的瓷瓶。

“張開嘴,吃了藥一會兒就好了。”白墨捏開唐清鏡的下巴,把紅色的小藥丸塞進去,又餵了幾口水。

“藥效有多快?”齊暄狼狽坐在地上,懷裏抱著瘋子一樣扭動的唐清鏡,全然不像一個皇上。

“不知道。”白墨面露難色搖搖頭,“這藥雖然一直在我那放著,但誰也沒吃過,也不知道藥效如何。”

齊暄本就難看的臉拉得更長了,幾度想對白墨發火,最終還是咬牙咽下了。好在唐清鏡沒受太久的罪,便漸漸平息了下來,應是藥丸起了作用。

“……清鏡?”齊暄感覺到唐清鏡掙紮得不厲害了,便輕輕喚他。

沒反應。

“暈過去了?”白墨探過手去,想撩開唐清鏡散亂的頭發,看看他的臉。

“沒有。”唐清鏡突然應了一聲,然後撐著地板艱難地直起身來,甩甩臉上的亂發,“沒事了。”

這一擡頭,白墨和齊暄才看見唐清鏡白得發青的臉,而他蒼白的下唇已經被咬破,一個深深的牙印烙在上面,蘊著幾點墨綠的血。

如果可以,他們寧願那是血流如註的紅色。

唐清鏡知道自己很嚇人,便低了頭下去,用頭發遮住自己的臉。剛才鉆心剜骨的痛勁才過去,還留著渾身的癱軟無力。唐清鏡受不住這樣的尷尬寂靜,只好又重新擡起頭,沖白墨扯著嘴角笑了,“剛才的蝦呢?”

作者有話要說: 藏唐篇發出來就一直鎖鎖鎖……好想哭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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