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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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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連同唐清鏡他們幾個被軍醫一起趕出了帳子,門簾落下,只有兩個軍醫和幾個藥童在白墨身邊忙活著。

越是看不見,越是站在外面等,才最是心焦。

白墨先前已經坦言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下去。唐清鏡雖然口口聲聲說著你不會死,心裏卻還是打著鼓的。如果……如果白墨真的死了,該怎麽跟白家交代?唐清鏡臉色陰沈著,胡思亂想起來。

周錦過來拍拍唐清鏡的背,又攬上他的肩,輕輕安慰:“吉人自有天相,別太擔心。”

唐清鏡點點頭,眉頭卻依舊擰著。

“奴才冒犯了,不知將軍可有吃食?我們趕了一天路還沒吃飯,這會兒有些餓了。”周錦又走到將軍身邊去,行了個禮,瞄了瞄一邊鍋裏咕嘟咕嘟冒著泡的大鍋菜。

將軍“哦”了一聲,恍然大悟的樣子,“失禮失禮。你,去拿碗筷來!”將軍輕輕踢了旁邊一個小兵,那廝應了一聲便腳底抹油跑了。

盛了半碗菜,再放上個窩頭,周錦一手端碗一手拿筷子給唐清鏡送過去。唐清鏡雖是接了,卻苦苦看著吃不下。

“多少吃一點吧,你一天都沒吃東西了。白墨已經那樣了,你再著急也不會有什麽奇跡發生。一切都掌握在軍醫手裏,你我幹涉不了,又何必勞心傷神?”周錦這麽勸著,心裏也明白,說到底他只是局外人罷了,倘若是他到了唐清鏡這個地步,說不定早就垮了。

唐清鏡重重嘆了口氣,把碗筷塞回周錦手裏,“算了,給我點水吧。”

軍醫出來的時候,渾身的血跡在月色下閃著暗的光。

“回將軍,箭取出來了,大出血。現在止住了,還沒醒。若是一天之內醒的過來,就無大礙,若是醒不過來,那恐怕就在劫難逃了。”軍醫耿直,話已經說得很清楚。

“我能進去看看他嗎?”唐清鏡問。

軍醫點了頭,唐清鏡便風一樣沖進帳子裏去。

白墨依舊是趴在床上,身上蓋了床破舊的薄被,肩膀處沒蓋嚴,看得見肩上新換了繃帶。唐清鏡輕輕走過去,蹲在床頭,撫了撫那秀氣的眉心。

“阿墨,我守著你,等你醒過來。”唐清鏡淺笑,然後在白墨額上一吻。

軍醫一撩門簾進來,正好看見這一幕,不免有些尷尬。隨軍這麽多年,斷袖不是沒見過,心裏雖不歧視,可總覺得有些別扭。

唐清鏡倒是不在意,站起身來,沖軍醫禮貌笑笑。

“呃……那個,他太虛弱了,不能搬動,今夜便在這睡吧。深秋了,夜裏涼,這裏條件又簡陋,你得想法子給他暖暖。”軍醫囑咐完,便道別走了。

入了夜,帳子外頭都寂靜起來,連個蟲鳴都沒有,只有呼呼的風聲。偏偏這帳子又破,涼風嗖嗖直往裏鉆。

暖暖,唐清鏡笑了,是得暖暖呢。

便脫了衣服,鉆進白墨的被窩裏去,輕輕擁著他,手握著他的手,腳纏著他的腳,將自己的熱量一點點傳遞到對方身體裏去。

男兒肌膚,不帶一絲贅肉,就這麽緊緊貼著,很快便把白墨的一身涼氣散了去,周身暖融融的,想做美夢。

天沒亮唐清鏡就醒了,因為怕壓著白墨的傷口,就睡得淺,可總保持一個姿勢又難受,壓了一夜的半邊手腳都麻了,沒有知覺。又這麽發了一會呆,唐清鏡實在捱不住了,才輕手輕腳爬起來。

結果左邊手腳使不上力沒撐住,直接從床上滾到了地下去,撲通的一聲。

唐清鏡皺著臉,掙紮著爬起來,就那麽坐在地上穿衣服。……要是被人看見了可不好。

白墨照舊一動不動地睡著,但呼吸平順,脈搏也有力了許多。唐清鏡稍稍放了心,給他蓋好被子便出帳子去活動活動。

燃了一夜的篝火,依舊劈裏啪啦地跳躍著,只是火苗小了。唐清鏡裹緊外衫,迎風走出去幾步。

空曠,空曠。

草都黃了,一望無垠的土地上,紮滿了帳篷。風呼嘯而過,吹得帳篷簌簌響。

蕭瑟,唐清鏡腦中只有這兩個字。

單薄的衣衫抵擋不住冷風的侵襲,唐清鏡索性張開了臂膀,閉著眼去感受那穿身而過卻並不徹骨的秋風。

“你在做什麽?”迎風佇立了好久,男聲夾雜著風聲,從唐清鏡身後傳來。

唐清鏡轉動僵硬的身體,是君無離。

“活動活動。”唐清鏡故作輕巧地笑了笑,卻是弄巧成拙,笑得像哭。

君無離緊抿著唇,走上來握了握唐清鏡的手:“這麽涼,怎麽不在帳子裏睡覺,跑到外面吹風?”

“醒了,就睡不著了。”

“阿墨……還沒醒?”猶豫了一下,君無離還是問出了口。

“沒有。”唐清鏡搖搖頭,“不過好一點了,希望沒事。”

君無離四處看了看,將唐清鏡拉到最近的一叢篝火旁坐下,“冷就在火邊烤烤,身上都那麽涼了還在風裏站著,你也想生病?”

唐清鏡低下頭,默默伸出手烤火。……他只是,想清醒一下。

事情發生得太快,太突然,讓他措手不及,只能靠著本能去應對。

熬過去整整一白天,白墨還是沒醒。軍醫看了白墨的傷,又把了脈,有點發愁。

“按說……該醒了。傷口已經開始愈合,脈象雖然弱,卻也平穩。”軍醫偷偷看了看將軍的臉色,“再等等,最晚明早就應該醒了。”

軍醫都這麽說了,一副“醒不了拿我開刀”的模樣,將軍也不好說什麽,雖然擔心被皇上怪罪,還是忿忿地走了。

白天將軍吩咐人補了帳篷,又給白墨拿了一床新的厚被,還擺了個暖爐在床邊,算是不用唐清鏡抱著他睡了。可幹巴巴守著,更睡不著。唐清鏡在暖爐邊坐著,心裏愈發煩躁起來,索性又撩開門簾出去吹風。

今天卻是沒什麽風,天很晴,能看見滿天繁星和一輪明月。

“今天十五。”唐清鏡自言自語,然後笑著搖頭,找了個木墩坐下。

月亮很大,很圓,月白色又發著黃橙橙的光。月亮裏面嫦娥和玉兔的影子依稀可見,那是老人們最愛給孩子講的故事。唐清鏡仰著頭,看著嫦娥發呆。

……廣寒宮冷嗎?孤單嗎?

“月亮美嗎?”唐清鏡聞聲回頭,竟然是白墨。

“你醒了?!”唐清鏡又驚又喜,忽然又變了臉色,焦急地站起來推他,“快回帳篷裏去,你不能吹風!”

白墨溫柔地笑了,月色映在他蒼白的臉上卻恍若隔世,像仙。

“這不裹著被子哪,沒事。再說,還有火。”白墨抖抖被子,做了個扁嘴撒嬌的表情。

唐清鏡啞然失笑,只好重新坐回到木墩上,然後拉著白墨坐在自己腿上,抱著他的腰。

“清兒。”白墨看著火苗出了一會神,然後回過頭來看著唐清鏡,眸子裏映的都是烈烈的火。

“嗯?”

“你恨我嗎?”

唐清鏡沒料到白墨會問這個,明顯地楞住了。

“不恨。”

“那你愛我嗎?”

這個問題……唐清鏡臉色冷了下來,盯著眼前的篝火,不知道怎麽回答。敷衍他?還是……

“阿墨,其實我……”唐清鏡頓了一下,拳頭慢慢收緊,“我不知道什麽是愛,如何去愛。”

“你知道,只是你不願意罷了。”白墨坐了一會覺得背有些疼,便在唐清鏡腿上蹭蹭挪挪,尋了個舒服姿勢,靠在了他肩上。“你知道嗎,我剛發覺自己喜歡你的時候,才十一歲。但是我沒覺得喜歡你有什麽不對,喜歡一個男孩有什麽不對,心裏有了喜歡的人,就熱乎乎的,特別開心。

“你十六歲生日之前,我爹就告訴我,不要跟你玩了。我問他為什麽,他不告訴我,而且很兇,後來說,只能陪你過生日,過完生日就不許見面了。後來聽說你進了宮,我就想去找你,哪怕……哪怕跟你一樣……但是只要能在一起,我就不在乎。”

唐清鏡忽然想起,自己被施以極刑痛不欲生的時候,做的那個夢——

——“他沒死?!他那樣是生不如死!”

——“我要去找他。”

——“唐哥哥怎麽去的,我也怎麽去。”

——“我喜歡他。”

唐清鏡迷惘了,那究竟是不是夢?如果不是夢,這要怎麽解釋,心靈相通?可笑。

“後來……”白墨無所謂地笑笑,“我起了反心。”

唐清鏡波瀾不驚地看著白墨,只是將抱著他的手臂稍稍緊了緊。

見唐清鏡沒說話,白墨就繼續講:“我只是……想報仇,想重新擁有你,想……保護你。雖然我比你小,不會武功,身體也不好,從認識你開始都是你在照顧我,可我……我不想看到你難過,不想你瞧不起自己。你很棒,真的,一直都是。我,我喜歡……愛你。”

唐清鏡看著白墨蒼白臉上漸漸升起的粉紅,竟然笑了。

“謝謝你,阿墨。”唐清鏡騰出一只手去順著白墨沒有梳理有些淩亂的長發,柔軟的發絲在指間纏繞著,絲絲縷縷一言難盡。

“你也好,皇上也好,我相信你們不介意我……可我……”唐清鏡頓了頓,低下了頭,悶悶地說,“我還是覺得……不應該介入你們的人生。你們一君一臣,都前途無量,不應該為我而牽絆住腳步。而且……我這個身份,會讓你們被世人恥笑。我不希望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在學校沒時間寫,存稿不夠,所以每周兩章果咩_(:з」∠)_ 下次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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