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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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反射流光溢彩,樂隊演奏與酒杯碰撞的聲音混雜,叮叮當當瞬間將許久不參與社交的陸川拉回人間。

他今天如林鳴所願穿了件極為普通的黑色西裝,卻也英俊挺拔,從肩線到收腰處,流暢的線條。黑發沒有打發蠟,幾縷碎發遮住他琥珀色的眼,反光時看極像小時候玩的玻璃珠,乍一看活脫脫富家小公子的形象。

這回的酒會由時星娛樂舉辦,作為業內知名的娛樂公司,時星比起英尚一直以來更多的在歌手唱片方面更勝一籌。但當下娛樂圈的整體發展中,凡是這幾年出道的歌手或者愛豆基本都會去拍上一兩部戲撈金,或者參加幾部綜藝立人設吸粉。

流量時代粉絲經濟,來錢快的事誰不樂意做呢。

所以,陸川掃了眼全場,這回邀請的賓客中來了好幾個叫的出名的導演,電視的電影的綜藝的。

看來時星為了拓展業務下了血本了。

不過以陸川如今取得的成績,他再也不用滿場子到處尋找機遇,自然有一堆人圍上來,況且他今天來的目的不是為了無意義的寒暄,加之他對喝酒有了陰影,他到現在還記得上回酒後誤事前就是被人圍攻著喝酒陰差陽錯。於是陸川不動聲色地將割韭菜一般一波又一波的人打發走,和熟悉的幾位導演和演員打完招呼後端著酒杯找到角落休息。

林鳴雖然拉著他來,卻一到場子裏跟入了泥地的泥鰍不見蹤影不知道跑哪裏浪去了。

陸川輕輕倚著木質樓梯的扶手,用紅酒潤濕嘴唇緩解唇邊的幹涸,沈默地觀察不遠處人們的神態。

從小養成的老毛病了,孤兒院人來人往,他習慣於揣摩每個人的表情,也許是那時見的人多了,讓他後來的演藝生涯能輕而易舉地模仿出各種人物的特征。

清靜之地既然能被他發現可能便不再是清靜之地。很快有人直直奔著他走來。

所幸不是陸川不待見的人。

“林導。”陸川向前一步迎上去打招呼,分寸恰好,不顯得諂媚也不令人感到怠慢。

來人三十多的年紀,盡管五官不如陸川等演員精致,勝在一身成熟男性的氣質。

林海生,一個稱得上天才的導演,二十五歲在電影界斬頭露角,自此順風順水成為票房的保證。有人嘲他能得到如今的成就與他的家室密不可分,林海生的父親同樣為一名導演,母親是國家又名的舞蹈演員。

但陸川不以為然,有資源有頭腦還上進,可不就比那些只會瞎逼逼的人厲害嗎。

還有一點,他即將擔任陸川想要卻無法得到的《雨》的導演。

“你好。”林海生微笑,“早就聽說過你,沒想到圈子這麽小,到今天才能見面。”

陸川同他碰杯:“林導客氣了,您瞧現在緣分不就來了嗎?”

先前他專門去英尚希望找他的消息估計早就傳到這人的耳朵裏,圈子哪裏有不透風的墻,不過陸川不在乎別人在背後的說三道四,大方坦然地應對。

得不到也沒關系,至少到目前他還沒遇到什麽非它不可的事物。

林海生的眼中透出一抹欣賞:“我前段日子去英國參加電影節,一回來風塵仆仆地參加酒會,連軸轉得沒時間。”

“那您可得好好休息了。”

兩人默契地絕口不提陸川曾經去過英尚的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陸川上回跑空的事情實則帶些打臉的意味,稍微大牌點的演員極有可能因此心氣不順,林海生的舉動無疑在表明交好的態度。

“等我忙過這陣子一起吃頓飯怎麽樣?”

“樂意至極。”

陸川嘴角的弧度更加完美。

“林導。”第三道聲音響起。

陸川酒杯中的酒晃了一下。

一個男人走到他們面前,寬肩窄腰長腿,眉骨深邃,漆黑的瞳孔沈沈地沈積著大量光粒,只瞧了一眼,濃烈的荷爾蒙恍若傍晚的海風夾雜落日的氣息呼嘯而來。

“秦期也來了啊。”林海生語氣熟稔地招呼。

“秦影帝好。”陸川小聲緊隨其後。

秦期微彎腰回禮:“你好。”

“你們倆第一次見吧。”林海生接過話茬。

陸川本以為秦期不會回答,沒想到對方卻搶先應答,似乎飛快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聽說過很久,今天才有幸認識。”

聽說過很久。

請問您和我是從同一批營銷號上獲取的對家battle扯頭花的信息嗎?

陸川面上八方不動穩如泰山地保持禮貌微笑,心中默默吐槽。

說實話,這還真是他和秦期第一次正式碰面,拋去網上似而非似的暗中較量,陸川頭一回在現實中看見秦期的真容。

瘦瘦高高且紳士,和他站在一起覺得自己正身處華美的宮廷漫步,他有種使人安心的魔力與天然的英倫浪漫。

陸川忽然覺得自己暗戳戳偶爾的比較心一點意思也沒有,他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自己都認為自己強行越級碰瓷了。

“或許你們倆能合作呢,我很期待。”林海生忽然冒出來一句,兩道視線瞬間聚集在他的身上,“你們都是實力派,沒有合作過太可惜了,強強聯合一定很有沖擊力。”

可能也就沖擊到兩家撕逼微博癱瘓程序員小哥熬夜的程度吧。

陸川本以為是林海生簡單的客套話,正打算謙讓幾句,不料秦期搶了先:“那就等林導的邀請了。”

林海生爽朗道,眼神頗有深意:“你可真會空手套白狼,順桿子往上爬敲定了。”

“桿子都遞到我面前了為什麽不借著力呢?”秦期意有所指。

陸川聽兩個人的對話雲裏霧裏一臉懵逼,他和秦期什麽時候這麽熟了能答應一起拍戲了。

偏偏秦期一扭頭反問他:“你說對吧?”

陸川正在走神,乍一聽驚得立刻點頭。

秦期滿意地回頭。

陸川微皺著眉在一旁聽他倆閑談,不禁想艾特迷惑行為大賞,為啥我對家能如此心胸開闊,我是不是真的太小氣了。

半天他得出結論,秦期自來熟,而他不應該那麽狹隘,圈子裏能多個朋友也挺好的,說不定能讓營銷號無瓜可吃。

直到林鳴找上陸川的時候,陸川還是一副“疑惑我媽”的表情,他的周圍已經沒有人了,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手機裏多了兩個聯系人。

一個林海生,一個秦期。

“鳴哥,你叫我來這是做什麽的?”陸川回神發現林鳴的存在。

讓他來和秦期美麗邂逅冰釋前嫌的嗎?

“還不是給你那個破電影拉投資。”林鳴順手拿過侍者托盤上的酒一飲而盡,“說得我嘴巴都幹了。”

“投資人都在場上,你去哪兒拉的。我剛才有談了幾個,多半沒戲。”陸川聳聳肩,一個個老狐貍問到導演和劇本都師出無名立刻岔開話題。

“那是因為你不會談。”林鳴萬分輕蔑地瞥了他一眼。

陸川立刻放下酒杯上去為林鳴捏肩討好:“我當然沒有哥有辦法了,哥可是如雷貫耳大名鼎鼎的王牌經紀人。”

正打趣著,他倆面前忽然站定一個男人,栗色的發棕色的眼,噴了發蠟往後梳成大背頭,緊貼的西裝褲下是蘊含爆發美的肌肉紋理,好像一只非洲草原上躍躍欲試的健美的豹子。

不過這只豹子現在的眼神軟趴趴且小心翼翼,努力偽裝成一只大貓:“林鳴,那……那個……你……你還疼嗎?”

陸川的眼神立刻意味深長起來,在心裏長長地“哦”了一聲。

林鳴冷淡地回答:“早就不疼了。”

對面人的耳朵肉眼可見地在漲紅,他和林鳴有一定的身高差距,低著頭像認錯檢討的小學生:“我喝酒了動手沒輕沒重的,下次一定會註意的。”

林鳴深吸一口氣:“怎麽?你還想有下次嗎?”

對方瞬間蔫了不敢說話。

意識到在場作為第三人的陸川不認識來人,林鳴簡單地拋出一句:“石野。”

那個叫石野的男人眼睛馬上就亮了起來,如果他有尾巴大概也在歡快地甩來甩去:“我在!”

“我告訴陸川你的名字和你有什麽關系,你在不在關我屁事。”林鳴反唇相譏。

石野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好的”,不敢擡頭看林鳴。

“我剛才和一個姓徐的聊了聊,他似乎有投錢的意願,還在猶豫。這段時間我會幫你多留意再加把火。”林鳴不想理石野,轉身和陸川分享他的所得。

“行,辛苦哥了,沒錢我就自己投,哥不要為這件事麻煩太多。”

沈默的石野似乎終於發現自己能插嘴的話題,上前一步抓住林鳴的手腕:“你要錢嗎?可以管我要啊,我有的是錢。”

陸川終於開始正視這位卑微卻財大氣粗的男士,完全被林鳴拿捏在手裏,從前沒有聽林鳴提起過,那麽一定是最近認識的。至於為什麽認識嘛,他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最後輕輕挑眉,或許是那一晚的緣故。

林鳴深吸一口氣:“我們要走了,你去招呼你的客人去吧。”

陸川躬身示意他們要離開,石野苦笑著側身,眼神依舊放在林鳴身上不肯移開。

出了酒店的門,根據陳語發來的定位找到所在的車輛,寄好安全帶,陸川朝全身散發低氣壓的林鳴揶揄:“他算得上金主了吧,你怎麽這麽對他?”

林鳴心氣不順:“你要是想他做金主就自己去,少來扯上我。”

陸川識趣地閉嘴,一會兒再也忍不住:“人怎麽惹你了?”

“我正聊著投資呢那人過來憤怒地嚎一嗓子把人嚇跑了。”林鳴面容扭曲地微笑。

人高馬大的腦子這麽不好使,以為自己捉奸呢直沖沖地跑過來,把他花了半天功夫攔下來的制片人放走了。

牽扯到自己的利益,陸川馬上變了臉惡狠狠:“太過分了,哥你別理他了,快拉入黑名單,再也別說一句話了!”

“滾開,別來瞎湊熱鬧。”

陸川笑意盈盈地躺倒在車後座,扯開領帶。

只許自己說不許別人說,石野於林鳴果然有些不一樣,他只管吃瓜看戲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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