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2-10-7 21:34:00 字數：2011

異變突起，連同岳向天在內的諸人都驚愕地大叫一聲，只有涵郡王似乎約略知道些大概，卻也臉色蒼白異常，他快步來到江勝男身旁，道：“三妹，機不可失，成敗在此一舉，張重曾對我言，朔北，是唯一的機會！”

假扮張重的溫歧，詐降苦肉、壯烈犧牲，給了江勝男深深的震撼，使她多疑冰冷的內心有了更多的暖意。既然溫歧如此，當日遠遁北疆的龍禁衛之首昭明，自然也一般無二。

此刻，岳黨中堅被一舉摧毀，朝局中已無子可食，戰場將很快轉移到致命的軍政上。而這，恰恰是己方的薄弱環節。除非……得到朔北大將軍繆光仁之助！可那朔北之地，遠離王化，繆光仁又是武烈帝時名宿，素不參與朝局紛爭，隱然自立為王。如何能夠……

江勝男一路拼殺，自是個知其不可而為之的果毅之士，深知時間緊迫，將風衣一緊，對江遠涵道：“二哥，我已決定，親巡北疆邊防。”

“三妹……”遠涵望著他憔悴中透著明艷生命火花的堂妹，輕聲道：“一路保重，我在朝中，你只管放心去吧。”這些年來為了家族的興衰存亡而並肩奮戰在寂寞高處的公主和郡王，用短短的幾句話語、幾個眼神便達成了帝國最危難關頭扭轉乾坤的一步棋。

*****

一路風霜侵淩，幾多艱辛不可勝數，快入迦陵關時，勝男卻命隊伍緩下腳程，她預感到有不尋常的事發生。晚間，朔北漆黑的夜空竟飄散起雪花，才不過九月間，邊關就要封凍了。裹緊了最厚的貂裘，寒意仍然浸透骨髓，勝男輕柔地撫觸腹部，溫柔傷感的面容背後是打不垮的堅韌。

她不顧隨從勸阻，出了氈帳，獨自行走在茫茫雪夜，這樣淒迷孤獨的感覺，覆蓋在監國公主柔黑的秀發上，晶瑩剔透，寂寞得聖潔。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橫掃天地的雪片中，黑色的朔北鐵騎靠近了公主行仗。身為急先鋒的少年在微弱的雪夜幽光中，被一朵高貴而寂寞的雪花擊中眉心，然後深深地滲透入肌膚，那迷離的一瞥震撼了這雪域少帥的心。他勒馬翻身，奔向緩緩游走的神秘花朵，卻在一失神間失卻了方向，“你在哪裏？”重鎧披掛的少帥對著夜空獨語，卻在視平線裏找到深紫色水貂皮裹挾下的倩影。

熊熊火焰溫暖著氈帳內的空氣，少帥面對著眼前微笑的女子，頭腦仍舊混沌，嚴格的教養與訓練卻迫使他屈膝參拜：“卑職鎮北先鋒令繆世基，參見公主殿下。”

“繆少帥請起。”監國公主的微笑帶著無可名狀的溫柔氣息，令繆世基年輕的心一瞬間就柔軟地痛楚起來。

“少帥在這樣的暴風雪天氣，遠行百裏，前來迎接本宮，真的讓本宮很感動。”

“我……”繆世基想起臨行前父帥的命令，一時語塞，“關外雖仍是明麗秋日，朔方卻嚴冬已至，公主千金之軀，實在不宜再深入北疆，父帥特命卑職在迦陵關迎候鳳駕，詳述一切北關事務。”

勝男輕輕勾了勾唇角，自桌上端起玉質通透的鶴頸壺，慢慢地往兩個碎冰白瓷杯裏斟酒，她瞟了繆世基一眼，眼風裏帶著一抹看不透的藍，道：“繆少帥，本宮從前遠在京都，鎮北大將軍還可以說一句‘拒人於千裏之外’，如今幾千裏本宮都走過來了……”

繆世基本沒料到公主行程如此迅疾，毫無正面交鋒的心理準備，只幾句不輕不重的話已自面紅過耳，無可應對。

勝男遞過去一杯酒，看世基楞楞地拿在手上，便笑著拿自己的杯子輕輕一碰，寶石一樣的黑眸閃爍著狡黠的光，低聲道：“少帥，幹了這杯，我只當你是專程來迎接我們的，好嗎？”世基不敢直視那對烏珠裏的神采，垂首點了點頭。

*****

廣漠連天，間或有一兩只蒼鷹高高盤旋在藍天之上，枯萎的胡楊林邊堆積著累累白骨。

一名鐵鎧騎士疾馳至繆世基身側，低聲數語，繆少帥眉峰緊鎖，向身後馬隊打個手勢，頓時全軍止住步伐。

“稟告公主，前方二十裏處發現敵情。”繆世基強自鎮靜的聲音裏透著一絲惶急。

勝男打開轎簾，修長的眉色若遠山，一絲不亂，擡起黑寶石般深邃的眼眸，問道：“對方兵力幾何？是何兵種？”

“一股朔北悍匪勾結了胡爾鐵騎軍，估計兵力超過兩萬。”

衛王朝北部與游牧民族胡爾接壤，多年來時戰時和，保持著暧昧難明的邦交關系，故邊界地帶小規模戰事不斷。而於兩國之間更有一片荒漠主權不明，實為不轄歸於任何一方的緩沖地帶，這片邊境荒漠也就成為了兩國逃犯、流寇與亡命之徒的樂園，形成了一股勢力強大的馬匪團夥。

勝男此次長途跋涉，深入北疆，所帶扈從皆是精兵強將，更兼有帝室鐵血護衛龍禁十二衛，一路之上，雖辛苦卻並未遭遇危難。而鎮北大將軍繆光仁鎮守北疆已歷二十餘載，在與胡爾的邊境摩擦中從無敗績，對付邊荒悍匪更是游刃有餘，威名遠播，無人不服。

繆世基雖年未弱冠，已隨父征戰數年，更兼年少氣盛，故而才敢護送公主行仗抄近路穿越邊荒地帶，卻不曾料到馬匪竟膽大包天，與胡爾邊將勾結，企圖不利於公主。

繆世基清算了己方人馬，公主儀仗一千人大都不慣朔北風沙，長途跋涉後早成疲兵，自己所帶兩千精銳，皆是輕裝上陣，並未穿戴作戰的重鎧與武器，形勢極為不利。

江勝男、繆世基、龍禁衛與輕騎軍首領四人圍坐在地形圖前，召開緊急軍事會議，日上中天，焦躁的大地在虛浮的殺氣裏隱隱震動起來。勝男果決地比劃一個劈斬的動作，再對繆世基低語了幾句，就翻身上馬，其餘三人也即刻四散行動開去，疾如閃電。

朔北（2）

更新時間2012-10-8 22:12:46 字數：2088

繆世基護送明黃色馬車向北面狹窄小徑奔襲，司危率領五百精兵斷後清尾。

胡爾鐵騎軍統領忽木邪以豪飲善戰威震朔北，只是仍未能打破大衛鎮北大將軍繆光仁的不敗紀錄，今次得到馬匪線報，得知衛監國公主親臨，怎能放走這樣打擊敵手的大好機會？

眼見我強敵弱，實力相差懸殊，忽木邪也未曾大意，同時放出飛鷹、風媒，陸空同時監察敵方動態。與他並轡而行的是朔北邊荒最兇悍也最狡詐的馬匪，馬匪頭領正是胡衛混血的狐炎。

狐炎瞇著一對狹長的眼睛，對忽木邪道：“繆世基帶同大部護送公主往北面狹谷逃竄，自然要請忽木大將軍大發神威，生擒公主。至於以作疑兵的小股敵軍，就交給在下清場了！”

忽木邪大笑起來，道：“只怕小股疑兵不好對付吧！本將軍全包了!你看著俘虜就行啦!”

說著粗豪地回頭向副將一揮帥旗，那重鎧將官即刻帶領大部人馬向狹谷襲去，而忽木邪則親帥精銳五千向龍禁衛所部五百人沖殺而去。

繆世基輕騎奔襲，漸漸與追兵拉開距離，便下令放慢行軍，且戰且退，將戰線拖得極長，終於將胡爾軍全數誘入谷中。忽聽得隆隆水聲，原來狹谷深處竟潛藏綠洲，一道沙漠罕見的瀑布銀龍般飛瀉，胡爾軍士多為荒漠中長大，幾曾見過這般奇景，多半都目瞪口呆地怔在原地。

“鏘——哐——”繆世基驟然揮動方天畫戟，斬斷瀑布前一道簡陋的木柵欄，一股不算大的水流快速向胡爾軍隊襲來，那副將見水流雖急卻並不大，頂多淹沒馬蹄，示意部署保持隊形，奮力追擊。

蜿蜒的銀蛇裹挾著泥沙悄無聲息地接近了副將的馬蹄，“嘭！”駿馬悲嘶，人慘叫，那淺淺的銀蛇所到之處，爆裂聲起，只在一剎那間，萬餘人的重鎧鐵騎血肉橫飛，無一幸免。繆世基雖見慣廝殺，亦不免心驚膽寒，為這天南火器世家所制“水裏生花”霹靂彈而後怕。

再看那邊廂,龍禁衛將五百餘騎分割成品字形三隊，首尾相接，絲毫不亂，有序撤退。狐炎布置的長蛇包抄陣勢由於忽木邪的突然加入而混亂，蛇頭七寸處恰恰被胡爾重鎧騎兵截斷，整支隊伍頓時扭曲不定，無法成形。龍禁衛首領司危手掣兩支明黃色大旄，交替揮舞，隊伍即刻變形為魚麗之陣，陣中弩騎兵騎術與射術均為百裏挑一，更兼有陣尾盾甲兵掩護，一時間箭矢如蝗，狐忽聯軍中馬嘶人嚎聲此起彼伏。

眼見敵軍向沙漠深處逃逸，而己方長蛇陣已亂，一時無法收拾整齊，狐炎把心一橫，拋下重鎧，呼喝著身邊數十最悍勇的精銳，打馬直追。忽木邪掄動流星大錘，虎須齜張，早奔襲而去，身後近衛軍拍馬都望塵莫及。

巨靈神般的胡漢忽木邪雙目赤紅，如滅世殺神般降臨，帶有尖銳巨刺的流星大錘輕易洞穿了龍禁衛後防盾甲兵的銅墻鐵壁，鮮紅的血漿和慘白色的腦漿四濺。失去了盾甲守護的弩騎兵全然暴露在狐炎部下銳利的刀尖下，來不及撤下弓箭，就被貫穿咽喉。

龍禁西三衛突然調轉馬頭，齊齊拔出腰際長劍，逆著箭雨迎向巨錘與尖刀，刀劍交擊聲中，血雨飛花，三人均是傷及筋骨、半身染血，竟仍堅守不退。而此時，龍禁北三衛快要阻擋不住狐炎部數十勇悍精銳的圍攻，龍禁東、南五位卻一意冒進前沖。

忽木邪貌似魯莽，實則心思過人，一眼就看穿了龍禁衛調轉馬頭、逆向迎敵的緣由——那就是軟肋在側，公主就在東南五衛的環護中！

忽木邪覷準了便宜，縱馬飛躍，流星大錘直取東南五衛身側一名不起眼的校尉。這流星錘端的疾如流星，令得東南五衛措手不及，危機時刻，那環伺在側的狐炎倏然甩開厚重戎裝，激飛的鎧甲鈍鈍擊打在忽木邪右臂，那重逾百斤的流星大錘竟被生生擊落。

忽木邪巨目瞪得銅鈴般大，指著狐炎，大喝著猛撞上去。只在這一瞬間，東南五衛身旁的那名校尉已抽出冷冽的傲霜寶劍，拔劍、疾刺，鮮血立時蜿蜒著從忽木邪胸口淌下來。

那校尉一擊得手，抖落身上敝舊的戰袍，露出一襲火紅的狐裘，狐裘包裹下的女子，高貴、堅毅、艷麗不可方物，高聳的蛟龍髻由一枚骨針緊緊挽住，寒星般的眸子卻彌散著溫柔的光芒。

這監國公主望著狐炎，一聲“昭明”還未出口，卻直覺到腰間一股冰寒殺氣。方才這一劍，並不深！

那巨漢忽木邪熊腰劇轉，以胡地詭異的錯骨功扭轉手臂，“鏘——”一片銀華耀眼，龍禁衛們勇毅的面容因恐懼而扭曲，綰住蛟龍髻的骨針脆生生折斷！

“鏗！——”振聾發聵的金石交擊聲中，一尊神勇威嚴的天神降臨於熾烈的荒漠大地，以手中北辰天狼刃阻住了最陰毒偷襲。

天狼刃寒光閃爍，而那持刀勇士莫可名狀的巨大氣場更是將全場震懾。著明光鎧的鎮北軍將士忽然從四周潮湧而出，在首領被制、戰局失控的情況下，忽狐聯軍被輕易擊潰。

那狐炎回望公主一眼，口唇無聲翕張，分明是“主上，保重。”四字，勝男知他此刻不便暴露身份，微微點頭示意，主臣就此別過。

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楞神的瞬間，轉過頭來，勝男明麗的臉龐便鋪滿了乍驚還喜的神情，由衷謝道：“繆大將軍，好及時！”

“卑職鎮北大將軍繆光仁拜見監國公主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勝男伸手欲扶，這朔北虎將卻紋絲不動伏跪在地，“罪臣救駕來遲，請公主賜臣死罪！”

“繆叔叔如此，勝男當不起！”公主趁勢半跪於地，扶住這虎將鐵臂，輕聲道。

繆光仁擡頭，在這年輕女子美麗的眼眸裏看到了熟悉的靈光一現，他為朔北罡風雕刻了二十餘載的堅毅額頭現出深深的川字形眉紋，那紋路側看，便是一個威武的“王”字，更為這縱橫北疆二十餘載而不敗的常勝將軍平添了無法言喻的霸氣。

朔北（3）

更新時間2012-10-9 23:11:02 字數：2111

荒漠的夜，靜謐非常，只有一線銀勾，冷靜地懸在半天。

勝男在溫暖的氈帳裏，細細地梳理著散逸的長發，銅鏡裏現出微微憔悴的容色，日間的那場激戰，畢竟影響到腹中的孩兒了吧。勝男心疼地撫著腹部，未著絲履的雙腳微覺著些涼意了。

“公主！繆將軍要斬少帥！”司危闖進賬中，變了聲調。

勝男一驚，急躍而起，打翻了一整瓶玫瑰膏，撞倒了兩個圓凳，狂奔向議事帳。

森寒的利刃迎著稚脆的頸項斬落，“住手！”勝男於疾呼中合身撲上，凜冽的劍氣穿透她單薄的褻衣，冰涼刺骨。急追而至的司危憤憤地瞪了繆光仁一眼，將雉翎大麾披在公主身上。

“公主，逆子違抗軍令，置公主萬金之軀於險地，必須軍法處置！”朔北虎將方毅的面容凝滯無波。

“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況……”勝男忽然自腰際抽出紫金石交錯雕纏的傲霜寶劍，“本宮代天之職，繆少帥一切唯君命是從，又有何罪！”

勝男重音落在“君”字上，蒼白的面孔因激動而泛起病態的嫣紅。

繆世基跪坐於地，只見到一雙潔白柔軟的玉足怯怯地半露在同樣潔白柔軟的裙裾外，每一枚指甲都泛著瑩然的光，如同一蚌沐月的珍珠。

勝男彎腰扶起繆世基，見他神色不屬，年輕的面容毫無血色，柔聲道：“世基，跟我來。”撇下繆光仁持劍的寥落身形。

勝男牽著繆世基冰涼的手掌，頹然坐倒在氈墊上，一對如霜玉足被這朔北的夜風封凍得幾乎失掉知覺。

“公主……”伴著一聲悲咽，繆世基倏然跪倒在勝男面前，合身抱住了她的雙足，緊緊抵在胸口，拼命壓抑的哭聲斷續傳了出來。到底還是個十六歲的孩子啊，勝男在心底嘆息，回想多年前那個十六歲的女孩，在師父手持濃硝的那個夜晚，無助、痛苦、悲泣……

世基在勝男溫暖的氣息環恃下痛哭了許久，疲倦終於壓倒了恐懼與悲哀，在躺椅上沈沈睡去。勝男倚坐床前，回思繆光仁那一劍——那一劍，殺氣淩厲，是真正要往親子頸項斬落的！

“我印象中的朔北小虎繆光仁，心硬手狠，對自己極其嚴苛，對敵人更是……嚴酷，嚴酷得像朔北的冬天。”勝男耳邊回響起吾德皇叔的話，“他天生神勇，出身貧寒，能忍人所不能忍，才十五歲就已經無敵於朔北，被秘密選拔晉京特訓。不知何故，三皇兄與他結識，竟成莫逆，現在看來，當然都是一心望三哥登上大寶的岳向天的刻意安排。只是，相識相遇固然可以安排，這一份肝膽相照的兄弟真情卻是出自上天的意念。”

“兄弟之情……”勝男把玩著半枚溫潤的玉虎，若有所思。

中軍帳中，繆光仁持劍的手已掣著酒壇，接連數壇酒下肚，氣息終於有點醺然起來，少年從軍，沙場鏖兵，九死一生，才終於拜將朔北。但這卻絕非當年那個逃荒少年所能預料與想象的，命，是自己博來的！理想，卻是皓彥給的。

“皓彥，小虎敬你！”繆光仁醉眼迷蒙，酹爵向天，眼前隱隱浮現三十餘年前，在京郊攬月樓結識的清俊少年，是他清華的氣象讓野豹子一樣的少年繆光仁第一次對學識產生敬意，從而苦讀兵書。是他隱瞞王子身份的折節下交，才讓少年繆光仁珍視起自己超凡的武學天賦，有了堪稱遠大的抱負。當然，那個錦衣翩翩的清雅少年也被自己這頭悍勇的朔北小虎所感染，不是曾經大鬧東市，把四王爺手書的匾額都拍碎了？不是也曾潛入王陵，冒著掉腦袋的風險，只為一睹傲霜寶劍的風采？

此後，便是皓彥登上東宮之位，還記得那日天氣晴明，新任太子太傅岳向天俊儔無雙的面容上掛著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然而，那微笑的俊目掃射過人叢，在註視繆光仁的那一刻，錯覺般地蔭翳了下來。

“小虎，岳太傅也建議你跟著朔北特訓隊回去，看來，我留不住你了……”皓彥頭戴的紫玉太子冠始終刺目地耀眼，繆光仁點點頭，沒說話。

忽然，江皓彥神秘地笑笑，從懷中掏出一枚碧幽幽的玉虎，微微用勁，一分為二，然後鄭重地將其中一半塞給繆光仁。道：“小虎，將來有一天，你做了鎮北侯，這就是我們的虎符，除了這枚虎符，沒有人可以動我們的朔北疆土！”

言猶在耳，斯人已逝。

夜深風靜，帳門忽動，繆光仁迷離的虎目暴出精光，來人身形頎長，著淺藍色錦袍，俊秀的面顏清雅而溫暖，那頂紫玉冠時隔多年，依然奪目耀眼。

恍惚錯覺只在瞬間，繆光仁已穩穩拜倒：“參見公主。”

“繆將軍請起。”勝男淡淡道，“世基沒事，已經安然入睡了。”

“公主此行，千難萬險。”繆光仁起身，沈沈道。

“吾德皇叔囑勝男代為問好。他說有人在攬月樓給繆將軍預留了一個位子，是個三十年前的死約會。”江勝男捕捉到繆光仁眼角肌肉微弱的跳動。

“這些年過去，卻不知岳相國是否風采依舊？”繆光仁自語一般。

“他已經老了！”勝男陡然提高了聲線，“父皇也早已崩逝。只有它，還沒有變！”

繆光仁與江勝男聚焦在對方手中的半枚虎符，同時舉起手臂，微弱卻清脆的碰撞聲轉瞬即逝地湮滅在大幅度的劈刺聲中。

“叔叔，小心！”土遁的刺客自繆光仁身後突閃，疾刺，勝男見朔北虎將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驚懼，那刺客毫無生氣的臉露出一個邪異的笑容，揮刀自斫，清脆的骨裂聲中，一截斷臂爆起，迎著勝男隆起的腹部飛掠……

*****

紅塵一騎，疾如流星，馬上少帥雙目赤紅，嘴唇幹裂，卻不斷有亮晶晶的液體一滴一滴砸在馬背上。

“不要哭！哭有什麽用！”繆世基狠狠地甩了一馬鞭子，卻抑制不住奔湧的淚水。

當朔北神醫達爾庫為昏迷中的公主診脈之後，竟陷入了史無前例的長久沈默，直到穩如泰山一般的繆光仁都無法保持鎮靜的時刻，他才緩緩地開口：“應當是‘血嬰’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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