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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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不知走了多遠,猛擡頭,才發覺自己竟走錯了路,依然是紅墻璧瓦,只是甬路間的積雪未被清掃,潔白的雪面上灑著點點梅花,提醒了我此行的目的,去了禦花園居然忘記了折梅!

哎,這又是哪裏?四下張望,居然連個宮人也沒有!繼續前行,卻見墻頭伸出一枝梅花來,傲雪怒放,雪面上的花瓣想來就是從這裏飄落的。此處必有人居住,不如討得一枝梅花,順便請人指路。

打定主意,我尋至門前,大門緊閉,擡頭,“長春宮”三個金字映入眼簾,即稱宮,想來是宮中娘娘的寢宮,不知這會是哪位娘娘的處所。

猶豫了下,我還是敲了門,好半晌,門應聲而開,走出個十四五歲的小宮女來,她上下打量我一番後怯怯地問,“您是?”

“打擾了,我是德妃娘娘宮裏的,娘娘讓我去禦花園折些臘梅回來,我卻走錯了路,繞到了這裏,結果連鐘粹宮也不知如何回去了!還想請姐姐指條回路!”

“哦!”她笑言,“你是新來的吧!我剛入宮那會也經常走錯的!”

我點點頭。

“你順原路往回走,走到前面的岔口,往北走,走到頭再往東走,便是鐘粹宮了!記清了嗎?”

“記住了,謝謝姐姐!”我點點頭,“我還想跟姐姐討枝梅花,不知可不可以!”

“這個啊!”那宮女猶豫了下,接著說“我可做不了主,要問過我家娘娘才可以!”

“敢問姐姐,這長春宮裏住的是哪位娘娘?”

“良妃娘娘呀!”

良妃,胤禩的額娘!“那我不打擾了!”說完轉身欲走。

“哦!”

誰想到,裏面竟傳來柔柔地聲音,“彩兒,門外是誰啊?”

“回娘娘,是德妃娘娘宮中的,錯走到我們這兒來,還想討枝梅花!”

“即是德妃姐姐宮裏的,彩兒趕快讓進來!”

“是!”那個叫彩兒的宮女,急忙將我攔下,“我家娘娘有請,姑娘請隨我進去吧,娘娘今日若是高興,興許你就能討枝梅花回去!”

雖不情願,卻還是被彩兒硬拉進了長春宮,我與良妃只有一面之緣,又過了若幹年,想來她早已記不得我了,進去與她寒暄幾句,我便出來。

長春宮只有二層院落,踏進院門,迎面便是那株梅樹,也是院中唯一的色彩!東西配房二間,略顯斑駁,想來是有些日子沒修葺了,整個院落直覺清寒、冷落。

再進正屋,屋中古樸,甚至還有些寒酸,全無半點德妃娘娘宮中的奢華之物,唯一的亮點便是屋中那幾副字畫了,點著淡淡的薄荷熏香,那熟悉的味道。等君 已千年

“外屋冷,來裏面說話吧!”盈盈細語傳入耳中。

“是!”彩兒將裏屋門簾掀起,示意我入內回話。

“德妃姐姐可好!”娘妃淡淡的開口。

“回娘娘,德妃娘娘安好!”我低頭回話。

“早上就聽見喜鵲叫了,不誠想,還真有貴客迎門!懷袖,這些年來,你過的可好?”語調甚是關切。

“我……”對上那溫潤的眼眸,鼻中泛酸“娘娘竟還記得我!”

“怎麽會不記得呢!”她伸出手來,“來,孩子,外面冷吧,坐到坑上暖暖!彩兒,上茶!”

雖是第二次與良妃見面,但總能從她身上尋到一種久違的,熟悉的感覺,這是與德妃娘娘完全不同,一種見到母親的感覺!

手捧著熱茶,我與良妃對坐著,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如何開口。

“有四年沒見你了吧!出落的越發標致了!”她打破沈靜。

“是啊,我還是剛入宮那會兒與娘娘有過一面之緣,記得那時見到娘娘,我就驚為天人,嘆這世上怎麽會有如此明艷之人!想不到娘娘還記得懷袖!”我緩緩喝下熱茶,心中漸漸有了暖意。

“怎會不記得呢!”似自說自語般,她接著說,“這茶還合口吧,我這裏自是比不上德妃姐姐那兒的香茗!”

“烏龍茶,味道香醇,唇齒留香,我喜歡!”

“喜歡就好!”她頓了頓,又小心地問,“這些年來,你過得可好?”

“好!多謝娘娘掛懷!”

“那就好!當年,沒幫上你們,我著實的不忍,總想再見見你,又苦無機會!今日卻好,讓你誤走到了我這兒來!”

當年,就是指我選秀落選一事,原先胤禩計劃的是先讓我入選,然後留在宮中,做良妃的宮女,最後他再求皇上恩典,將我指給他,只可惜事與願違,陰差陽錯,我嫁給了胤禛。沒到良妃卻一直耿耿於懷,認為是自己沒能盡力,才至我同胤禩勞燕分飛。

“當年之事,皆是造化弄人,懷袖已不再怨天尤人,也請娘娘不必自責,如今我過得很好,四爺他待我也好!”

“早聽旁人說起過,這老四如何疼惜他的福晉,今個兒又聽你這麽講,我便真真放心了!”

我笑著點頭。

“娘娘!”彩兒在屋外回話,“八爺來了!”

“喔!”良妃微微直起身子,面露歡顏“是禩兒!這麽大的雪天,這孩子怎麽還來了,快讓他進來,把炭火升得再旺些,準備熱茶!”

忽聞胤禩來,突感不安,我二人還是不見為好,我慌忙起身,“娘娘,我要回去了!德妃娘娘這會兒子還等著我用午膳呢,我下次再來陪您說話!”

“才來便要走,看來禩兒來的真不是時候!”良妃苦笑道。

“沒有!”我解釋著,“出來時間久了,我怕她們著急!”

“那好!我也不留你了!剛剛你說想要幾枝梅花,彩兒!”

“娘娘!”

“送送側福晉!看福晉喜歡哪枝臘梅,你就差人折哪枝!”

“是!”

“謝娘娘!”我行禮,退了出去。

偏巧,出主屋時,竟與胤禩走了個碰面,他退了一步,一臉驚訝!“怎麽是你!?”

“八爺吉祥!”我施禮,側身給他讓路“娘娘在等您呢,進去吧!”

“你怎麽會來這兒!”他仍舊問道。

“走錯了路,便來到了娘娘這兒,爺進去吧,我走了!”

“哦,這樣兒啊!你去哪兒,我送你!”

“不必了,我已知道回去的路,不勞八爺!”

“那好!你保重!”他雖一臉不舍,可還是進了裏屋。

“保重!”我二人就這樣擦肩而過。

隨著彩兒來到梅樹下,我仰頭,開得嬌艷的花枝皆在樹頭,以我和彩兒的這般個頭想來是摘不下來的,“福晉,您等等,奴婢去找人來!”

“好!”

點點白雪與朵朵紅梅教相呼應著,院子裏彌漫著淡淡的清香,看來,良妃侍弄這株樹必費了不少心思。

拾起地上灑落的花瓣,只覺一陣清香入鼻,就連指尖也似留下淺淺幽香。

“喜歡哪枝,我幫你折!”胤禩不知何時已來到身邊。

“那枝!”我指著那束冰枝嫩綠道。

“好!”見他將袍子向上提起,微微踮起腳來,就已輕松將梅花折下。

“多謝八爺!”我將梅花接下,放進籃中,轉身欲走。

“這株梅樹是我出生時皇阿瑪賞的!”他喃喃開口,“額娘精心侍弄,從不敢怠慢,這株梅樹也爭氣,歲歲開花、年年吐艷,越是寒冷,越是風欺雪壓,花便開得愈精神、愈秀美,皇阿瑪初時還會來看它,只可惜禦花園裏有千株萬株的梅樹,沒多久便不在留意它,進而將它忘了!”言語中透著濃濃哀愁,似訴說著這株梅樹,又似說著他與良妃的遭遇。

我不知這段被圈的日子他是如何渡過的,也不知此時要如何地安慰他,唯有傻傻地陪他一同站在梅樹下,先前的痛又縈在心頭揮之不散。

“福晉!”恍惚間聽到彩兒的聲音,我一顫,提起精神,“我該走了!”

“送你出門!”

我不語,與他前後走著,終來到門口,“留步吧!”我停住,“該忘的還是忘了吧,不是你的莫要再強求了!珍重!”我擡頭,深吸氣,大步向前走去。

“我會的!珍重!”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胤禩!望你真能明白我的用意,切莫再要強求!

只是未曾見到,身後的他此卻已大力攥緊拳頭,溫潤的眸子轉成了滿目恨意,“為了你!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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