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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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彩兒的指引兜兜轉轉終又返回了禦花園,不遠處就見到了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是胤禛!

此時他也看到了我,幾步便奔了過來,一把將我拽住,“跑哪去了!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見到他,心中的委屈便再也控制不住,“我走錯了路!本就害怕,不安慰我便罷,還反來怪我!”

“我這不是著急嘛!好了,好了!”他掏出帕子為我抹去臉上的淚水,安慰道,“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就哭鼻子!若讓額娘看見,指不定會怎麽笑話你呢!”

我奪過他手中的帕子,邊擦眼淚邊問道,“爺怎麽知道我來這兒了?”

“去給額娘請安,才知道你們進了宮!又得知你出來折梅,好長時間都未回來,心裏擔心就來園子裏尋你!”他接過我手中的花籃說道。

“哎!有些日子沒進宮,竟自走丟了,若讓旁人知道真是丟人丟到家了!以後怕又要多個罪名,目不識路了!”我自嘲道。

“罪名?什麽罪名!”他不解地問道。

“哎!”我嘆口氣,“爺還是不知為好,省得也跟著生氣!”

“哪有話說到一半又咽回去的道理!”

“那我說出來,您真不要生氣!”

他點頭。

“我現在才知道什麽是人言可謂,什麽又是舌頭底下壓死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他有些著急。

“原來我在眾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想著在園子裏聽到的對話,眼中又浮出水氣。

“好端端地怎麽又哭了,你當真要急死我!”他抽出我手中的帕子,忙為我擦著“萬事有我!”只是他越擦,淚流得越是厲害,我早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也越發顯得不知所措。

“我……我……”邊抽噎著,邊斷斷續續講起樹後聽聞,“我被人列了三條罪!”

“哦!”他有些詫異“竟然有這事!你到說說哪三條!”

“第一條,無所出;第二條,媚主;第三條……第三條我不想說!”

“那讓我猜猜!”他似胸中有數般,緩緩說道,“第三條,想來是提及你未出閣前的往事,對不對?”

“我……”除了驚駭我不知該如何做答。

“我說了!”他卻神態自若,“萬事兒有我,這話以後沒人會再敢說的!說這話的人怕也見不到明日的太陽了!”那絲冰冷讓我為之一顫,“您……您……”

“好了!回吧!”他拉著我的手前行,表情又恢覆如常,“額娘怎麽會宣你們進了宮?”邊走邊問。

“自是為了爺您唄!”

“為我?”

“額娘讓我和那拉姐姐進宮,名為賞雪,實為想給王爺在討房夫人!”

“竟有這事兒?我怎麽不知道!”

“想是要給爺個驚喜唄,聽說,那位新夫人,琴棋書畫無所不通,模樣生得也俊俏,額娘很喜歡,已討來做了貼身的宮女!怕是一會兒便會介紹與我們眾人認識了!看來,以後家裏要熱鬧了,又多了個妹妹!”

“別竟說些讓我心堵的話來!”

“爺心裏高興才是!哎喲……”不由得叫出聲來,他生氣了,用力攥緊我的手掌以示懲戒,抒發著心中的不滿。

“這事兒你不用操心,我心裏有數!一會兒在額娘那用完飯,咱們去王太醫那兒瞧瞧,入冬了,讓他給你開些滋補的藥來!把身子調養得再壯實些!”

“好!”任他牽著我的手,緩緩前行,先前郁悶早已一掃而光,凡事有他,他便是我的天,有他,我還怕些什麽!“臨出門前,我讓小藍將院裏的積雪留著,等回去就可堆個雪人兒出來,爺若有空兒,陪我一起,可好!”

“好……今兒個正好有空!”

“嗯!”我露出笑容。

“總算舍得笑了!把臉再擦擦,跟個花貓似的,不被額娘笑話死!”他站住仔細為我輕擦著。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與他說笑著,終回到了鐘粹宮,我輕拉住胤禛,“額娘若跟爺提起娶親一事……”

“一切有我!”言閉,將我帶進屋中。

“回來了!回來了!娘娘,王爺同福晉回來了!”

“你這孩子,跑哪去了,讓我們好生擔心!”德妃嗔怪道。

“額娘!”我來到德妃身邊,“園子太大,我迷了路,走錯了方向!您不要生氣啊!”

“額娘不是生氣!這大冷的天,若把你給凍出個好歹來,老四得多心疼啊!你們沒看那會兒呢,一聽說她媳婦出去了,有一會兒子沒回來,這便坐不住了,一杯茶沒喝完這就跑了出去!”德妃拉著我的手,又繼續說,“看這手涼的,來,額娘給你捂捂!先歇會兒,咱們傳膳!”

坐在德妃身邊,我四下張望,皆是些熟悉的面孔,並沒有德妃提到的那名新宮女,難道是我理解錯了。

正想著,滾熱的火鍋冒著香氣端上了桌,宮女們陸續擺上各式吃食。

“好啦!人也齊了,都入席吧!”說完,我同那拉氏起身,將德妃扶來,來到桌前落坐。

坐定後德妃開口,“大家嘗嘗,今兒個這小料味道如何?”

大家依言品嘗,皆點頭稱是,那小料果然跟以往的味道不同,清淡,又不失香醇,配上嫩肉更是鮮美無比!

眾人直讚德妃娘娘宮中的廚子手藝精湛,德妃卻說,這小料並不是廚子調的,而是新入宮的宮女調的。聽到這番話頓覺喉中似被卡住,再也沒了先前的胃口。

“聽額娘總是提到這個宮女,不如讓我們也見見吧!”那拉氏開口。

“那丫頭在廚房忙著呢,說是要煮些燉奶給大家解解膩!”

正說著,門外傳來輕柔地腳步聲,想來是那宮女進了屋,門簾輕挑,有人走了進來,突覺心沒來由地狂顫,我低下頭,裝作吃東西的樣子。

“奴婢給娘娘請安,娘娘吉祥;奴婢給王爺請安,王爺吉祥;奴婢給福晉、側福晉請安,福晉吉祥。”又是那熟悉的聲音,如盈盈細語,我不禁一楞,猛擡頭,只覺一陣眩暈,天呢!居然是她!年若瑩!

雖是低垂著頭,我卻還是認出了她!宮女們的湖藍長袍穿在她身上,竟顯得裁剪得體,似是為她量身定做般,烏黑光亮的秀發高挽成燕尾發髻,露出光潔的脖頸,一對小巧螢潤的珍珠耳環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搖動著。禮畢,她慢慢直起身,微微側頭,卻見面若芙蓉,柳眉如煙,一雙美目似含著薄薄的霧氣,紅唇不點而朱,輕抿著,好一個我見憂憐的美人,一年未見,她越發出落得明媚妖嬈。

“奴婢聽聞主子們用火鍋,就做了些燉奶,給主子們去去膩!”她輕輕開口。

“好!好!難得這丫頭心細!端上來!”德妃開口。

“是!”她在旁桌盛出一碗燉奶,小心地端到德妃近前,“娘娘慢用!”

“嗯,不錯!”德妃喝下便讚道“入口爽滑,香味濃郁,真真是有些家鄉味道,也難為你一個南方孩子,竟能做出我們滿人的吃食來!你們幾個也嘗嘗,味道確是不一般。”

她依言又盛出三碗來,端到眾人面前。我默默接下,只覺她站在我身邊沒有要走的意思,便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味道如何,側福晉?”

我點點頭,“不錯!”

“多謝福晉誇獎!”

“今天心情好,又膩解了!”德妃心情頗佳,重拾筷子又接著用了起來。我卻食之無味,只願這場鴻門宴快快結束。

“額娘!”許久未曾說話的那拉低忽然開口,“這燉奶確實味美,只是到現在臣媳還不知這手巧姑娘姓字名誰呢,難不成,額娘舍不得告訴我們?”

“啊喲喲!看看我這記性!”德妃輕拍額頭,笑道,“丫頭,自己說說吧!”

那拉氏的這個話題不禁讓我有些不痛快,這分明是給德妃往前遞話呢,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今日是赴的鴻門宴,德妃巴不得找個借口將年若瑩介紹給眾人,以期日後為她入府一事鋪路。

“是!”見她低眉順目,步伐裊裊,來到殿中覆又對眾人盈盈一拜“奴婢年若瑩”, 綿言細語,鶯鶯入耳。

只覺呼吸一緊,美人當前,不知胤禛有何感想,側目,卻見他旁若無人地吃著東西,方才的一幕竟似與他並無關聯般。輕碰他的臂肘,他不解地看向我,我眼眉輕佻示意他多少有些表示,他點頭,仿佛是明白我的用意,卻見他舉起筷子,將涮好的肉放進我的碗中。

我尷尬地笑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若瑩也是出身名門,其父年遐齡曾任湖廣巡撫,大哥是禮部侍郎,二哥現任直隸廣平知府,讓她伺候我這老太婆還真是委屈了她!”語畢,眼神若有若無的掃向胤禛。心中好笑,德妃用意已很明顯,可聰明的他卻一直在裝傻。

“伺候娘娘是奴婢的福份,您這樣說,會折殺奴婢的!”

“這孩子,就這點兒最讓我喜歡!若瑩,快給四王爺滿上酒!”一計不成又施二計。

“是”只見年若瑩手提酒壺款款來到胤禛身前,一臉嬌羞,剛要斟酒,卻見胤禛手向上一揚,言道,“額娘,兒子一會兒還有差使,這酒不能多飲,以免誤事!”好爛的借口,他的酒量,我能不知,分明就是想告訴德妃,別打讓年若瑩親近的主意。偷眼看德妃,此時已收住笑容,面色頗為難堪,再看年若瑩,緊咬下唇,臉色也好不到哪去。哎,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笑著起身,接過年若瑩手中的酒壺,“額娘是為咱們四爺好,這冬日裏本就寒冷,偏巧今日又落了雪,爺一會兒還有政務,來來回回地怕又會少走不了路的,先萬不要唱了涼風,這酒是熱的,多飲些也不打緊,就當暖暖胃!”說完便為他倒上,他露出淺淺笑意,舉杯一飲而盡。用眼角的餘光偷掃年若瑩,卻見她臉色泛白,眼淚竟似在眼中打著圈,用力咬著下唇,一副梨花帶雨之態。心中著實有些不忍,只是知她早晚會進府,日後還會是顯赫的年貴妃,可我卻還是心存一絲私念,若能讓她遲些進府,那便遲些吧,我只願這一日來得越晚越好!

“你說這老四,真是有了媳婦念了娘!額娘只說讓他喝上一杯,他卻說公務在身,不能多飲,媳女一句話,他卻乖乖喝下!這兒子,我真是白養了!”一席話,眾人皆笑,先前的陰郁一掃而空。

飯後,胤禛陪德妃小坐了會便去忙了。我同那拉氏又與德妃拉了會兒家常,見她有了倦意,也起身告辭。終於可以打道回府了!出了鐘粹宮,只見一輪驕陽撥開陰雲露出笑臉,屋檐上的積雪匯成小雨滴滴答答,灑將下來,清新的空氣中加雜著臘梅的幽香,沁人心脾,我提起長袍,歡愉地踩著濕潤的甬路,心情似這艷麗的晴空般,踏上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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