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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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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的過程是辛苦的,肚中的寶寶很是頑劣,終日將我折騰的狼狽不堪,這幾日越發的厲害,只要聞到油腥味兒,我便嘔吐不止,似要將胃裏的汁液吐凈方才做罷。

胤禛每日下朝便回來陪我,看著我如此辛苦他也跟著焦慮難奈可卻又束手無策,看到他的樣子我到反過來安慰他,直說,女人懷孕的最初幾月都會如此,只不過,我的反應有些過大,沒事兒,過幾日便會好了!每當如此安慰胤禛之時,我心中也沒底,第一次做媽媽,又是在這醫學不發達的古代,沒有現代的產前檢查,我的寶寶會順利出生嗎?一連串的疑問在心底滑過,我不知曉!安慰他的同時,似也在安慰著自己。

我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貝勒府,自那日起,胤禛便不讓我再去給福晉請安,直讓我在院中靜養。福晉也親自過來看我,恭喜我有了身孕,讓我好生養胎,並派了兩個有經驗嬤嬤過來伺候,每隔幾日便派人送來補品。嬤嬤們很老道,見我吐的臉色泛白,也不稀奇,反勸我多吃些,直道,就算在怎麽吐也要再吃,總會有一些是留在肚裏的。想來也對,就這樣吐並吃著……

胤禛每每見我如此便心疼不已,又苦無它法,福晉送來的止吐方子也不管用,唯有吩咐廚子們變著花樣的做各式飲食茶點供我食用。這一日清晨依舊是吐得一塌糊塗,小藍伺候我洗漱完畢,胤禛則輕扶我的後背,為我順氣,我撫著小腹哀怨道,“寶寶,你太不乖了!在這樣鬧下去的話,媽媽生氣便不要你了!”

“胡說些什麽呢!”胤禛佯怒道,“你這額娘也太狠心了吧!以後這話萬萬說不得,知道不?”

“哦!”自知失言,我則假裝委屈道,“真該讓爺也受上一遭,看看爺還這麽說不!”

“今個兒我下朝,把陳太醫再請過來看看,讓他給咱們改改方子,看看這是怎麽了!若是再這樣吐下去,不止孩子,怕你也受不了的!”

“好!”我依言答道。

他環住我的腰肢,雙手覆在小腹上,掌中傳在陣陣暖意,溫情言道,“知你辛苦!”接著又輕聲哄道,“乖孩子,要好好聽額娘的話,莫要再折騰額娘了!”

輕靠在胤禛懷中,聽著他同寶寶的講話,那略帶商量的語氣似不該從他口中傳出,便輕笑出聲來,轉念想到過些時日,自己則會變得臃腫不堪,生產過後又會身型走樣,便問道,“爺!生產過後,我若是胖了,以後若要再瘦不回去了,可怎麽辦?您會嫌棄我嗎?”

“又說傻話了!”他答道,“我反倒希望你能再胖些!”

“嗯!”安下心來,恬思盈懷,睡意又湧,耳畔聽到胤禛低語,“好好休息!下朝就回來陪你!”覆又親親我的額頭轉身離去。

午飯擺了一桌,上至藥膳偏方、下至家常小炒、美味糕點,林林總總布滿了一桌子,我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卻總也提不起胃口。滿月為我盛了碗蛋羹,端在我面前,提鼻輕聞,有淡淡的花香,是什麽花,到一時想不起來,試著吃了一點點,蛋羹入口綿軟、爽滑,味道鮮美,花香遮住雞蛋自身的腥味兒,我吃了一小碗,中間竟沒有再吐!欣喜之餘又讓滿月盛了一碗。

這一餐是自有喜以來吃得最舒服的一頓,沒有孕吐。餵飽肚子,人也自然精神了不少。午後陽光充足,便出來曬曬日光浴,順便補補鈣。

正值初夏,屋外溫度適宜,天氣不冷不熱,坐在久別的秋千上,沐浴在這暖暖陽光之中,任微風拂面,很是愜意。墻邊的薔薇花已半吐芬芳,院中彌漫著淡淡清香。想著明年春天,小院中添了寶寶,又會是怎樣的一番熱鬧,想著以後帶著寶寶在院中追逐嬉戲的場景笑意攏上眉梢。

“想什麽呢?如此開懷!”今日胤禛回來的早,來到我身側,輕輕為我搖起秋千。

“我在想寶寶出生後,這院子怕是要改改了!”

“隨你!想改成什麽樣子直接吩咐寶明就成了!今天怎麽樣?午膳都吃了什麽?寶寶乖不乖?”

我點點頭,往邊上挪了挪,示意他也坐在我身邊,胤禛坐下,輕輕靠在他肩頭,微微閉上眼睛,緩緩說道,“今個兒寶寶聽話的很,沒有折騰我,午飯吃的也很多,也沒有再吐!有了些精神,看天氣又好,便出來曬曬太陽!”

他擁著我,當聽到我能吃下東西又不暈吐時,也跟著高興起來“這廚子是沒白換!定要好好打賞!”

與他相擁輕輕蕩著秋千,跟他閑聊著,直到我泛起睡意,兩人方才進屋。

陳太醫的例行診脈,對暈吐一事的解釋為胃失和降,沖脈之氣上沖所至。於是又開了些止吐的食療方子,甘蔗汁半杯,鮮姜汁1匙。將甘蔗剝去皮,搗爛取汁、鮮姜洗凈搗碎取汁,然後將兩種汁倒在一起,和勻稍溫後飲服。說有和胃止嘔之功效。

又勸我不要怕吐而禁食或是少吃,讓我多吃一些食物,這樣感覺就會好一些。最好每天吃六餐,少吃多餐,多準備一些糕點,隨時吃一點,清晨喝些牛乳更好。飯後,需臥床休息半個時辰,若惡心時可再吃些糕點,嘔吐自然就會好一些。此外,還要註意調節飲食,不要食用油膩和辛辣食物,多吃新鮮蔬菜與瓜果。陳太醫講的頭頭是道,我則聽得瞠目結舌, 暗想不愧是太醫啊,還真是全科!胤禛則坐在邊上仔細聽著,不時點著頭。

送走太醫,胤禛便坐在桌前圈圈點點,好奇走過去一看,才知道是方才陳太醫講的一些註意事項,他全一一記下,時不時的又想想,接著記下。

這一幕,著實讓我感動,他大可不必這樣面面俱到!圈住他的脖子,“爺!謝謝!”

“傻瓜!”他拍拍我的手笑道,“你我夫妻之間還用的著說這些嘛!”

“嗯!”

他將我帶到床邊,小心地為我退下鞋子,讓我躺好,為我蓋好涼被,輕聲說道,“你先歇會!”

“好!”

……

在醒來時,已到傍晚,擡眼便看到胤禛的笑臉,“我已經吩咐寶明去找牛初乳,明起,你要乖乖開始喝了!”

“好!”我伸了個懶腰,打趣道“寶寶,你看你阿瑪對你多好,這麽早便為你找牛乳了!”

“你個沒良心的丫頭!”他輕捏我的臉頰說道。

“開玩笑的!”我笑道。

“對了!”胤禛說道,“我看冰月那丫頭幹凈利落,手腳麻利,你喝的那碗蛋羹便是她做的。以後你的牛乳便讓她專門伺候,如何?”

“冰月!”我遲疑了一下,那碗蛋羹竟是她做的。“爺怎麽想起冰月了?”我問道。

“哦!聽繡心說,茶點房來的丫頭做事勤快,人也老實,我讓寶明去打聽,才知是冰月。做那牛初乳也是件精細活兒,我便想到她了。”

“爺若說她好,那便是她了!還是讓她在茶點房辦事,我這邊只做兼差,可好?”

“行,依你!”

六十三章

寶明不知從何處找來奶牛,又專門請來擠奶的工人,每日由冰月負責煮奶。起先我有些擔心這樣子弄出的牛奶會不會膻味很重,喝到口中才發覺這牛初乳味道濃郁,遠比現代喝的牛奶強了數倍之多。

幾日不見冰月,她輕減了不少,或許是茶點房的工作繁重,又吩咐她來伺候我的牛初乳,想必是有些乏累的!她依舊不愛說話,見我喝完奶,便將奶碗收起,行禮後準備出去。

“冰月……”我喚住她。

“主子!”她轉過身,低頭回道,“您還有什麽吩咐?”

“在茶點房一切可好?”

“多謝主子關心,那邊的管事嬤嬤很照顧奴婢。”

“哦,那就好!”我接著問,“上次你做的蛋羹很好吃,還有些淡淡的花香,加了些什麽?”

“回主子。”冰月答道,“奴婢聽底下人講,說您害喜吃不下東西,便自作主張同廚房商量,將打好的蛋花裏加了少許的槐花。這槐花即可健胃、舒筋,又可養顏,最主要的還可去腥。”

“嗯!”我說道,“加了這槐花,味道確是香甜了不少,沒了往日的腥味!謝謝你,冰月!”

“這是奴婢該做的!”冰月答道。

“那……冰月?”我接著問,“想必今日的牛乳也是經你改良的吧?”

“回主子,奴婢將工人送來的牛乳下鍋時加了幾朵茉莉花,牛乳煮好後,將茉莉花瀝幹,這樣便可去掉膻味!”

“懂得這麽多,哪尋的方子?”

“奴婢自小讀書,尤對醫理頗感興趣,這些偏方書上都有記載,讓您見笑了!”

“我倒忘了,你也是遠近聞名的才女,在貝勒府真是委屈你!”我感慨道。

“奴婢不委屈,若沒有主子出手相助,奴婢今日還不知身在何處!奴婢感恩還來不急的!”冰月急忙說道。

“那好……下去忙你的吧!”

“是,主子。”冰月施禮,退出。

原覺冰月古怪,多半是自己多慮了,懷孕鬧得我真是有些神經緊張了。

轉眼進了七月,算了算,肚中的寶寶已月三個月大小,有時我會照照鏡子,腰肢還是纖細的,小腹依舊平滑末見隆起,真的不敢想象,這裏竟有個寶寶在悄然成長著!許是陳太醫開的方子見了效,或是這孩子能聽懂大人們的講話,變得很是乖巧,我已不在孕吐,胃口也比數天前好了不少,嬤嬤直說這是吉兆,能吃東西了自對肚中的孩子極好。胤禛見我能吃能喝,不再孕吐,也跟著格外開懷,這些日子怕是也將他折騰苦了!

自我有孕在身,胤禛便不在書房辦公,將朝中公務帶回小院處理。七月中旬,酷熱難耐,胤禛向來畏熱,若是往日早將降暑氣的冰搬了進來,可我有了身孕受不得涼,他只能隱忍著,拿著涼扇不時的扇著,見他難受的樣子,便勸他去其它院子走走,他卻笑答,“幼時皇阿瑪便說我性子急燥,贈了我四字‘戒急用忍’,正可用來磨磨性子!”知他是怕我一人孤單,才忍著酷熱陪我,心裏頭越發的感動。若是在現代,妻子有了身孕,丈夫理應陪在身邊。可這是封建的大清朝啊,他能做到如此,也實屬不易!取下他手中的涼扇輕輕為他扇著。見他專註著看著什麽,也跟著同看,原來是首詩,上寫道“四月五日天不晝,風師雨師天不宥。雨深水濕路不通,農不望耕市不貿。人民畏雨不畏天,只怪司天錯時候。準南三十六州場,千裏洪波傾水竇。沿途向釋來往希,州岸城圍崩莫救。世門薪米喜者登,世外軫恤真難覯。乾坤不發眼前瘡,人民怎去心上肉。昨宵夢入江湖寬,兩手恨與水相扣。今朝池上望汪洋,飛鳥飛雲水上驟。災祥已不記野夫心,雨水不害野夫疚。”

“準安、揚州兩郡大水,又趕上黃河暴漲,十幾道河堤缺了口,處處是災民,百姓流離失所!” 胤禛嘆道,接著說,“這便是原濟寫的《記雨歌草》,被當地百姓編成歌謠傳唱。”

“揚州乃富足之地,魚米之鄉,如今卻遇上水患,遭殃的怕還是百姓啊!”心頭也跟著一沈。

“今日朝中議事,提及賑災。皇阿瑪著戶部撥銀五百萬兩用以賑災,豈知國庫已空,無錢賑災!”

“那錢呢?”我問道。

“被戶部借了出去!”

“借了出去!”我大驚,“誰的膽子這麽大?”

“戶部上報朝廷庫銀五千萬兩,豈知這數目是虛的,實去盤查才知庫銀已不足千萬,餘下的都用欠條抵帳!這欠條上至貝勒、貝子,下至文武百官,京官、外官都有!皇阿瑪震怒,想我追查欠款一事!”

“是得好好查查,這也太目無王法了!拿著朝廷給的俸祿,卻還到處借帳,最後竟拿白條來抵,真是一群貪官!抓到一個處理一個!” 胤禛見我說的激動,連忙拉我坐下,“都是要做額娘的人了,說起話來還這麽意氣用事!”

“這是個得罪人的苦差!爺應下來了嗎?”

“確是個苦差!可水患過後怕又要鬧瘟疫,接著又是隆冬,到處都要銀子,這欠款是一定要全數追回來的!民以食為天,不安撫好百姓的衣食,怕是要出亂子的!”他嘆口氣,接著說“過些日子怕是要忙了,不能陪你了,你要乖乖的!”

“真拿我當三歲的孩子了!”我笑答,“您放心吧,家裏的事兒,不用您操心!”。

“好了,時辰不早了!” 胤禛將我扶起,“你先休息吧,我還有些公文需要處理。”

“好!”

……

最初幾日胤禛忙碌萬分,終日早出晚歸,奔走於各處追繳欠款,難得閑下與他說會兒話。這幾日卻一反常態,陪我在小院裏看書寫字。夏日炎炎,屋中房門敞著,穿堂風中夾著些許薔薇花的香氣徐徐飄進屋中。雖說朝中的事我不大清楚,但這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我知道胤禛追討國庫欠款不順,借銀子的大體分成兩派,一派是太子的人,一派是九爺、十爺的人,追繳過程中太子極不合作,完全沒有儲君的風範,胤禛雖然生氣,卻也無可奈何。九爺與十爺的人自是一派“他還,我便還”的態度。追急了,便是“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的姿態。別人我不清楚,這九爺可是有名的大財神,錢莊,酒樓,商號遍布全國,他卻為何也跟著摻合,十爺自是個大老粗,哪熱鬧便往哪鉆,這次他二人合力鬧的這麽兇,分明是拆胤禛的臺!這些事兒,胤禩知道嗎?或是他受意的?

“今日念些什麽給寶寶聽?唐詩,還是宋詞?” 胤禛的問話將我的思緒拉了回來。

“哦!都好!”我心不在焉地答道。

“怎麽了?”他走到我近前,“看你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搖搖頭,“欠款追的順利嗎?”

“還好!仙人自有妙計!”他笑答。

見他答非所問,我也不好再追問。

“爺!”寶明在屋外說話,“十三爺在書房等您。”

“你回十三爺,就說我沒空見他,他若不走就好吃好喝的招待!”

“是。”

“這又唱的哪出戲?您連十三爺也不見了嗎?”我疑惑道。

“十三弟怕是來當說客的!前日我發了公文,十日之內再不還清欠款,我便抄家抵債。所以這幾日我難得的清閑!”

“這樣會不會太強硬,傷人太多!”

“沒法子!揚州的百姓等下起!”

“哎!”我嘆道,“希望他們會明白!”

“好了!”胤禛笑道,“不想這麽多了,咱倆下盤五子棋,看看誰更厲害!”

“好啊,好長時間沒玩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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