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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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胤禛每日陪我下棋、聊天、給寶寶念詩、督促我喝牛乳,日子過的平靜祥和。我卻隱隱感到不安,總覺這樣輕松安寧的日子,怕是暴雨將來的前夕,安靜的讓我覺得有些不安,怕會出些什麽事兒來。十日限期將至,欠款卻只收了三成,胤禛表面談笑風聲,實則心中已焦躁不安,款項未收齊,他怕是真要帶兵去抄家了!

第八日,三朝元老魏東亭因還不上戶部欠款,在家中懸梁自盡,朝野一片嘩然。矛頭紛紛指向胤禛,指責他不念恩情,逼死老臣,揚言要到皇上面前告禦狀。

悼念歸來,胤禛只陪我小坐一會,便說有公務要處理走進書房,午飯我差寶明端進去,又原封不動的端了出來,我知他心中苦悶,他是不善言辭之人,斷不會將這些惱人之事說於旁人,只會獨自一人默默承受。

掌了燈,書房那邊一片昏暗,我再也沈不住氣,摸黑來到書房門口,“胤禛……”我輕拍房門,喚著,“你在嗎?你要在裏面就應我一聲……”

屋中點起燭火,門被打開,“這麽黑,你怎麽來了,萬一不小心摔著怎麽辦?”他將我小心扶去屋中,責備道。

燭火忽明忽暗地映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淡然,可眉頭,卻是緊鎖的。我默默坐在他身邊,二人都不開口說話,只靜靜地坐著,看著燭火在書桌上滴下點點燭淚,暈成朵朵燭花兒。

“年幼之時,魏大人便帶著我和十三弟打拳、踢腿,私下裏經常多教我一招半式的。十三弟那時還小,騎在魏大人脖上玩兒,尿急便撒了魏大人一身,魏大人不急也不惱,只笑言十三弟長大以後定是個能人!”良久胤禛開口說話。“十三弟同魏大人關系很好,我知前幾日他過來便是為求情一事而來,只是這情一開,口子一松,追討欠款一事,就定會無疾而終。所以我不見,也不能見他!”他似是自言自語,接著又說,“魏大人欠庫銀三十五萬兩,在家中自盡了,滿朝文武皆說我鐵石心腸,逼死老臣,可誰又知他老人家為什麽要自盡!他那幾個不孝的子孫,整日個花天酒地,不務正事,小兒子前不久還為新過門的第四房小妾打造首飾,竟花了白銀六千兩!魏大人一年的俸祿才多少?光這些開銷又豈止這一筆,連年借下來的越積越多,這窟窿也就堵不住了!不是我逼死了他,是他的幾個不孝子孫逼死了他,子不教父之過,當日種的因,便結了今日的果!他是無顏以對,唯有以死謝罪!”

我靜靜地聽著。

“俗話講的好‘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再看看我的這些弟兄們,二哥不理睬、八弟是隔岸觀火,九弟、十弟非但不幫我,還跟我唱起了對臺戲,揚言若真要抄家,就把家產拉到前門大柵欄去變賣,這叫什麽?丟自己的臉還不夠?還要將皇阿瑪的臉一並去丟!就連十三弟也說我越來心越冷,今日走了碰面竟不理睬!可他不知道,我若不冷下心來,揚州的百姓再領不到賑災的錢糧,便真會要鬧出事來!我這心中的苦,又有誰能知道!如今我真成了皇阿瑪口中的孤臣了!”

“你不是孤臣!你還有我和寶寶!”我起身來到胤禛跟前,將他摟進懷中,“你不是一個人,無論是順境還是逆境,就算全天下人都不理睬你,我也會永遠陪在你身邊!”

他在我懷中,就象是個孤單的孩子,“你會永遠陪在我身邊?”

“會的!”我笑答,“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不離不棄!不過你要先吃晚飯,然後好好休息,明日才有精神繼續追債!”

“心裏堵得慌,吃下不!”

“你不吃,我也不吃!”

“你還沒用飯?”

“嗯!”我點點頭,“我是不餓,可肚中的寶寶抗議呢,爺就當是陪我,多少用些!”我將他拉起,兩人信步走出書房。

晚飯胤禛用的很少,只象征性的吃了幾口就叫人將殘席撤下,又陪我說了會兒話便上床休息了。

身心俱疲,沾枕他便睡著了,微微打著鼾,熟睡中的他眉頭仍舊緊鎖著,這段時間他就沒安生過,家事、國事,事事讓他操心,福晉曾對我說過,不只要做他的知已,更要做他的賢內助。九爺與十爺要去大柵欄變賣家產,以他二人秉性,不象是空話,怕是真會走上一遭的。他二人若真去,胤禛定會去阻攔,以他們幾個人的脾氣,這事情只怕會鬧得更大,如若傳入康熙耳中,對誰都是不利的!唯今之計,便要阻止他們前去鬧事。可誰又有那麽大的面子,誰又能讓那兩位爺改變主意呢!思前想後也只有他了!只是如今的他,還會是三年前那個溫潤如玉的人嗎?

次日,天還沒亮胤禛就起身辦差去了。他走後不久我也跟著起來,從箱底取出胤禩送我的那塊玉配,又寫了封信,喚過小藍,叮囑她一定要親自將到玉配和信送到太白樓管事手中。小藍有些猶豫,“格格,若是被四爺知道,會扒了奴婢的皮!”

“你放心的去,凡事有我!記住了,一定要親手交到管事手中!”我拍拍小藍的肩頭,讓她放輕松些。

小藍雖有些害怕,但還是咬牙去了。

太白樓的管事是胤禩的心腹,未進貝勒府前,我若想見胤禩便會讓小藍送個口信給他,他便能及時轉給胤禩。只是如今,我已在四貝勒府,不知這信還能不能轉到胤禩手中!

心是忐忑的,盼著小藍能早些回來,連冰月進門我也未發覺。

“主子,您的牛乳!”

突然的聲音傳進耳中,我嚇了一跳,看向門口,是冰月,手中正端著碗牛乳,點點頭,示意她將牛乳端過來,摸摸碗邊,溫度適宜,便幾口喝了下去,到了肚中才發覺今日的牛乳味道有些特別,有些輕澀的滋味,不似往日的茉莉清香。心思全在小藍身上,我也未多加理會,想必她又換了去奶腥的方子!

約又過了半小時辰,小藍終於回來了,氣喘籲籲,臉頰泛著紅暈,額頭滿是香汗,“格……格……”她說話上氣不接下接,想來這一路是跑去跑回的。

“怎麽樣?”我急急問道,“可送到了!”

“送……送到了……”她邊抹汗邊說道。

“好!你先歇會兒!”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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