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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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思遠又經歷了一次死亡, 這次,是被活活打死的。

世界再次重置。

關思遠又一次睜開了眼睛,這次不是在田地裏曬太陽中暑, 而是被苗大壯虐打後丟進柴房的“存檔點”。

“呸!”關思遠吐出一嘴的血沫子, 他捂著肚子,劇烈的疼痛令他意識模糊。

他知道接下來的“劇情”發展, 他的內臟疑似破損,如果不能及時治療,他依舊會迎來死亡。

關思遠扯著嘴角無奈地笑了一下:“還真是地獄的開局啊!”

如果“存檔點”在回苗家之前……哪怕依舊是在那個滿是泥土的田地裏,都比現在要好上百倍。

關思遠想起了自己現在的身份,思維不受控制地飄了一下--當年苗琴琴也曾經歷過這些嗎?

哪怕不是一模一樣,但遇上苗大壯這種有暴力狂的人,怎麽想苗琴琴都不會好過。

關思遠用力閉了一下眼睛, 把飄走的思想拉回來。

現在不是思考那些的時候, 還是先保命要緊吧!

關思遠看了一眼柴房的破木門, 外面上了一把大鎖--從這裏出不去。

他繼續觀察這個漏風的小破房間,突然,他的視線凝聚在一堆雜物擋住的墻板後面。

他小心翼翼地爬了過去, 撥開了一些雜物,驚喜地發現,這裏竟然有一個破洞!

這個簡陋的柴房其實是用幾塊木板搭建起來的, 由於風吹雨淋和時間的腐蝕, 以及蟲蟻的啃噬,這個角落的木頭腐爛不堪,關思遠沒用什麽力氣就清理出了一個足夠他鉆出去的洞。

當陽光落在頭頂, 關思遠第一次沒有覺得夏日毒辣的太陽晃眼, 他的心情如這驕陽一般燦爛。

關思遠的放松只保持了幾秒鐘, 下一刻他重新戒備起來。

屋子裏傳出苗大壯罵罵咧咧的聲音,廚房裏飄出飯菜的香味……

--咕嚕嚕!

關思遠尷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餓了。

等脫離這個詭異的“夢境”,他一定要大吃一頓。

關思遠暫時把現在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稱之為“夢境”,畢竟現實世界不可能把一個人在眨眼間送到另一個世界,也不能讓人如同玩兒游戲一樣死而覆生。

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吧!關思遠安慰自己。

而噩夢,總有醒來的一天。

關思遠趁著其他人都不在院子裏,以自己眼下最快的速度穿過前院,從大門溜了出去。

他沒有去鄰居家求助,畢竟兩家挨得這麽近,苗大壯整天打孩子的場景鄰居肯定見過很多,怕是已經習慣麻木了。

鄰居不會救自己。

關思遠朝距離苗大壯家更遠的地方走去。

如果能找到在田地裏救了自己的那位大叔就好了。

然而關思遠低估了自己身體的傷勢,也高估了自己的體力,再加上夏日陽光的曝曬,體力流失更快更嚴重,關思遠剛走出一條街就倒在了地上。

又要死了嗎?

叮鈴鈴!

叮鈴鈴--

是鈴鐺的聲音。

糞便的臭味飄進關思遠的鼻孔裏,他已經閉上的眼皮顫抖起來,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

“誰家的娃怎麽躺這裏了?地上不燙嗎?”

帶著沙啞的中年婦女的聲音落在關思遠耳邊。

“哎呀!這不是琴琴嗎?”

關思遠感覺到頭頂先是落下一片陰影,接著被人輕輕地扶了起來:“小琴琴,你怎麽……我滴老天爺啊!你這臉上怎麽回事?還有這身上,誰把你打成……”

話沒說完她就停住了,這種“傑作”當然只能是苗大壯那挨千刀的人渣。

“唉!”她嘆了口氣,把關思遠抱起來放在自己的牛車上,“我送你去看郎中。”

牛車動起來,牛脖子上的鈴鐺叮鈴鈴地響。

關思遠動了動嘴唇,他想說送自己去醫院。

但很快意識到,這麽個落後偏院的地方,肯定沒有醫院。

距離村子更遠的鄉鎮上可能有診所,但他撐不到那個時候。

希望對方口中的郎中能有用吧!

關思遠腦海中最後浮現出這句話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又一次睜開眼,頭頂是泛黃破了幾個小洞的蚊帳,又……死亡回檔了?

是沒見過的存檔點。

胳膊上傳來又疼又癢令人難以忍受的感覺,關思遠下意識動了一下胳膊,同時側頭看過去--是一只很大的蚊子。

他那輕微的晃動根本沒晃走蚊子,關思遠生出惱怒--現在竟然連蚊子都能欺負他了嗎?!

“醒了?”

一個老邁的聲音讓關思遠無暇去關註蚊子,擡眼看向門口的方向。

那是一個年紀很大的老奶奶,目測在七十歲以上。

她手裏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瓷碗,腳步蹣跚地走了進來。

關思遠暗中警惕,仔細觀察著她,看著她把碗放在床頭的桌子上,一股中藥獨有的氣味飄過來。

老人家一邊把關思遠扶起來,一邊說道:“你翠花嬸子還有事兒,先走了……你先把藥喝了,你這次傷的不輕,先在奶奶這裏住幾天吧!”

關思遠擡眼飛快瞄了一下眼前的老人家,對方臉上的笑容很慈祥,看著是一位很容易讓人親近的老人。

低頭垂眸的瞬間,關思遠註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是眼熟的破爛,明白自己活下來了,沒有回檔。

關思遠老老實實喝了藥,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只能盡力活下來。

他在老人家這裏住了一周,期間苗家人來找過他一次,不是關心,而是為了把他拖回去幹活。

幸虧老人家阻攔,而老人家是村裏唯一能看病的人,苗大壯那一家子不敢得罪,最後悻悻地回去了。

但是苗大壯離開前看關思遠的那個眼神,讓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家後等待自己的命運是什麽。

老人家心底非常好,在他“出院”的時候,還給他煮了雞蛋。

只是白水煮蛋,但關思遠卻覺得這是世上最美味的食物。

老人家沒有收他的醫藥費和住院費,當然,就算收,他也沒錢。

關思遠在離開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他想:如果這是真實的世界,等他回去,一定會報答這位老人家的。

關思遠沒打算再回苗大壯家,至少,不是現在回去。

他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如果這是現實世界,那麽他是不是可以回到陽崇市的家?但是那個家裏會不會還有另一個“自己”?

村子並不大,關思遠沒用多久就到了村口,放眼望去,遠方是一塊一塊的田地。

現在的時間大約是下午六點,太陽沒那麽毒辣了,村裏的人吃過晚飯準備再去田裏幹一會活兒。

關思遠看著那些人走出村子,並沒有發現絲毫異常,便試探著出村。

然而,當他走到村口前,一只腳準備跨出去的時候,眼前的景物突然扭曲,緊接著,空間在瞬間變成一片混沌,一股巨大的、不可反抗的巨力把關思遠推了回來。

關思遠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呆滯地盯著前方。

那混沌的空間漸漸地、漸漸地恢覆正常,依舊是剛才看到的畫面--土地依舊,村民朝著遠處的田裏走去。

關思遠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已經猜到,恐怕如果不按照某種既定的“劇情”走,他無法離開這個村子。

關思遠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終,他轉身朝村子裏面走去。

如果,這是一場噩夢,請讓他快些清醒過來吧!

關思遠慢慢地朝著苗大壯家裏走去,當靠近那個地獄一樣的地方,他的表情就越難看。

他走進了一處狹窄的墻縫裏,把自己瘦弱的身體藏在裏面,一雙眼睛落在陰影裏,猝然放出陰狠的光芒,如同殘忍的野狼。

關思遠就這麽站著,一直站到了深夜。

他趁著夜色,悄悄潛入苗大壯家裏,從廚房摸出這個家裏唯一的一把菜刀,拎著走進了苗大壯的臥室裏。

黑暗中,關思遠垂眸凝視著那模糊的輪廓,震耳的喊聲從對方口鼻中發出來。

關思遠面無表情舉起菜刀,手起刀落……

血,濺了出來!

睡在旁邊的苗翠芬被“水”濺到臉上,迷糊地睜開了眼睛:“下雨了?”她推了推枕邊人,“大壯,下雨了,屋頂又漏水了。”

苗翠芬摸到了一手黏糊濕漉漉的水,她覺得這水很不對勁,房間裏突然多出的腳步聲讓她的睡意頃刻之間嚇走了。

“誰?”

苗翠芬看向屋子裏,一個瘦小的身影腳步一頓,接著加速向前跑。

苗翠芬楞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從床上跳起來,朝著那小小的身影飛撲了過去。

關思遠被撲了個正著,他一咬牙,一狠心,反手給了苗翠芬一刀。

“啊!”苗翠芬捂著胳膊後退,然後眼睜睜看著對方逃走了。

她忍著胳膊上撕心裂肺的疼,喃喃道,“琴琴?”

接著,苗翠芬反應過來,轉身朝床上的人大喊:“大壯!大壯?”

她走到窗戶前,唰地一下拉開了窗簾,月光從窗戶透了進來,照在床上的人的臉上--紅色的血潑滿了整張臉。

苗翠芬意識到,剛才她摸到的,根本不是什麽水,是血!

“啊啊啊啊啊啊……”

神經的反應延遲了幾秒,接著便是一道淒厲尖銳的慘叫劃破了這個寂靜的夜晚。

逃走的關思遠聽見這聲慘叫,他扯著僵硬的嘴角笑了笑。

次日,關思遠被人在一座破爛廢棄的破廟裏找到。

找到他的村民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琴琴,你……”

關思遠表情冷漠,只問了一句:“苗大壯死了嗎?”

對方楞住,看向關思遠的眼神帶上了恐懼,然而他還是回答了:“死了。”

“哦。”關思遠看著極為冷靜,淡定地點點頭,“死了就好。”

殺死苗大壯的那股沖動已經褪去,現在,此時此刻,關思遠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他,破局了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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