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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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關思遠的猜想, 不外乎有兩種結局:

一是:重要劇情人物死亡,世界重置;

不過直到現在都沒有異常,世界大概率是不會重置了。

二是:他殺了人, 會被警察帶走;

他並不害怕這種結局, 因為他還是未成年,最多被教育勞改一番, 甚至當警察了解到他被虐待的情況,說不定還會減刑。

以上兩種情況對關思遠來說都沒有壞處。

當然,關思遠其實還想到了第三種,那就是游戲結束。

他自己無法離開村子,但如果有人主動把他帶出去,當他離開村子的一剎那,就是真正的破局, 游戲會結束, 噩夢會醒來。

這是最好的一種情況, 他期待著,但又不敢完全把希望放在這上面。

畢竟,希望越大, 失望越大。

關思遠安靜地、沈默的思索,沒註意到來找他的村民眼中的表情是多麽的驚恐害怕。

村民看著這個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只覺得恐怖!

她怎麽能這麽淡定呢?她可是剛殺了她親爹啊!

就算她親爹對她不好, 但那也是她親爹啊!

閨女殺了親爹, 還一點都不害怕,這……

村民仿佛看見這具小小的、瘦弱的身軀裏塞進了一只恐怖的魔鬼。

關思遠的腳步突然一停,小臉扭過來:“對了, 這件事不要告訴劉奶奶。”

劉奶奶就是救了他照顧他的醫生, 村裏習慣稱呼她為郎中。

另外, 關思遠了解到,劉奶奶其實並不是苗家村人,她是很多年前從外地來的。

村民正想著魔鬼的事,冷不丁對上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心裏一跳,額頭的冷汗瞬間就冒出來了。

該……該不會真是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吧?

琴琴這丫頭以前多乖啊,怎麽可能突然去殺人?

關思遠被帶到了村長家。

他看到,村長家門口圍了一堆人,並沒有看見警察。

或許是這個村子太偏僻,警察過來得需要時間吧,他想。

關思遠被帶著穿過人群,周圍落到他身上的眼神各種各樣,但他都沒理會,更不在乎。

關思遠還在思考著警察什麽時候來,同時還有一點神游天外的狀態。

突然,一道淒厲刺耳的尖叫嚇了他一跳。

“畜生!!!”

“你還我兒子命來!”

關思遠擡頭看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對方揪住了頭發,緊接著就是一巴掌,他被打的耳朵嗡嗡響,但是根據經驗……

關思遠突然扯出一個苦笑,挨打這種事他都有經驗了,真是太諷刺了!他都要忘了以前的自己是什麽樣的了。

稍微跑神的同時,他的動作卻沒有停下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示弱躲避,否則就再也無力反抗了。

他強忍著身體上的難受,抽出藏在後腰的尖銳小木棍,朝著對方狠狠刺了過去。

對方的慘叫聲如同玻璃尖銳的棱角滑過水泥地,刺耳的很,關思遠脫離對方的鉗制,迅速後退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他看著對方,那雙眼睛怨恨又陰毒地看著自己,讓他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關思遠看著對方,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故意朝對方說道:“奶奶,我可是你的孫女,你怎麽能打我呢?”

苗奶奶的臉瞬間就扭曲了。

“畜生不如的東西!你怎麽敢殺你爹!那是你老子啊!”

關思遠斜過去一眼:“喲!爺爺你也來了?之前苗大壯打我的時候你就躺在床上看著,我還以為你是殘疾不能動呢,原來這腿能走路,嘴巴也能說話啊。”

“他不就是打了你幾下,老子打閨女天經地義,你怎麽敢!怎麽敢!”

“大壯可是我老苗家的獨苗苗,你這是要讓我斷子絕孫啊!你,你……”

“我打死你這個禍害!”

關思遠冷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鉆進人群裏。

他又不傻,才不會和這些人硬碰硬。

只要拖延到警察來就好了,只要警察來了,或許這一切都能結束了。

關思遠憑借自己瘦小的身體靈巧裏在人群裏鉆來鉆去,兩個老人卻做不到這一點,人群中頓時升起了一片騷亂。

村長家房屋門前,一個年邁精神卻不錯的老人正在聽一個小夥子說著什麽,這位小夥子正是找到關思遠領著他回來的那人。

當聽完小夥子的匯報,老人扭頭皺眉看著鬧哄哄的場面。

“夠了!”老人指揮幾個年輕人,“拉住他們,別讓他們再鬧了。”

混亂的場面終於被控制住。

村長對著身邊的一個年輕人眼神示意,年輕人回應一聲,走到關思遠面前:“跟我走。”

關思遠看了一眼被拉住的苗奶奶和苗爺爺,兩人正在撒潑,又看了一眼村長--繼續待在這裏確實沒什麽好處,他沖眼前的人點點頭,跟著走了。

兩人離開村長家,穿過了一條街,到了一個祠堂前。

祠堂很舊,但是很幹凈,明顯是有人定期打掃。

年輕人指了指裏面:“進去吧。”

關思遠莫名其妙,呆呆地走了進去。

一步跨進祠堂裏,明顯陰涼,關思遠回過頭:“來這裏……”

咣!

祠堂的門關上了。

哢噠!是上鎖的聲音。

關思遠:“……”

他楞神的一秒鐘後,連忙跑過去,拍打著祠堂門:“幹什麽?放我出去。”

外面的年輕人蹲下來,透過門縫對上了關思遠的眼睛:“琴琴,你先在這裏待幾天,別怕,會有人給你送吃的。”

關思遠:“……”

關思遠想到一個可能,臉色瞬間大變--難道他們要對我用私行?

愚昧、落後……當這些曾經只在書頁上看到過的詞匯親身體會到的時候,他只覺得魔幻。

關思遠黑著臉,忐忑地在“小黑屋”裏等待,期間思維發散,越想越恐怖,陳塘、浸豬籠都想到了,把自己嚇一身冷汗。

關思遠度日如年地在祠堂裏待了兩天,在第三天早上,有人來接他。

祠堂門打開,陽光照進來,關思遠瞇眼擡手遮擋--亮光中,站在最前面的,是村長。

審判終於來臨了嗎?

在這覆雜到不知什麽滋味兒的時刻,關思遠突然看到了畫風不和諧的幾個人--只見為首一人年歲頗大,頭上插著雞毛,穿著麻袋一樣的袍子,手裏拿著……那是雞毛撣子嗎?

站在“雞毛撣子”身後兩側的是幾個戴奇怪面具的,看身形有男有女。

關思遠莫名其妙又心情忐忑地走了出來。

村長走上前,指著一個用煤灰畫的八卦陣對關思遠說道:“琴琴,站中間……不要怕,你只是被厲鬼附身迷了心神才幹出弒父那等大逆不道之舉,等神婆除了迷惑你的厲鬼就好了。”

關思遠:“……”

當他覺得現實魔幻的時候,沒想到真正發生的事情更荒誕。

這都什麽年代了,竟然還搞迷信?

關思遠看看周圍的人,逃跑是不可能的,就他現在這小短腿兒,能跑過一個成年人嗎?

而且他還無法離開村子。

關思遠在原地楞了幾秒鐘,擡腳走進了八卦陣裏。

接下來,神婆和她的跟班圍著自己又蹦又跳,嘴裏神神叨叨念著他聽不懂的話。

關思遠雙眼放空,望著遠方天上的白雲。

看來警察是不會來了……

關思遠百無聊賴地想著。

等等!警察不來了!

難道……

關思遠的呼吸猛地一緊,眼神忍不住瞟向村長,難道村長是故意的?

故意不報警,故意迷信請神婆,一切只是為了不讓她擔上弒父的罪?

如果真的是這樣……

關思遠心裏突然覆雜起來。

當關思遠陷入沈思,當其他人被神婆的“表演”奪去註意力的時候,一雙陰鷙渾濁的眼睛在暗處盯住了八卦陣中央的小女孩。

他握緊了藏在懷裏的刀。

突然,他以不符合自己年齡的速度沖了出去。

“你斷了我老苗家的根,你該死!”

老人面目猙獰,把刀捅進了關思遠後腰。

“你該死!你該死!你該死……”

老人捅了一刀又一刀,整張臉扭曲到可怖,像只惡魔。

死亡的痛苦和恐懼是不可能習慣的。

關思遠的意識正在遠去,隱隱約約,他聽見一片嘈雜混亂的聲音。

關思遠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周圍一片黑暗與虛無,寂靜無聲。

他莫名的想到一個詞--神棄之地。

感官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或許過去了很久,也可能過去了一瞬?

關思遠心想,輪回,結束了嗎?

意識仿佛陽光下的泡沫一樣消失…

他,要死了?

“咳咳咳咳咳嘔……”

關思遠咳嗽的像是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來,同時還伴隨著幹嘔,眼淚糊了一臉。

關思遠靠著墻滑落坐在地上。

當終於緩過那股劇烈的咳嗽,他一手捂著胸,突然像一條上岸的一樣開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劫後餘生!

關思遠身體一歪,躺在了地上,腦袋放空,失焦的雙眼茫然地盯著某一處。

當身體的各種不適反應緩緩褪去,關思遠才有力氣觀察周圍的情況。

的確是又重置了,“劇情”節點重置到了他砍死苗大壯之前。

黑夜是寂靜的。

關思遠就這麽癱在地上,躺了許久。

再輪回一次,他可能真的就死了。

關思遠坐起來靠在墻上:“……必須通關。”

這一次,他沒有魯莽沖動地去殺死苗大壯,劇情順利又平常地進行了下去。

這是一個令人恐懼的家--對於他來說,不能稱之為家。

就在關思遠撐不下甚至想著死就死、破罐子破摔的時候,轉機來了--九年義務教育。

關思遠度過了難得的堪稱平靜的幾年。

然而,就在他上五年級的時候,一個晴天霹靂落在他頭頂,把他劈的外焦裏嫩。

關思遠木著臉:“……你說,什麽?”

苗翠芬:“媒婆給你說了一門親事,隔壁村的,你準備準備,年後就嫁過去。”

關思遠:“……”

年後?

那不是不到一個月了?!

成親當晚,關思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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