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番外Ⅱ子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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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偶然得知柒珩想要成為一名俠客,蕭玨一直想方設法幫他實現這個夢想。在朝代更疊前夕,他將蕭府商隊的事宜徹底脫手,帶著看上去很天真實際上也很不谙世事的柒珩踏上了作為俠客雲游四海的道路。

二人都是輕裝從簡,各自騎著快馬,第二天幫我就到了距離京都數百裏外的一個小鎮。到了小鎮上,二人才得到大周覆滅、天和帝駕崩的消息。

即使之前說了要和天和帝斷絕關系,聽到消息的柒珩還是不可避免地情緒低落起來。蕭玨擔心他的狀態,就在小鎮借住一晚,準備明日再離開。

夜深,情緒低落的柒珩輾轉反側無法入睡,還想著天和帝駕崩的事情。他一方面想回去看看已經不在人世的天和帝,一方面又覺得天和帝都不認自己了回去幹什麽。這其實是一種很矛盾的心理。

最後柒珩折了個中,從床上爬起來打算給天和帝燒點紙錢,也不枉多年的養育之恩。他悄悄推開木屋的門,一個人悄無聲息地溜了出去,去小鎮上還在營業的店鋪買了紙錢。

在外面燒完紙錢回來,柒珩看見自己右邊的屋子開了一道門縫。可他記得離開時那間屋子的門是緊閉的。

因為這個小鎮上沒有客棧,他和蕭玨就借住在了一位老婦人的家中。老婦人家中有幾間木屋,原本是給她和一雙兒女居住的,也是兒女不在家,才會把屋子讓給他們兩個客人。

右邊的屋子是老婦人自己居住的,透過門縫,屋子裏隱隱有蠟燭的光亮傳來。柒珩擔心老婦人屋裏出了什麽事,就透過門縫往裏面望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柒珩嚇出了一身冷汗。那間屋子裏點著白色的蠟燭,燭光下,老婦人爬在一個人身上,正在吸食他的陽氣,而被吸食陽氣的那人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一具幹屍。

柒珩下意識想要逃跑,身後出現了一個人影,對方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面色發白,差點叫出聲來,幸好那個人用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被對方挾持著到了木屋外面,對方松開了他,輕笑著嘖了嘖嘴,“哪裏來的小公子,膽子這般小。”

今年二十一歲的柒珩很想和他爭辯一下自己不小了,但是想到蕭玨還在老婦人旁邊的另一間屋子裏,說:“我的朋友還在那裏,你能幫我去救他嗎?”

“朋友?”對方打量著他,“你剛剛擔心的眼神告訴我,那個人可不只是你的朋友。”

這句話把柒珩嗆得不輕,他半真半假地搪塞道:“他是我哥。”左右蕭玨也是他表哥,他這麽說總是挑不出錯來的。

對方也不打算深究,拉著柒珩就往木屋裏走去。雖然柒珩還是有點害怕,但是他更擔心屋子裏的蕭玨會不會有事,寸步不離地跟著對方進了屋。

此時,正在吸食陽氣的老婦人感覺到窺探的目光,停下了動作,轉過身來看著門外站著的蕭玨。蕭玨一手托腮,整個身子半靠在門邊,似乎等她發現等了很久了。

老婦人雙目血紅,露起長長的指甲就向蕭玨撲過來。蕭玨早有準備,三兩下就制服了她,用在木屋裏找到的繩子把老婦人綁了起來。

蕭玨指了指柒珩的屋子,問老婦人:“他去哪兒了?”

“不知道。”老婦人聲音嘶啞。她說的是實話,她確實不知道那個本來被她看中作為獵物的小公子去了哪裏。

“你真的不知道嗎?”蕭玨拔出腰間的不器劍,在老婦人頸側威脅道。

真的不知道的老婦人急中生智,一指地上那具幹屍,“就是他。”

躲在角落裏觀戰的柒珩和某位不具名人士,“……”

“你的這位哥哥好像不需要我來救啊。”帶著柒珩來救人的某位不具名人士陰陽怪氣地說道。他一開口,蕭玨註意到角落裏的聲音,自然也註意到了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柒珩。

柒珩是真的被嚇到了。皇宮裏金枝玉葉的(前)皇子,哪裏見過這種場面,能不嚇得瑟瑟發抖嗎。他自認為彬彬有禮實則腳下帶風地撲到蕭玨懷裏,蕭玨接住他,像哄小動物一樣安慰了半天,柒珩才勉勉強強鎮定下來。

“你嚇到他了。”蕭玨面無表情地說道。

某位不具名人士:“不是我嚇的。”說完看了看蕭玨的臉色,發現蕭玨剛剛並不是在對他說話,心裏疑惑地“咦”了一聲。

不久前還在吸陽氣的老婦人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說道:“公子,對不起。”態度之誠懇,簡直聞者落淚。

“沒關系,我也沒那麽害怕。”柒珩昧著良心回答道,答完看見老婦人那張慘不忍睹的臉,沒忍住又一陣臉色發白。

這時窗戶邊傳來風吹落葉的簌簌聲,幾人向窗戶的方向望去,正巧看見一個人翻窗進屋。這人看起來像是和某位不具名人士一夥的,見了對方,道:“朔風,你怎麽還沒處理好。”

“樾安,這次情況有點覆雜。”終於被人叫了名字的不具名人士朔風硬著頭皮回答道。

聞言,樾安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看見被五花大綁的老婦人,正要誇朔風這次任務做得不錯,朔風說:“不是我處理的,是他。”

“他不是個凡人嗎?現在凡人都有能力處理蓬萊走火入魔的墮仙了?”樾安用欣賞的目光看著蕭玨,良久發出誠摯的邀請,問他考不考慮飛升。

心有餘悸的柒珩拉了拉蕭玨的袖子,小聲嘀咕道:“他們是不是得了癔癥,說的話怎麽奇奇怪怪的。”

朔風和樾安花了半天功夫才和他們解釋清楚事情的起因。原是蓬萊一位修煉邪術的女仙意外走火入魔,墮入了他們所在的凡間,朔風和樾安是來捉拿這個老婦人回蓬萊的。

至於詢問蕭玨考不考慮飛升一事,是因為樾安得知蕭玨的武功修為,一時激動口不擇言,真要蕭玨飛升那也是不可能的。

送走了兩位來自蓬萊的奇葩仙人和愛吸陽氣的墮仙,蕭玨開始和柒珩秋後算賬。算賬的內容主要包括兩點,一是柒珩為什麽會跟在朔風旁邊,二是朔風那句“你的這位哥哥”從何而來。

柒珩好不容易解釋清楚了自己被朔風挾持走的事情,說到第二點,他有些底氣不足地說:“我娘親是你姑母,四舍五入一下,你不就是我哥嗎。”

聽起來似乎很合理,蕭玨卻找到了反駁的點,“可是你平時都不叫我‘哥’。”

的確,柒珩平時都是張口閉口“子暄”,真正喊蕭玨“哥”的時候可謂少之又少。柒珩決定忍辱負重一下,“哥。”

“嗯。”蕭玨應下了。

剛剛還忍辱負重的柒珩提出建議,“你覺不覺得這樣喊一個字有點變扭。”

“是有點,”蕭玨想了想,說,“還是喊兩個字吧。”

喊兩個字的?柒珩陷入思考,是要他把剛剛的稱呼變成兩個字嗎,那就是……不行不行,要是喊出來他還要不要面子了。可是不喊的話,蕭玨會不高興的吧。在面子和蕭玨高興之間選了半天,柒珩還是沒有做出抉擇,眼見蕭玨要走了,他一咬牙,喊道:“哥哥。”

蕭玨楞在了原地,臉邊浮上了可疑的紅暈。不得不承認的是,他很想讓柒珩把這個稱呼一直喊下去。躊躇了一會兒,他出聲:“我剛剛的意思是,你和之前一樣叫我的表字就好。”

喊兩個字是這個意思?柒珩內心第不知多少次想要打個地洞鉆進去,想到蕭玨臉上一閃而過的愉悅,又暗戳戳地想,蕭玨是不反感這個稱呼的吧。

等想明白這個問題,柒珩想要追上蕭玨的腳步,發現四周是出乎意料的黑。這麽黑蕭玨是怎麽走出去的?不是,他現在怎麽出去啊?這裏黑得根本看不清出去的路好嗎?

黑暗的封閉環境總是令人恐懼的。這點恐懼完全蓋過了柒珩剛剛的尷尬,他摸著黑往外走,終於看到一點亮光時,他三步並作兩步,毫不猶豫地沖上前去。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他撞進了蕭玨懷裏。事實證明,人有的時候不能太毫不猶豫。

“我之前沒有戲弄你的意思。”蕭玨說。

他說的是那個兩個字稱呼的事情,柒珩十分有風度地“嗯”了一聲,表示這事就這麽翻篇了。翻篇之後,他惡狠狠地質問蕭玨:“你自己出來怎麽不帶我?”

“我以為你跟在我身後。”蕭玨解釋道。

柒珩氣不打一處來,語氣像個教育頑皮小孩的長輩,“你身後跟沒跟人都不清楚嗎?”

蕭玨:“出來的時候確實跟了……的。”

於是蕭玨話中省略號指代的東西出現在了蕭玨身後,是剛剛那具被吸食了陽氣的幹屍。柒珩正好和蕭玨面對面,一眼就看見了蕭玨背後的幹屍,強烈地幹嘔起來。

與此同時,蕭玨快速轉身,一劍了結了那具幹屍。由於畫面過於血腥,幹嘔完畢的柒珩不可避免地再次嘔吐起來。蕭玨邊給他遞水邊安撫他,柒珩才好不容易平靜下來。

平靜下來後,也許是意識到剛剛的形象太過狼狽,與平日他儒雅的風度不符,柒珩兩眼一閉,開始裝暈。蕭玨拿他沒辦法,索性和上次一樣把他扛起來帶走,而裝暈的柒珩只感到整個人驟然失重,連忙睜開了眼。

有句話很適合形容現在兩人的狀態,那就是“大眼瞪小眼”。

“不裝了?”蕭玨問他。

柒珩心虛地應了一聲,“嗯。”也沒敢提要求讓蕭玨把自己放下來。

“你剛剛經歷的,就是俠客每天要面對的。”蕭玨淡漠地說。

結合了一下剛剛的經歷,柒珩覺得自己想當俠客的行為純屬於葉公好龍。他想問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但很明顯來不及了。

蕭玨繼續說:“不過你可以選擇不當俠客,只是雲游四海長長見識也好。”

到了他們系馬的地方,蕭玨把他放在馬背上,兩人騎上馬,出了小鎮,到了距小鎮數裏外的客棧居住。路上柒珩心有餘悸地問蕭玨:“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情況怎麽辦?”

“不是有我嗎?以後的路,你跟緊我就好了。”蕭玨的語氣裏有種堅定,讓柒珩原本脆弱的安全感又牢固起來。柒珩莫名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只要在這個人身邊,就連刀山火海都不會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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