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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你眼裏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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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見到半跪在墨璇棺邊垂頭不語的慕容初,柒奈才意識到秦邂那句話沒有半分摻雜水分。

距離那日似乎已經過了一天一夜,這一天一夜裏,秦邂好不容易勸慕容初將墨璇落棺,沒成想即使是落了棺,慕容初依舊堅持守在墨璇旁邊。

柒奈沒敢主動說話,還是秦邂簡要概括了事情起因,慕容初聽到和墨璇有關,果然就同意了。柒奈站在離慕容初有一段距離的地方,說:“我有個辦法,也許能救她。”

“什麽辦法?”幾乎是同時,慕容初眼睛裏出現了一縷微光。

“布陣。”柒奈回答。

如她所言,柒奈很快布好了一個法陣,將墨璇放在法陣中央。然後,她用匕首狠狠在指尖劃了一道,鮮血滴到法陣上,法陣散發出異樣的光芒,但很快熄滅了。柒奈弱弱地解釋道:“我的武功不夠,所以我的血沒法發動陣法。得用武功高強之人的心頭血為引,才能……”

話沒說完,慕容初搶過她手中的匕首,在自己的心臟處狠狠刺了一下。鮮紅的血液從她的心口流出,途經陣法的每一處都會散發出耀眼的熒光。

鏡子裏的畫面只剩下耀眼的白色熒光,還傳來柒奈和慕容初的對話聲。柒奈在最後一秒說:“餵,慕容初,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是會死的。”

“只要能救她,死有何懼?”鏡子裏,慕容初的聲音異常堅定。

還沒待墨璇繼續看下去,一顆玉珠憑空彈過來,不偏不倚砸碎了觀塵鏡。墨璇看向門口泰然自若的罪魁禍首,氣道:“慕容初,你故意的!”

“嗯,故意的。”慕容初說。

墨璇也不是真的生氣,想到前世慕容初為了換她這個重生的機會,付出了那麽多,原本的怒氣全都轉化為了酸酸甜甜的苦澀。她問:“那麽不想我知道前世你為我做了什麽啊?”

慕容初點頭,“不想。”

得,反正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自己已經知道了,管慕容初想不想她知道。墨璇自以為很聰明,然後和慕容初提起了柒奈的交換條件。慕容初聽後,說:“她還敢同你談條件?”

“不是不是,她好歹用觀塵鏡告訴了我前世的事情,我也不好不答應她吧。”墨璇連忙改口。

“行吧。”慕容初勉強答應。

兩人批閱完今日的奏折,打算到禦花園裏散散步,因著不喜他人打擾,就沒讓宮女跟著。沒讓宮女跟著的後果是,墨璇在自己家的禦花園裏迷路了,還和慕容初走散了。

抱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念頭,墨璇繼續向前走去。越向前走,四周就越發冷清,從看不見一個人到看不見一朵花。要不是在皇宮裏,墨璇都要懷疑是不是進了有心人布下的迷陣。

下意識地,墨璇想到了一種可能——她誤打誤撞走到了冷宮。正苦於無處驗證這種猜想,前方忽然跑過來一個孩子,孩子似乎是踉蹌了一下,這一踉蹌,就撞到了墨璇身上。

孩子擡起頭,靦腆地道了歉。在墨璇說了“沒關系”後,他便用他黑漆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墨璇,良久才道:“姐姐,你真好看,像我娘親一樣。”

墨璇不知道他的娘親是誰,只覺得這個小孩子很可愛,就蹲下身,揉了揉他的頭發。沒待小孩子抗議,前方一個婦人匆匆忙忙跑過來,拉過他教訓道:“誰允許你自己跑出來的?”

“惠娘,我錯了。”小孩子委屈巴巴地說。

名叫惠娘的婦人仍不解氣,一巴掌就向小孩子抽過去,小孩子慌忙躲到墨璇身後。墨璇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兇巴巴的婦人,問:“他是哪位妃嬪的孩子?”

“是墨貴人的孩子。”那婦人答道。

“墨貴人?”墨璇追問。這個墨貴人和她一個姓氏,怎麽想來也不大可能是巧合。

婦人吞吐半晌,說:“墨貴人真名墨羨魚,前幾年墨貴人被先帝貶入冷宮時,孩子還在腹中,宮裏沒人知情。墨貴人位份不高,又沒有家族倚仗,即使是死了也悄無聲息。”

她這麽一說,墨璇倒是想起來,父親墨臨淵曾經說過,他曾經有個堂妹嫁入宮中成了貴人。難道就是墨羨魚?

小孩子還在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看著她,墨璇於心不忍,問道:“這孩子叫什麽名字?”

“沒有大名,倒是他娘親生前取了個小名,叫晏兒。”婦人說。

沒待墨璇再搭話,慕容初就帶著幾名宮女從不遠處走了過來。慕容初好不容易找到墨璇,囑咐完她下次別亂跑,墨璇拉了拉她的袖子,拖著聲調道:“我知道啦。”

餘光瞥見墨璇旁邊的小孩子,慕容初很不高興地問:“他是?”

“娘親。”小孩子不知道抽什麽風,抱住了墨璇的大腿,怎麽也不松手。

慕容初以及眾宮女:“……”

“不是,你瞎叫什麽。”墨璇無語。她就算長得有點像她的姑母墨羨魚,但她這麽年輕,怎麽就能被叫“娘親”了,叫“姐姐”不就好得很。

轉眼再看慕容初,慕容初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等著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墨璇更加欲哭無淚,“因霜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對你的愛天地可表日月可鑒。”

眾宮女內心:我聾了我什麽也沒聽見。

“你今年幾歲了?”慕容初問。墨璇沒反應過來,以為慕容初是在嘲笑她幼稚,結果發現並不是。慕容初是在問那個小孩子。

小孩子回答:“十歲了。”

十歲?這孩子看起來也就五六歲的樣子,就算冷宮營養不良也不至於吧。墨璇心想。

“你確定?”慕容初拍了拍他的腦門。

小孩子叫了一聲,說了實話,“八歲。”

“嗯。你是要繼續留在冷宮,還是跟我們走?”慕容初雖然這樣說著,卻絲毫沒有商量的意思。小孩子不傻,當即就答應了後者。

慕容初把他從墨璇的腿上薅下來,和墨璇一左一右牽著他回到了宮殿。小孩子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宮殿,只覺得哪哪都新奇,拿起盤子裏一塊糕點就要吃,被慕容初勒令去洗手。

小孩子去洗手的功夫,墨璇問:“你怎麽想著把他帶回來了?”

“你不是很喜歡他嗎。再說,你登基以後,朝中頑固派一直以你膝下無子為由,處處反對。”慕容初說。

墨璇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嗯,這樣也好。”

旦日的早朝上,墨璇向百官公布了她收養了這個名叫晏兒的孩子的消息,堵住了朝中頑固派的悠悠眾口。之後,她和慕容初給這個小孩子取了一個大名,叫作墨司璟。

仁熙十年,在做了十年皇帝之後,墨璇將重任扔到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到十八歲的墨司璟身上,和慕容初一起,尋了一處僻靜地,歸隱山林。

她們歸隱的地方是一處生長著漫山遍野的桃樹的小山。由於當地氣候獨特,這裏的桃花一年四季都不會雕謝,風起時落英繽紛,置身其間,仿佛身處仙境。

山林中桃花密集之處,有一間府邸,名為雲間別苑。雲間別苑後,是一眼清冽的山泉。到了晚間,便會有王摩詰詩中“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悠遠意境。

坐在山泉旁的青巖上,感受著山間的涼風與清新的空氣,墨璇只覺得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她靠在慕容初的肩膀上,和她說著只有她們二人能懂的悄悄話,沒一會兒就愜意地合上眼。

醒來時,她躺在雲間別苑的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而慕容初用手撐著腦袋,靠在她旁邊的櫃子上。墨璇打趣道:“我睡著的時候因霜一直在看著我啊?”

“嗯。”慕容初沒有否認。

墨璇失笑,“看了那麽多年還沒看夠?”

慕容初認真道:“沒看夠,要看一輩子才夠。”

傍晚,兩人為晚膳的事情起了爭執,墨璇執意要親自下廚,不想差點燒了雲間別苑的廚房。慕容初把她請出去等著,自己動手,不一會兒就做出一頓豐盛的菜肴。

她的廚藝沒好到驚為天人的水平,但是和墨璇一對比,就很夠用了。墨璇一邊感嘆著人與人之間的差別,一邊提議晚膳後到山下的集市小逛。

依她的提議,兩人換上尋常百姓家的衣裳,到了山下集市閑逛。閑逛的時候慕容初一直拉著墨璇的手不松開,理由是怕她迷路走丟。

逛了一圈集市,除了在茶樓聽說書人說了段很有意思的故事外,沒碰到別的有意思的東西。離開茶樓時,幾位公子攔住他們,請她們留步。

為首的公子一副欲語還休的模樣,吟了幾句墨璇聽不懂的酸詩,而後道:“二位小姐可有婚配?”

“有。”墨璇和慕容初異口同聲。

那公子聽了之後,沒再糾纏,感嘆了幾句緣分難求,把玩著手中的折扇走了。其實也不怪她,主要是墨璇和慕容初雖然將近而立之年,但是一點都不顯年紀,看上去還和二十出頭沒什麽兩樣。

這件事被墨璇當作笑料笑了一路,回到雲間別苑,她還忘不了那位公子前後對比的滑稽場面。慕容初見她出神,問她在想什麽,墨璇說在想那位公子,慕容初就沒再理她。

墨璇本人很不理解,都這麽多年了,慕容初為什麽還能因為一件小事吃醋。但沒辦法,吃醋就得哄,她湊到慕容初跟前說了不少好話,慕容初總算沒再和她計較。

不僅沒和她計較,還給她準備了驚喜。和柒奈那種驚喜不一樣,慕容初的驚喜是真的驚喜。夜色深沈,墨璇蒙上眼,被她拉著到了雲間別苑後的那處山泉。

慕容初吹響了簫。她吹的曲子很特別,時而輕快婉轉,時而帶著淡淡的愁緒,仿若將人拉入一個美好而虛幻的夢境。一曲畢,她摘下墨璇蒙眼的薄紗,睜開眼的片刻,墨璇險些忘了自己身處人間。

眼前是緩慢飛舞著的螢火蟲,成百上千只螢火蟲在身旁縈繞,好像夜空中的星星墜落凡間。墨璇伸出手,一只螢火蟲棲息在她指尖上,散發出淡淡的熒光。

“因霜,你剛剛吹的那首曲子叫什麽?”墨璇輕聲細語,唯恐驚動了指尖的螢火蟲。

“《傾心》。”慕容初答道。

那是她自己寫的一首曲子。就像她對她的傾心,初是春雨般的潤物細無聲,到了後來,成了可以感受到的輕快喜悅。

答這話時,慕容初正望著她笑。她一笑,漫山遍野的風景都失了顏色。墨璇回望著她,說:“因霜,人間真好。”

“我倒覺得,人間好,是因為有你在。”慕容初語氣虔誠。

點點螢火中,慕容初再次去看墨璇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子精致而耀眼,這一次,她看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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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

後續有番外,主cp和兩對副cp的

求一撥收藏和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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