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番外Ⅰ初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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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眼是森嚴的宅邸,來往忙碌的家丁。宅邸的每一處建造仿佛都被精密計算過,排列整齊的琉璃瓦,分毫不差的院墻和正中央一絲不茍掛著的牌匾。這塊牌匾昭示著這處宅邸的尊貴——它告訴著每一個來人,這裏是右相府。

還未踏足就讓人感到無比壓抑的右相府。

看守的家丁瞧見了府外駐足的墨璇,只當她是哪家來拜訪的小姐,驅趕道:“今天相爺不見客,小姐請回吧。”

墨璇晃神,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在這裏。她只知道上一刻自己還在雲間別苑裏安睡,下一刻就到了這裏。這裏是右相府,那麽他們口中的相爺是誰?

“敢問……”墨璇正準備詢問一下這位相爺的身份,就瞧見一位身著官服的男子向這邊走來。他眉眼間與慕容初有三分相似,好巧不巧,就是年輕時候的慕容靖。

見到慕容靖,家丁俯身行禮,道:“相爺。”

“她今天怎麽樣?”慕容靖問。

明明沒有提及姓名,家丁卻心領神會似的,回答:“此時,小姐應是待在妙音閣中撫琴。”語氣裏七分恭敬,三分畏懼。

他的話語聲剛落,慕容靖便聽見府中傳來的悠揚琴聲。他滿意地點點頭,準備進府,餘光看見站在一旁的墨璇,問:“這位小姐是何人?”

慕容靖想要認識墨璇,墨璇可不想認識他。在慕容靖問出那句話的瞬間,她就使出輕功飛也似的逃離了現場,去到了家丁口中的妙音閣。

妙音閣是一座小閣樓,墨璇登上小閣樓,隔著薄薄的一扇屏風,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屏風後撫琴的身影。墨璇一步步靠近,走到屏風前時,忽而頓住了腳步。離得越近,她越發現,屏風後的身影和她印象中的慕容初不一樣。這是怎麽回事?

就在她頓住腳步的同時,琴聲戛然而止。慕容初緩緩從屏風中走出來,和她面對面站著。墨璇猜得沒錯,家丁口中的小姐的確是慕容初,只不過是小時候的慕容初。

“慕容初。”墨璇喚她的名字。

被喚了名字的慕容初眨了眨眼,似乎在分辨眼前的墨璇是好人還是壞人。她當然分辨不出來,默了一會兒,只說:“你的眼睛真好看。”

小孩子的眼神是藏不住情緒的,比如現在,墨璇就能感受到慕容初直勾勾地盯著她漂亮的眼睛,眼裏是不加掩飾的讚美。

“你也很好看。”墨璇說。她在心裏感嘆,果然好看的人從小到大都很好看,小時候的慕容初粉雕玉琢,像個捏出來的瓷人,仿佛輕輕一碰,就會把她碰碎。

慕容初顯然對旁人的誇讚習以為常,她沒有對墨璇的誇讚給予過多的關註,而是自顧自說道:“我好想把你的眼睛收藏起來,只對著我一個人看。”

伴隨著她這句話,墨璇很快想起來,眼前的這位不是什麽溫婉賢淑的世家小姐,而是一個骨子裏滿是瘋狂念頭的偽傻白甜。所以,她不會想挖自己的眼睛吧?

偽傻白甜慕容初從袖子裏拿出一把小匕首。墨璇後退兩步,覺得自己的眼睛可能要不保了。小慕容初這麽可愛,即使她真的要挖自己的眼睛,墨璇也不舍得反抗。

匕首劃下來的那一刻,墨璇下意識閉緊了眼。然後聽見一聲很輕的聲響,她睜開眼,發現自己的眼睛還在,而慕容初的手裏多了一縷墨發。

嗯?不是要挖她的眼睛?墨璇疑惑地看著慕容初,只見她又飛快地從自己的長發上截下一縷,問:“你可以把那個給我嗎?”

她說的是墨璇手腕上那串紅繩編成的手繩。墨璇把手繩遞給她,她迅速地將手繩拆成了紅線,用這根紅線將兩縷墨發束在了一起,系上了一個很標準的蝴蝶結。

這是……結發?可是結發不是訂親的意思嗎?墨璇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如今小小的慕容初,陷入了沈思。

墨璇艱難地發問:“你不是那個意思吧?”雖然她很希望是這個意思,但是慕容初現在這麽小,和二皇子的婚約估計也還在,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就是那個意思啊。”慕容初無辜道。

“咳咳咳,”墨璇被她這句話嗆到了,好不容易緩過來,她追問:“為什麽?”

慕容初:“你和我訂了親,就能帶我走了。”

帶她走?是指離開右相府嗎?墨璇想到在雲水寺時聽到的對話以及慕容初不太美好的童年,頓時明白了慕容初舉動背後的意圖。

“走吧,我帶你走。”墨璇牽住慕容初小小的手,用輕功帶著她飛下小閣樓,剛剛準備離開,背後傳來腳步聲。

原是慕容靖帶著府中的家丁來找慕容初,不巧和墨璇碰上了。他想起在府外和墨璇那匆匆一面,臉色更陰沈了幾分。

怎麽哪裏都有他。墨璇這樣想著,硬著頭皮和他打招呼:“右相大人。”

“呵,”慕容靖冷笑一聲,“你是誰?要帶本相的女兒去哪?”

墨璇把自己的身份默默列了一遍:正一品將軍,西北元帥,啟朝仁熙帝……到底答哪一個身份才好呢,墨璇十分糾結。毋庸置疑的是,這些身份答出來肯定會嚇到這位右相大人。

慕容初搶答:“她是我將來要娶的人。”

好了,這下除了墨璇,所有人都一副被嗆到的模樣。是他們耳朵出問題了吧?慕容初說要娶眼前這個擅闖右相府的女子?

“你別胡鬧。”慕容靖壓根沒把她的話當真。

“不是胡鬧,我喜歡她。”小小一團的慕容初語氣堅定,不容置疑。

所有人包括墨璇又被嗆到了一次。他們耳朵又失靈了?慕容初說她喜歡眼前這人?是在開玩笑吧?

為了避免慕容初再語出驚人,墨璇看準時機,提溜著小小的慕容初,躍過右相府的院墻,又用輕功一路飛馳,到了一處不知名建築的屋檐上。

由於墨璇速度有點快,小慕容初“暈飛”,直到落在屋檐上,她頭暈心悸的感覺才好了不少。之前她從來沒被人帶著這樣飛過,即使是偷偷練習輕功,也沒有飛過這麽快,難免不適應。

墨璇:“你剛剛說的……”

“你可以當真。”小慕容初飛快地跳起來,在墨璇臉上親了一口。

有點暈乎的人換成了墨璇。她故作惱怒地喚慕容初的名字,沒想到怒氣太大,一下子把她從夢境拉回了現實。是的,剛剛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夢一醒,乍一看見長大版的慕容初,墨璇還有點不適應。她一覺睡得有點久,似乎已經過了辰時,慕容初坐在床邊,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她。

“因霜?”墨璇對她這個眼神十分疑惑。

慕容初用極其委屈的語氣解釋道:“剛剛我聽見你夢裏叫我的名字,還很生氣的樣子。”

正在墨璇想著要怎麽解釋的時候,慕容初又補充道:“和昨天晚上的時候一樣。”

嗯?她昨天晚上睡著的時候沒叫慕容初名字吧?等等,反應過來慕容初說的是什麽時候,墨璇覺得自己的腰有點疼。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墨璇氣得不輕,把夢裏發生的事□□無巨細地和慕容初說了個清楚,最後總結道:“總之,就是我夢見我把小時候的你從慕容靖手裏搶走了。”

“哦。”慕容初忍笑。

墨璇不滿她的態度,強調道:“就是這樣。”

“嗯嗯嗯。”慕容初說著,把人按在床上親吻。墨璇假模假樣地掙紮了兩下,等整個人被徹底壓住,才意識到事情有點不受控制,可惜已經晚了。

折騰到午時,慕容初抱著她去沐浴更衣,花了不少時間,下山去吃來不及準備的午膳。吃午膳的地方是山下一處頗有名氣的食肆,食肆為了招攬人氣,還請了說書人來說書。

說書人一拍醒木,開始了滔滔不絕的講述:“咱們書接上回。上回說到,女帝與臣子一見傾心,於月圓之夜私定終身。這日,女帝遙遙望見天上一輪圓月,再也抑制不住相思之情,決定私自出宮,只為了見上心上人一面……”

後面的內容墨璇沒聽清,只聽見周圍人群不斷傳來的叫好聲。她不明所以,旁邊的夥計倒是熱情地解釋道:“客官是第一次來咱們樓裏吧,這位說書人是掌櫃特地聘請來的,講的就是最近時令的話本。”

“話本講的是什麽?”墨璇隨口問道。

夥計露出神秘的表情,說:“出門右轉三裏處有個書局,客官不妨買上一本自己瞧瞧。”

閑著也是閑著,墨璇索性依了他的話,和慕容初一起到了那家書局。書局的主人見她們進來,拿出了那本時令的話本,大力推薦。

墨璇不經意掃了一眼,這話本的名字是《我追求女帝的那些年》。她疑惑地向書局主人投去一眼,書局主人推銷道:“不瞞小姐說,這話本講的其實是大啟的開國女帝與淩國公的愛恨情仇。”

什麽?墨璇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話本,隨便翻了幾頁,發現話本裏寫的除了愛恨情仇,大部分是被翻紅浪的情節。這都是什麽啊,她嫌棄地丟開話本,拉著慕容初頭也不回地往外面走。

“阿璇,怎麽了?”沒有看過話本內容的慕容初不明所以,她只發現在翻過話本以後,墨璇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這種話本在市坊間流通,帶壞百姓風氣、腐蝕百姓思想,墨司璟就不管管?”墨璇恨鐵不成鋼。

慕容初瞬間同情起了被墨璇強制禪位的墨司璟,她適時勸說道:“話本只是在市坊間流通,沒那個能耐傳到皇宮裏去,墨司璟怎麽管?”

“也是。”墨璇接受了她的說辭。

很不巧的是,這本帶壞百姓風氣、腐蝕百姓思想的話本在不久後的一天傳到了皇宮。起因是一名宮女悄悄在看這本話本,在給墨司璟端茶時,話本從袖子裏掉了出來。

她嚇得不輕,立即跪下請罪。墨司璟秉承行仁政的思想,沒怪罪她,只是問她為何要將話本帶入宮闈之內。宮女為了保命,將話本吹得天花亂墜,什麽內容精彩絕倫、文風端莊優雅、可以教化百姓,能吹的都吹出來了。

墨司璟聞言,說:“母皇在位時,就教導朕要多讀此類書籍,將東西留下,你走吧。”

看過話本的宮女心想這話本寫的就是你母皇的故事,但是不敢違逆聖旨,就把話本留給墨司璟,自己戰戰兢兢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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