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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兵不厭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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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陛下,突厥夜襲西北軍營,我軍死傷慘重!”傳令官低著頭,手中高舉著西北送來的軍報。

此話一出,朝野皆驚。怎麽偏偏在這樣的時候出了茬子?要是天和帝怪罪下來,百官難逃其咎!

天和帝神色晦明難辨,並沒有直接動怒,而是接過西北送來的軍報,細細看了起來。他看軍報的時候,百官屏息凝神,太和殿裏靜得連針落下的聲音都能聽得見。

傳令官跪在太和殿內,自說完那句話後,他始終沈默著。忽然,天和帝將那封軍報砸在了他身上。他問:“負責駐守西北的是何人?”

“是墨將軍的副將吳邱。”傳令官回答。

“他現在何處?”天和帝追問。

“吳將軍已經戰死了。”說完這句話,傳令官低聲哽咽起來。

聽到吳邱戰死的消息,墨璇心裏一沈。吳邱是她在西北培養的得力助手,西北大營裏論兵法謀略除了她墨璇沒人能超過他。她沒有絲毫猶豫,在百官沈默的太和殿中上前一步,說:“陛下,微臣願率軍前往西北,為吳將軍報仇。”

“好。朕命你率軍三萬,即日出征。”天和帝說著,將半枚虎符交到了墨璇手中。

墨璇接過沈甸甸的虎符,想起前世出征時的場景。她的答案與前世如出一轍,“微臣定不辱使命。”

大軍行至京都城門處,城門的守軍向他們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墨璇也向他們作揖,作完揖,她帶著大軍準備出城,突然聽見悠揚的簫聲。

那是一首《平沙落雁》。

「因霜,到時候,你再給我吹一次《平沙落雁》吧。」彼時尚在臨川城的墨璇對慕容初說。

「好。」慕容初說。

她向來重諾,時隔這麽久,墨璇都快要忘了這件事,慕容初還是記得分明。

仿佛有內心感應似的,墨璇將目光投向城墻的上。城墻之上,慕容初迎風而立,手中是那支洞簫。墨璇打了停止的手勢,一行人就立於城門處,靜靜聽著慕容初吹的這一曲。

一曲畢,慕容初用輕功躍下高高的城墻,落在地上。說出口的是一句篡改過的戲詞:“將軍,此去欲何?”

“斬突厥,破樓蘭。”墨璇鄭重地回答。

慕容初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是一個鼓勵的動作。心頭湧起一種名為不舍的情緒,墨璇有些失神,直到旁邊士兵開始催促,她才回過神來,而慕容初搭在她肩膀上的手早已放下。

她回過頭,最後朝京都張望了一眼。偌大的一座城,盛得下宮廷殿宇的金碧輝煌,盛得下黎民百姓的美好願景,也盛得下千千萬萬的悲歡離合。而他們載著這些覆雜情緒,一步步與這座城遠去。

西北,涼州的春天總是來得格外得遲,獵獵寒風打在戍邊將士的鎧甲上,讓人產生要下雪的錯覺。這裏的夜總是漆黑而漫長,突厥人常常會選擇在夜晚突襲軍營,對此餘臻深有體會。他是吳邱將軍營下的得力幹將,在吳邱將軍去世後接替他統領西北軍。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從樹叢中穿梭而過,樹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數支羽箭毫無征兆地向戍邊士兵射來,他們揮劍擋住這一擊,餘臻喊道:“有敵襲,全軍戒備,準備迎戰!”

將士們得到命令,紛紛舉起手中的武器,屬於己方的□□以極快的速度射向樹叢,樹叢後的人驚呼一聲,罵了句突厥話,率領其他突厥人現身。他們這一現身,餘臻看清楚了他們的人數,共有百人。

“餘臻,你們還能撐多久?記得墨臨淵怎麽死的嗎,他率軍在前線奮戰三個日夜,遲遲沒有等到朝廷的援軍,被父汗取下了首級。”為首的突厥人輕蔑地笑了一聲。

“放屁。”餘臻懶得跟他廢話,提刀與他展開搏鬥。

突厥人大多擅長近身搏鬥,眼前這位卻不是,他只擅長耍嘴皮子,是突厥可汗最寵愛的小兒子耶律許。餘臻三兩招擒下他,百餘人的隊伍除耶律許這個人質外,被殺了個片甲不留。

耶律許不滿地咒罵著,最後說:“等父汗的援軍到了,你們就都完了。”

餘臻不怒反笑,“呵,本將軍恭候。”

他說的沒錯,此時與西北軍軍營相隔百裏的樹林中,一千突厥騎兵正往這裏趕來。為首者騎黑色駿馬,長相淩厲,蓄著濃密的胡髯,是為突厥騎兵統領赫連殷。

前方出現一條岔路口,赫連殷命令眾人停下,讓副統領赫連琰前去查看情況。赫連琰策馬在兩條路上各走了一段距離,稍作觀察,對赫連殷說:“統領,左邊的路寬敞易走,但恐有埋伏;右邊的路雖然崎嶇,遭到埋伏的可能性更小。”

赫連殷沈思一會兒,說:“埋伏?中原人生性狡詐,未必不能想到你我所考慮的,而埋伏在右邊的路上。就從左邊的路走。”

“統領英明。”赫連琰與眾騎兵稱讚道。

眾人選了左邊的路行進,一路上果然沒有遇到埋伏。繼續往前行進,赫連殷感嘆著中原人也不過如此,這次赫連琰出奇地沒有回話。他不滿地回頭望去,在看見□□射穿了赫連琰脊背的同時,一柄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他攻來。

他翻身下馬,躲過那人的攻擊,正好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眸子。他心下了然,手中長刀卻是絲毫不退讓,“墨璇。”

“赫連殷。”墨璇扯了扯唇角,躍到赫連殷身後,血凰劍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刺向赫連殷。赫連殷想要躲避,發現自己退無可退——他的四面八方皆圍著墨璇的軍隊。

西北軍軍營,耶律許聽見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得意洋洋地看了餘臻一眼。但很快他就得意不出來了,因為來的並不是他父汗的援軍,而是墨璇率領的援軍。

墨璇提著赫連殷的首級,雄赳赳氣昂昂,掀開營帳的簾子走了進來。耶律許看著赫連殷的首級,整個人的表情可以說是非常精彩。聽到墨璇說她帶人殺了一千突厥騎兵時,餘臻拍手叫好,“墨將軍,你使了什麽陰謀詭計?”

“什麽‘陰謀詭計’,本將軍那叫兵不厭詐。”墨璇不滿地看了他一眼,餘光瞥到被五花大綁的耶律許,她問:“這就是那個老東西的兒子?”

明白了她說的是誰,耶律許紅著臉爭辯:“我父汗不是老東西!”

“不是老東西,是蕭將軍的手下敗將。”墨璇說。

說到蕭玨,耶律許似乎被勾起了什麽不好的回憶,表情較之剛剛更為精彩。當年,蕭玨殺進昌勍府,幾乎是掐著他父汗的脖子逼突厥人簽下了和平條約,要不是中原那位皇帝有詔在先,耶律許毫不懷疑蕭玨會殺了他父汗洩憤。

餘臻很滿意耶律許臉上驚恐的神色,笑瞇瞇地提醒道:“如你所見,這位墨將軍是蕭將軍的妹妹,她剛剛還殺了赫連殷。”

經過他們倆輪番恐嚇,耶律許徹底不敢說話了,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中原人都是什麽魔鬼?這個念頭一出,他害怕的情緒簡直下不去了,就連之後士兵來給作為人質的他送飯,他都沒敢吃。

與此同時,一座座營帳圍成的空地上,西北軍正歡聚一堂。酒在軍中是明令禁止的,為了慶祝此戰告捷,餘臻從最近的城鎮買來數只羊,給士兵們烤著吃。

士兵們吃著烤肉,談笑的聲音仿佛能傳到百裏以外。餘臻不動聲色地挪到墨璇旁邊,向她匯報了近日開戰的情況。就像傳令官匯報給天和帝的,西北的戰況十分危急,像今天這場勝仗,還是因為耶律許帶的人少且沒腦子。

按道理來說西北軍訓練有素多年,不應該發生這種情況,餘臻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得出了一個不太好的猜想。他眉宇間透著擔憂,“本將軍懷疑,軍中出了叛徒。”

“出了叛徒是肯定的。沒有叛徒,吳將軍怎麽會把命輸給突厥人?”墨璇肯定了他的想法。

餘臻:“既然如此,叛徒會不會放走耶律許?”

“一定會。”墨璇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向耶律許的營帳走去。

到了耶律許的營帳,外面看守的士兵已經被叛徒放倒了。兩人守著營帳唯一的出口,默默透過簾子的縫隙觀察著裏面的情形。

裏面站著兩個人,一個是耶律許,另一個是面孔有些陌生的士兵。餘臻認出,那是西北軍十三營的統領彭遷。彭遷向耶律許表明了自己叛徒的身份,耶律許將信將疑,問:“你真的是來救我的?”

彭遷點頭,拉著耶律許向營帳外走去。註意到微微掀開的簾子,他對耶律許說:“恐怕是有人發現了,你快走,我斷後。”

說罷,他掀起營帳的簾子,擲出數枚毒鏢。墨璇和餘臻各自躲開他的攻擊,耶律許趁機要逃,墨璇直接折了他的手腳。他痛地叫了一聲,彭遷眼見局勢不妙,準備逃走,餘臻攔下他。

餘臻和他過了沒幾招,彭遷就敗下陣來,乖乖束手就擒。正疑惑著彭遷怎麽如此順從,鮮紅的血從彭遷口中流出——他咬舌自盡了。

雖然彭遷自盡了,但十三營的將士還在。在餘臻放出假消息後,果然有人露出馬腳,他借機順藤摸瓜,抓到了不少潛藏在西北軍中的叛徒。這些叛徒大多是些小嘍啰,沒有彭遷自盡的意志,沒多久就招出了其他叛徒的名字。

墨璇拿著一長串叛徒名單,正要發作,底下的士兵匯報:“白將軍回來了。”

白將軍原名白鍾,也是吳邱將軍生前的得力幹將。吳邱將軍戰死,他和餘臻臨時升了官,都成了將軍。不同的是,白鍾負責正面打擊突厥人,餘臻則負責守好西北軍軍營。眼下墨璇回來,他和餘臻就都成了墨璇的副將。

說曹操曹操到。白鍾踏著靴子從營帳外面走進來,整個人自內而外散發出一種戾氣。見到墨璇,他極不情願地行了個軍禮,“墨將軍。”

餘臻有點不悅,提醒道:“白鍾。”

經過餘臻的提醒,白鍾沒再明面上對墨璇表示任何不滿。討論完冗長的軍務,墨璇屏退其他人,留下了白鍾,準備和他談談。

“本將軍聽說,十三營的彭遷,是你提拔上去的?”墨璇問。

“嗯。”白鍾言簡意賅。

墨璇順著往下說,觀察著他的神色變化:“那白將軍是否知曉,彭遷是突厥人安排在我軍的細作?”

白鍾臉上一閃而過錯愕的神情,他垂下頭,“末將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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