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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請務必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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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是再糊塗的人,話到如今都該明白墨璇的意思了。墨璇讓白鍾留下來,是給他留了面子,給他一個辯白的機會。更何況白鍾本身並不是個糊塗的人,他怎麽會不明白?

白鍾不慌不忙地解釋道:“墨將軍不知,彭遷曾經救過末將的命,末將觀他確有才能,才提拔他做十三營的統領。提拔他時沒有看出他的異心,是末將失察。”

墨璇微微點頭,接著問:“西北軍軍規第十條、第十八條是什麽,不知白將軍還記得嗎?”

“記得,”白鍾回答,“西北軍軍規第十條,於家國不忠者,開除西北軍籍,處斬首之刑。西北軍軍規第十八條,失察、失職者,削去將領之位,終生不得為將。”

他早已將這共二十條的西北軍軍規爛熟於心,也仿佛預見了自己的結局。這是墨臨淵將軍生前訂下的規矩,每一名西北軍將士都必須遵守。

出乎白鍾意料的是,墨璇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白鍾,我且問你,你可願將功補過?”

“末將全憑將軍吩咐。”白鍾堅定地說。

旦日,駐紮在涼州城外的西北軍以墨璇為首,向肅州進軍。幾日前,突厥突襲肅州,守城的將士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帶著殘部節節敗退。突厥占領了肅州,將之改名為永平府。

策馬至肅州城外三十裏時,墨璇命令眾人停下。她說:“肅州城外,有一河流,名為肅河,全肅州城人的用水都依賴這一條河流。”

眾人不明所以,唯有白鍾領會了墨璇的意思,補充道:“包括突厥人。”

他這麽一說,眾人都明白了。城中用水依賴於肅河,那麽只要他們想辦法在肅河上動手腳,城中的突厥軍隊就很可能不戰而降。

那麽問題來了,現在是春夏之交,肅河水由少至多的轉折點,他們要用什麽辦法來動手腳?有士兵提議道:“不如我們在肅河裏投毒?這樣的話……”

餘臻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投了毒,肅州城裏的百姓怎麽辦?”

“就是,你怎麽不說放一把火把肅州城燒了?肅州百姓也是大周的子民。”白鍾難得地附和道。他這麽一出聲,餘臻都不禁多看了他一眼,心想,白鍾今天抽的哪門子風?

實際上白鍾真沒抽風,他是惦記著將功補過的事情,指望在墨將軍面前留個好印象。可惜白將軍就是白將軍,他根本做不到餘臻對待將士們和顏悅色的那一套,理沒錯,話說得就不那麽好聽了。

說罷,白鍾提出了自己的意見,還不忘在結尾征求墨璇的意見:“肅河水流碎湍急,水量卻稀少,若能攔截住上游的河水,讓地處下游的肅州城無水可用,這仗會贏得容易不少。依墨將軍看呢?”

墨璇挑了挑眉,表示讚可,“言之成理。肅河上游就在肅州城外的山嶺上,西北多山石,以山石堵塞河水,想必可行。”

說幹就幹。眾人急行軍到了肅河發源的山上,搬下山石堵塞在河流上游與中游的交界處。成堆的山石攔住了湍急的水流,沒了上游的補給,加上烈日的蒸發,不出兩日,肅河下游的河水見了底。

利用這兩日的功夫,西北軍在肅州城外水源充足處安營紮寨。而按照計劃,白鍾時不時率一小隊精兵騷擾一下守城的突厥人,消耗對方的實力,順帶刺探敵情。

駐紮在肅州城外的第五日,墨璇看準時機,率軍攻城。多天沒有喝過水的突厥人實力大減,抵不過有了墨璇這根主心骨的西北軍強大,終於潰不成軍。戰爭持續了一天時間,當日傍晚,西北軍進駐肅州,將永平府改回了肅州的名字。

進城之後,餘臻將軍第一時間帶人搬走了山石,恢覆了肅河的水源供給。肅州百姓對此感恩戴德,畢竟這缺少的西北,沒有什麽比水源更珍貴。

利用類似的方法,西北軍在三個月內先後拿下了臨洮城、隴南城以及西北十四州,打到了定西城。消息傳到京都,天和帝龍心大悅,擬了一道又一到封賞的聖旨,還在朝會上不斷提及此事。不但如此,天和帝上朝時嘴角的笑都要藏不住了,需要旁邊的內侍不停提醒,他才能勉強保持住儀態。

當日下朝後,慕容初坐上馬車回到淩霜侯府,準備把朝堂上的事情寫成信箋寄給墨璇,卻接到了西北斷魂樓分部送來的消息。信中說,突厥人在定西城外設下了埋伏,如若戰敗,將會放火燒城。

看著慕容初將手中的信紙一點點握緊,侍女商枝還未明白發生了什麽,就見面前一道旋風閃過,慕容初已不見了蹤影。

當年定西城被突厥人攻下後,改名景寧府,漸漸成了突厥人的第二大城市,也是突厥人的經濟中心。由於地形原因,定西城富饒肥沃,易守難攻,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正是因此,墨璇和其他將士一致認為要速戰速決,不能拖延。他們制訂了戰術,墨璇和白鍾率兵明面上開戰,餘臻留在西北軍軍營看著耶律許。

西北軍兵臨城下,唯獨不見定西城內防守的突厥人。白鍾和墨璇對視一眼,認定突厥人使了出沒安好心的空城計,正待應對,一名傳令官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傳令官氣喘籲籲地說:“墨將軍,白將軍,突厥人襲擊西北軍軍營,餘臻將軍率部奮死抵抗,與我軍……失聯。”

“傳本將軍令,白鍾率兵留守定西城,四營、九營隨本將軍回防西北軍軍營!”墨璇當機立斷。

白鍾等人:“是!”

墨璇帶著四營、九營的將士奪回西北軍軍營,得知餘臻和他的部下引著突厥人向雁歸山的方向去了。她率兵快馬加鞭到了雁歸山下,沒找到餘臻,反倒遇到了突厥將士的伏擊。

這回突厥將士的首領是可汗的長子耶律忌,耶律忌和他的草包弟弟耶律許不同,他於軍事上有謀略,又謹慎多疑。他追著餘臻極其殘部到了雁歸山下,擔心有埋伏,不敢再追擊。

“墨將軍,你們中原有句老話,‘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今日你撞到我手裏,只有死一條路可選。”耶律忌張狂地笑著,說。

耶律忌努力在墨璇臉上尋找著驚恐和憤怒的神色,可惜一無所獲。墨璇也笑了,她說:“本將軍發現,你們突厥人有個共同點,也用句中原老話概括,叫‘外強中幹’。”

“王子,‘外強中幹’什麽意思?”耶律忌的部下不明所以,低聲問耶律忌。

聽懂了這句話意思的耶律忌滿臉陰鷙,下令開戰。墨璇等人與他們周旋一番,好不容易將耶律忌甩脫,上了雁歸山。

雁歸山之大,想要找到餘臻他們何其容易。墨璇領著軍隊在雁歸山上一邊躲耶律忌的軍隊,一邊找餘臻的下落,到了日落西山仍舊沒有結果,只得暫時待在半山腰處的山洞裏。

天色越來越黑,山洞外傳來風呼嘯的聲音。墨璇一行人待在黑漆漆的山洞裏,為了防止耶律忌找到他們,甚至沒有點篝火。

而雁歸山另一邊,餘臻極其部下也棲身在一處山洞裏,山洞裏光線昏暗,唯有洞頂的縫隙透出幾抹月光。餘臻的胳膊受了傷,用布條綁著,他的部下也只剩下了稀稀落落的十幾人,多是受了傷。

不遠處,一個黑影騎著白馬向他們的方向趕來。對方似乎是受了重傷,到了距離山洞還有幾裏的地方時,從馬背上摔了下來。馬背上沒了人,馬兒立刻調頭向不知名的方向跑去。

這樣的情況下,餘臻沒想到還能在雁歸山見到活人。他吩咐部下前去查看,部下扶著那人回來,餘臻看清了對方的臉。桃花眼,弦月眉,若不是滿身都是傷痕,餘臻會以為這是哪家的小姐。

而“哪家的小姐”見到餘臻,撐著一口氣道:“敢問您可是餘臻將軍?”

餘臻不確定對方是如何認出了自己的身份,只道:“你是何人?”

“在下慕容初。”慕容初回答時,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了,她皺了皺眉。隨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麽,伸手去摸腰間的令牌,卻發現令牌在廝殺間不見了。

她從京都一路快馬加鞭趕過來,到了西北軍軍營,得知墨璇帶兵到了雁歸山。她到了雁歸山下,不巧遇上了耶律忌和他的軍隊。殺了耶律忌後,她拼出一條上山的血路,雖然受了重傷,好在撐著找到了餘臻等人。

這時,旁邊餘臻的部下露出猶疑的神色,問:“將軍,要相信她嗎?”

“你當真是慕容初?”餘臻再次問道。

慕容初虛弱地點點頭,“請將軍務必相信在下。”

還沒待餘臻作出回應,慕容初已經先一步暈倒過去。餘臻不再猶豫,命令部下拿出僅剩不多的草藥給慕容初包紮傷口。

那匹棄慕容初而去的白馬,一路奔過溝壑的山道,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在黑暗中抵達了墨璇等人所在的山洞。最先發現它的還不是墨璇,是墨璇手下四營的一個士兵,他遙遙望見夜色中一匹白色的馬駒向這邊跑過來,起初還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士兵對墨璇說:“將軍,那兒有匹白馬。”

他說話的功夫,白馬已經跑到了墨璇身邊,低低悲鳴著,像是要告訴墨璇什麽事。湊近之後,墨璇才發現,白馬的背上和毛發染著鮮紅的血。

她一眼就認出,這是慕容初的馬。可是,慕容初的馬現在不應該在京都裏嗎?

正思考著,白馬咬住她的袖子,拉著她往山洞外去。墨璇猜測也許真的出了什麽事,命士兵們跟上自己,跨上馬背,白馬松開她的袖子,載著她到了餘臻和慕容初所在的山洞。

“墨將軍?”餘臻聽見馬蹄聲,本以為是追兵來了,正準備迎戰,卻瞧見了自家主將。

墨璇沒有回話,而是躍下馬背,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慕容初旁邊。慕容初還昏迷著,身上纏著一道又一道繃帶,臉上的血跡剛剛幹涸。

她跪坐在慕容初面前,執起慕容初的手。士兵們靜靜看著這一幕,自覺地把慕容初扶靠在墨璇懷裏。餘臻要說什麽,墨璇先一步開口:“是誰傷了她?耶律忌?”

其餘人只是搖頭。他們不知道誰傷了慕容初,但想也想得到,慕容初一個人上山經歷了多大的不易。並不知道耶律忌已經身死,墨璇下意識就要沖出去找耶律忌尋仇,被餘臻攔住。

“墨將軍,你走了,誰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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