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攜手醉郫筒

關燈
渝州城多雨,一行人前往李家村前,這裏剛剛下了一場春雨。春雨過後,林間彌漫著些許瘴氣,模糊了前方的路。

說是要去李家村,其實他們還是上山到了神廟,企圖發現一些被遺漏的線索。

神廟較之前沒有什麽變化,一推開門,空氣中的灰塵讓眾人都打了個噴嚏。墨璇和張太醫用銀針一一檢查著這裏的物品,除了有毒的蜘蛛,確實找不到任何線索。

他們待在神廟裏的功夫,瘴氣已經遍布了整片山頭。一個士兵推開門走出去,沒多久就跑了回來,“這裏瘴氣太重了,呼吸都困難起來。”

其他士兵嘲笑他事兒多,紛紛跑出去嘗試,全都萎靡不振地回來了。他們商量著要再去作死的時候,墨璇忽然開口:“張太醫,你說這次瘟疫會不會和瘴氣有關?”

張太醫點點頭,“不無可能。”

幾個士兵聽到這話,嚇得不敢再出去了,“這瘴氣什麽時候能散?”

“等半個時辰吧。”墨璇說。

半個時辰後,瘴氣散得差不多了,墨璇一行人打算繼續查探,卻望見山下的火光。墨璇心道不好,帶著人急忙往山下趕去。

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山下,張太醫已經走不動了,墨璇命令士兵留下守著張太醫,自己繼續向火光的方向奔跑去。

那不是……老婦人的家嗎?

越跑近,墨璇不詳的預感就越強烈。她想,老婦人會不會已經出事了。不,不會的,只要她趕過去夠及時,就不會有事。

到了老婦人家門口,墨璇望著後面的火光,才看清那是舉著火把的渝州城百姓。她來不及敲門,翻墻進了院子。老婦人看見她十分驚愕,她簡單說明情況,讓老婦人快點藏起來。

此時,舉著火把的百姓已經到了門外,他們瘋狂地砸門。砸了半晌,見沒有人應答,門外的幾人開始竊竊私語:

“哎,你說那個老婦人是不是不在這裏,興許是我們找錯了?”

“不可能。進村的時候,這間屋子的煙囪還冒著煙呢。廢話什麽,殺了這個老婦人,燒了李家村,瘟疫自然就能解決了。”

“說的對,這次瘟疫一定就是這個老婦人在搞鬼!”

墨璇聽著他們的對話,冷笑一聲,把責任推卸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婦人,算什麽本事。她從門縫裏目測了一下對方的人數,總共有十六人,都是青壯年,她一個人應付可能有點夠嗆。

正思索著,十六人一同發力,徹底摧毀了本就不大牢靠的門栓。他們沒想到推開門會看見一個漂亮的女子,當即就起了心思。

其中幾個百姓躍躍欲試,先一步沖了上來,墨璇握著腰間的佩劍,犯了難。都是百姓,這架怎麽打?她難道還能殺了這些百姓嗎?

當然不能。墨璇只好不斷躲避他們的攻擊,還顧忌著不能一不留神拔劍傷人。這樣過了不久,越來越多的人加入戰鬥,墨璇躲幾個人容易,躲十六個人卻難。她咬咬牙,望了屋後一眼,拿出銀針朝對方的穴位紮去。

被銀針紮到的幾個人重重倒在地上,前方幾個人的拳頭已經近在咫尺。墨璇一個後空翻躲開他們的攻擊,有點重心不穩,就快要摔倒。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胳膊攬過她的腰,帶著她穩穩落在地上。墨璇側目看著突然出現的慕容初,慕容初已經松開了她的腰,轉身應付攻擊墨璇的百姓。她的打法快準狠,完全不顧及會不會傷到這些人,沒多久就把他們全部打趴下了。

“阿璇,沒事吧?”慕容初問。

“沒事。”墨璇答道。

慕容初沒再說話,仍是一貫的沒什麽表情。墨璇這段時間隱隱知道了規律,一般情況下,慕容初面無表情就代表她生氣了。想到這裏,她明知故問:“因霜,你生氣了?”

“要是我剛剛不在,會發生什麽?”慕容初明顯不按照她的套路來,而是反問道。

“好啦,別生氣了,我知道你擔心我。”墨璇避而不答,隔著面紗在慕容初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說話的功夫,老婦人從藏身的地方慢慢踱步出來,不想正好撞見這一幕。老婦人不自然地咳嗽一聲,墨璇才想起來還有人在這裏。

老婦人倒是沒對她剛剛的行為發表意見,只是看著倒下的十六人,一一檢查了他們的皮膚,然後斷言:“他們是得了瘟疫,病急亂投醫。”

自己得了瘟疫,就要怪別人,還為此妄圖殺人放火,實在很沒道理。

“老婦人,在下有個問題……”慕容初說。

“你想問為什麽李家村的人都不在了,只有我活下來了?因為我從前得過這種瘟疫。”老婦人不僅沒有生氣,反而笑著說。

墨璇心裏燃起一絲希望,“那您知道得了瘟疫之後如何治愈嗎?”

“那時候我只有五歲,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只記得這種草藥是當初我的父親從神廟那座山上采來的。”老婦人想了想,說。

向老婦人道了謝,兩人急忙向原先那座山跑去。張太醫和幾個士兵還等在原地,看見墨璇帶著慕容初回來,十分不解。

士兵們的內心是這樣想的:李家村不是只有一位老婦人嗎?難道老婦人返老還童了?

慕容初言簡意賅:“解藥很有可能就在山上。”

這個消息可比老婦人返老還童勁爆多了,士兵們八卦的心頓時轉變為奮鬥的動力,一個個飛快地跑上山找解藥了。

他們找解藥的同時,墨璇帶著慕容初到了山頂那座神廟。慕容初早聽她說過山頂有這麽座神廟,但遠遠不及親眼見到感受深刻。她望著神廟裏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雕像,不經意地瞥了墨璇一眼。

墨璇被她瞥得不自在,連忙自證:“我沒有認錯過,一次都沒有。”

一緊張,她後退幾步,不小心就撞進了慕容初的懷裏。她還保持著微微後仰的姿勢,慕容初看了好笑,想要說什麽,墨璇示意她看那邊。

從墨璇這個角度看過去,雨後彩虹的映襯下,一株綠瑩瑩的植物散發著溫和的白光。

她和慕容初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上前摘下這株與眾不同的植物,光速到了老婦人那裏確認成果。

老婦人看見這株散發著溫和光芒的植物,塵封的記憶被逐漸喚醒。她點點頭,“就是這株伴虹草。”伴虹草,顧名思義,是與彩虹一同出現的。怪不得之前其他人沒有找到。

與此同時,墨璇想到了一個細節。為什麽神廟沒有瘴氣?因為伴虹草生長在神廟附近!這麽說,伴虹草可以驅散瘴氣,那麽山上瘴氣少的地方會不會都生長著伴虹草?

有了這個猜想,墨璇叫醒那些被打暈的人,讓他們起來幹活。那十六個人聽說有了解藥,積極性立刻翻了一番,找解藥的速度比兔子吃草還快。

夕陽西下時,墨璇一行人帶著伴虹草滿載而歸。回春醫館的老人聽說他們帶了解藥回來,加入了太醫研究伴虹草用藥用量的隊伍。

而到了渝州城這些天,墨璇緊繃的神經終於難得能放松一下了。

古人有雲:所恨巴山君未見,他年攜手醉郫筒。墨璇來渝州一趟,自然不能放棄這麽好的機會,她去附近的酒館提了一壺蜀中特產的郫筒酒,準備好好慶祝。

是夜,花前月下,墨璇拉著慕容初到院中飲酒。墨璇盛情難卻是一方面,沒讓慕容初碰酒壺是另一方面。不得不說的是,慕容初那次裝醉確實給墨璇留下了極深的陰影。

墨璇又往自己的酒杯裏斟了一杯酒,要喝下時,慕容初伸手來搶她的酒杯。她不滿地哼了聲,抓著酒杯的手仍未松開。

“酒多傷身,松手。”慕容初好氣又好笑。

“不松。”墨璇自認為很有理,她的酒杯她憑什麽松開?

兩人的一只手同時抓著酒杯,誰都不肯松手。僵持不下之際,墨璇飛快地親了一下慕容初的臉頰,趁她楞神的時候,搶走了酒杯一飲而盡。

而旁邊的酒壺已經空了。這是最後一杯酒,換而言之,墨璇已經獨自喝完了一壺郫筒酒。郫筒酒好喝歸好喝,後勁足也是真的。墨璇現在就感覺整個人輕飄飄的,還有點暈乎。

“因霜,郫筒酒真是傳不虛名。”墨璇說。

慕容初糾正道:“是名不虛傳吧?嗯?”

“對。”墨璇點頭。

“那……我嘗嘗?”慕容初問。

沒等墨璇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慕容初就頗具侵略性地吻了下來。唇齒間充斥著酒香,麻痹著品酒人的神經,令她整個人都變得遲鈍起來。

郫筒酒確實名不虛傳。對上眼前人似有千言萬語的目光,慕容初想。

墨璇的手不安分地想要抓住什麽,摸索半晌,最後攀上了慕容初的肩膀。她保持著這個姿勢,盯著慕容初的眸子,半晌,擡起手來。

她用食指指著慕容初的眼睛,口中喃喃念著數字,一直從一數到十七,慕容初眨了眨眼,她又開始重新從一開始數。

酒醉的人的舉動大多沒有道理,墨璇亦然。只是她的這個動作有著很明顯的目的——她在數慕容初眼裏的星星。

數到二十三時,眼見慕容初又要眨眼,墨璇說:“別動。”

“你……”慕容初說到一半便收了聲,輕輕在墨璇指尖咬了一下。即使食指連皮都沒破,墨璇還是吃痛地嘶了一聲。

慕容初咬了她的手指,也眨了眼,墨璇數的結果再次作廢了。她用惡狠狠的語氣對慕容初說:“都怪你。”

“嗯?”慕容初不解其意。

“都怪你,我剛剛在數你眼裏的星星,可惜才數到二十三,還有許多沒數呢。”墨璇重覆了一遍剛剛的話,又解釋道。

縱使自負如慕容初,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墨璇,很不一樣。她褪去了堅強的外殼,又多了那麽點孩子氣,很可愛。

她順著墨璇的話往下說:“那阿璇還要繼續數嗎?”

“不數了。太多了,我數不過來。”墨璇說。

“好,阿璇。接下來想做什麽?”慕容初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

墨璇鼓了鼓嘴,“亥時了,我要就寢。”

於是慕容初帶著她到了臥房,幫她脫下靴子和外袍,蓋上薄被。正準備去給她拿解酒藥,墨璇一把攥住了慕容初的手,“你不準離開我。”

“不離開。一輩子不離開。”慕容初說著,又補充道。醉酒的人聽不懂她這話裏面的深意,只感覺分外得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