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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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萬物成了一片死寂。黑暗中央,墨璇煢煢孑立,風吹滅了她手中的燈。四肢是灌了鉛般的沈重,她用盡全力挪動著步子,身體卻根本不聽使喚。

前方的不遠處,火光閃現。無窮盡的大火蔓延而來,目光所及之處全部淪為廢墟。廢墟中,站著她的師父,那個撫養她長大的人,也是她的姨母——巫泠。

巫泠似乎沒有看見她,淡漠地轉過身,向廢墟深處走去。她的眼神太冷了,像昆侖山上常年不化的冰雪,凍得人心發涼。

墨璇張了張口,想要叫住她,她的聲音卻化為了黑暗中的一陣風。在大火快要觸及皮膚的那一刻,墨璇閉上了眼。

再睜眼時,火光消散,身邊恢覆了黑暗。

漫無邊際的黑暗中,孩子的啼哭聲顯得那樣清晰。接著,耳畔傳來無數個人的吶喊聲,墨璇擡起手捂住雙耳,這些聲音卻並沒有消失。

“墨姑娘,你連自己都救不了,還妄圖拯救渝州城千千萬萬的百姓?”

這是……雲乾的聲音?墨璇擡眸,恰好對上雲乾帶著嘲諷的眼神。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這樣?墨璇想不明白,兀自蹲下身。她的身體不斷地顫抖著,她不住地搖著頭,想告訴雲乾“不是的”,可茫茫黑暗中哪還有雲乾的身影。

過了不知道多久,刺骨的風刮在身上,讓墨璇打了個寒顫。她站在閣樓上,望著眼前繁華的京都,心裏是說不上的空落落。

身後似乎有人在喊她,墨璇機械地轉過身,沒想到看見了慕容初。她披著暗色的鬥篷,平日裏秾麗的面孔竟然透著陌生。

“你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桃花眼冰冷,就連裏面的神情都是冷的。

墨璇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抱住了眼前的慕容初,說:“我不準你離開。”

然後她聽見了足以讓她戰勝黑暗與恐懼的回答,慕容初說:“不離開。一輩子都不離開。”

她跋涉過荒無人煙的黑暗,覓得了這一縷朝暉。

翌日天方破曉,墨璇從睡夢中醒來。她恍然記起,巫泠死在了聽月谷的那場大火中,雲乾也沒有對自己說過那樣的話。所以,都是夢嗎?

「不離開。一輩子都不離開。」

慕容初的那句話響起在耳畔,是那麽清晰,墨璇有點不敢確認了——如果前面兩件事都是夢,那這句話會不會是真的?

等等,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麽……那句話之後,她好像主動親了慕容初,還大言不慚地要和人家禮尚往來。最後不僅沒成功,還賠了夫人又折兵。

想到這裏,墨璇的腰和某個地方都有點疼。看來後來的一系列事情都是真的。怎麽辦怎麽辦,她這輩子的臉都丟盡了。

“阿璇。”枕邊,慕容初已經醒了。

墨璇臉頰有點紅,“咳,因霜,我昨天晚上是不是酒後失儀了……”

“嗯?阿璇指的哪一件?”慕容初問。

哪一件?難道還有好幾件嗎?墨璇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選擇性遺忘了什麽事情,可確實沒有啊。

“是攥著我的手不準我離開,”慕容初湊近了一點,說:“還是纏著我不做完不給休息?”

“咳咳咳。”墨璇咳得面紅耳赤,心下疑惑,慕容初好歹也是京都第一美人,面不改色開黃腔的本事是誰教的?難道是自學成才?

她再次閉上眼睛,這一睡又睡到了辰時,醒來的時候慕容初照例起身了。屋外傳來敲門聲,慕容初開門問了什麽事,對方說張太醫等人請墨璇立刻到回春醫館一趟。

聽到他們的對話,墨璇有預感此事事關重大,立即洗漱更衣,和慕容初一道乘上馬車前往回春醫館。

自從第一次來拜訪後,回春醫館就成了老人與張太醫等人共同研究解藥的基地,無論何時都彌漫著淡淡的藥草香。而醫館的正堂中,張太醫神色凝重,似乎不大高興。

“張太醫。”墨璇、慕容初異口同聲。

上次見到慕容初,張太醫就覺得這人眼熟,現下終於想起來她是誰了,她是京都大名鼎鼎的淩霜侯。他問:“侯爺怎麽來了渝州?”

慕容初:“自然是陛下的吩咐。陛下重病,如今臥床不起,命本侯傳令,讓張太醫回京。”

“侯爺所言屬實?”張太醫的眉毛皺得更深了。眼下渝州城瘟疫尚未解決,陛下又重病纏身,真是禍不單行。

“屬實。”慕容初回答。

實際上,在一刻鐘之前,張太醫就收到了從京都轉來的天和帝一病不起的消息,他叫來墨璇就是為了說這件事。但這麽一來,他又不禁疑惑,“既然如此,侯爺昨日為何不說?”

“昨日張太醫忙於解藥一事,本侯不忍打攪。”慕容初撒起謊來臉不變色心不跳。

張太醫顯然成功被忽悠到了,他匆匆將研制解藥的重任交給墨璇,騎上一匹快馬就往京都趕去。他走後,墨璇想著慕容初的話,覺得哪哪都不對,剛要問慕容初,慕容初自己先招了。

“陛下病重,幾位大臣共同監國,我自己請了假,自己批了。”

墨璇聽了這話,覺得慕容初不光是朝廷第一權臣,還是實打實的懶政怠政典型。墨璇正要義正詞嚴地“批評”她幾句,就見回春醫館的那位老人帶著朝她走了過來。

老人的表情和張太醫一樣愁眉不展,不過愁的卻不是同一件事。他面露擔憂之色,告訴墨璇伴虹草含有劇毒,不能入藥。

昨夜他和幾位太醫忙活了一整晚,將伴虹草制成的解藥給用以實驗的小鼠服下。不料就在剛剛,小鼠身亡,他用銀針檢查了用伴虹草制成的解藥,發現此藥解毒的同時,會引進一種新的毒素。

“會不會是那老婦人說謊?”醫館的夥計問。

不光他這麽想,老人也有此想法。為了獲得詳實的情況,墨璇準備帶人再去一趟李家村,剛剛走到回春醫館門口,迎面撞見了老婦人。

從李家村到回春醫館有一段不算近的距離,老婦人腿腳不便,還是堅持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到了這裏。她見到墨璇,連忙詢問伴虹草的葉子有沒有用於制作解藥。

醫館的夥計搶答道:“要是用了還得了?老人家,你知不知道這伴虹草含有劇毒,會害死人的!”

“先前是我忘了說,這伴虹草常年生長在山上,葉子吸收瘴氣,因此只有它的根莖無毒,可以藥用。”老婦人解釋道。

她這麽說了,老人立即摘去伴虹草的葉子,重新開始研制解藥。這一研制,就研制到了日落時分。而此期間,墨璇和慕容初把老婦人送到李家村,老婦人拿出親手編織的手繩送給她們。

手繩是用紅線編織的,用泡過伴虹草根莖的水浸泡過,帶著淡淡的藥草香。據老婦人說,這樣不僅可以避免感染瘟疫,還有很好的寓意。墨璇和慕容初謝過老婦人,老婦人替她們將手鏈戴上。

戴著一模一樣的手繩,墨璇莫名有種和全九州公開了的錯覺。回去之後,她時不時就要瞄一眼戴著手腕上的手繩,被旁邊的士兵們嘲笑:“將軍就這麽稀罕這條手繩啊?改天告訴賀將軍,讓他也弄一條往手腕上戴著。”

“你們到底是誰的兵?”墨璇哭笑不得,誰要和賀然戴一樣的手繩了?

幾個士兵收起嬉皮笑臉,以極正經的語氣說:“我等對將軍的忠心日月可鑒。”

這時他們瞥見淩霜侯手上的手繩,頓時不淡定了,心想淩霜侯怎麽總搶賀將軍的風頭?當然這話不敢在明面上說,畢竟淩霜侯權勢滔天,想伺機報覆他們太簡單了。

待到士兵們作鳥獸散,慕容初問:“和我戴一樣的手繩就這麽開心?”

“嗯。”墨璇實話實說。她心不在焉地看著一本本原本該由蕭塬來批閱的折子,暗自佩服每天都要處理成千上萬折子的天和帝。

想到天和帝,她問:“陛下的病真那般嚴重?”

說到正事,慕容初半點不含糊:“嚴不嚴重說不清,只知道太醫院餘下的太醫都診斷不出。”

話說到這份上,墨璇和慕容初不約而同地嘆息一聲。哪裏有什麽診斷不出的病,究其原因,要麽是太醫院餘下的幾位太醫醫術不精,要麽就是他們被其他人收買故意為之。

前者情有可原,後者就可怕多了。帝王身邊從來不缺居心叵測的人,可連太醫都能收買,足見這人在京中的權勢地位。

日落時分,老人研制的解藥終於有了結果。看他興高采烈的樣子,墨璇和慕容初就知道了這次是找到了真正的解藥。

老人寫了藥方,交給墨璇的救濟司,救濟司立刻將藥方和部分伴虹草送到了城內的各醫館。各醫館的大夫拿到藥方,聽說是回春醫館研制出來的,紛紛感恩戴德,更不用說染上瘟疫的百姓。

其中典型的,就是回春醫館那個瘟疫擴散的孩子。他原本周身皮膚潰爛,墨璇還擔心他是否能等到三歲,如今解藥一朝研制出來,他病情大好。

沒過一旬時間,小孩子就又開始活蹦亂跳,回春醫館裏的患者也肉眼可見地越來越少。半個月之後,由於瘟疫的形勢得以控制,墨璇解散了救濟司,百姓們也逐漸摘下了面紗。

瘟疫事了,墨璇一行人即將離開渝州城。不過在此之前,墨璇和慕容初去雲水寺拜訪了雲乾。本來墨璇打算一個人去,但慕容初不答應,以她獨自去雲水寺不安全為由,強制要求帶上她。

說起來,這是墨璇第一次去雲水寺拜訪。這一拜訪,發現雲水寺和她想象中很不一樣。

作為佛家清靜地,雲水寺坐落於渝州城外的山林之中,四周環繞著青竹。她們去的時間很巧,恰好可以聽見雲水寺傳來的陣陣鐘磬音。沿著青石板鋪成的山路向上走,便看見一座古樸的寺廟,寺廟的匾額告訴來者,此處是雲水寺。

門口駐守的雲水寺弟子問:“兩位施主是來燒香禮佛?”

墨璇很自然地接過話頭,“不是,我們是來拜訪雲乾大師的。”

那個雲水寺弟子看她們的眼神有點古怪,由於雲乾長得不錯,很多女施主都慕名而來,這兩個不會也是吧?不過這兩位女施主似乎比之前來的都要好看,成功的可能性是不是大一點?即使內心這樣嘀咕著,他還是露出一個雲水寺招牌笑容,說:“兩位施主請隨小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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