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西域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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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州城外,一輛馬車正向京都的方向行駛。駕著馬車的是個卷發胡髯的人,膚色較中原人略黑,看樣子是自西域而來。

過了慶州城門,馬車緩緩停下,一側的珠簾被人自內卷起。馬車內坐著一個以紅紗覆面的少女,棕色的發絲微微卷起,碧綠色的眼眸好像最清澈的湖水。她薄唇微啟,開口是發音不大標準的漢話:“還有多久到京都?”

“回公主殿下,還有三天。”駕車人回答。

正在此時,馬兒不知怎的受了驚,一路橫沖直撞,帶著馬車向長街盡頭奔去。馬車變得顛簸無比,公主始料不及,一個重心不穩摔倒在了馬車上,清澈的眸子裏顯出幾分失措。

說時遲那時快,一道身影飛快地沖上前,拉住公主的手,公主身手不差,當即借力從馬車上跳下來。那人很快松開了手,她四下尋找著剛剛拉住自己的那人,終於看見了背對她站著的一個人。

“是你救我?你是誰?”公主問。

“公主不必知道在下名諱,只需知道是斷魂樓副樓主讓在下來的便可。”那人回答。他身著玄衣,一雙鳳眸裏看不出情緒,不是秦邂又是誰?

公主絲毫沒有因此不快,反而伸出自己的一只手,說:“我是塞婭。按照你們中原人的禮儀,交個朋友吧。”

秦邂與她握手的功夫,斷魂樓其他人已經將失控的馬車追了回來,帶著那名駕車人。秦邂向塞婭公主告辭,一行人使了輕功,很快消失在了街巷。只剩塞婭公主楞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她問駕車人:“哈薩,斷魂樓是什麽地方?”

“據說是中原的刺客機構。”駕車人哈薩回答。

塞婭公主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讓哈薩不必跟著,獨自穿行在長街上,經過多方打聽,得知斷魂樓分部就在慶州城。可惜她在慶州城內轉悠了大半圈,沒找到斷魂樓在哪。

……

京都,一只飛鴿越過崇山峻嶺,飛進淩霜侯府,棲息在慕容初手中。她取下飛鴿腳上綁著的紙條,展開,知道秦邂的事情已經做成了。

她不是什麽好心人,之所以讓秦邂去施救,一是因為塞婭有和她相似的馬車遇險的經歷,二是因為幫助這個公主對她有利無害。至於她為什麽知道塞婭會遇險,還多虧了那些曾經關於前世記憶的夢。

放走了飛鴿,慕容初正打算關上窗,對上窗外墨璇的視線。墨璇見她瞧見了自己,笑吟吟地推門走進來。

“因霜,你剛剛在給誰寄信呀?”墨璇問。

“沒有。”慕容初果斷否認。斷魂樓牽扯諸多,她暫時不想墨璇知道自己斷魂樓副樓主的身份,那樣只會讓墨璇徒添煩惱。

墨璇知道她不想說,轉了話頭,“今天賀將軍應當已經回到南疆了。”

“他本來就是回來待一段時間,時間過了自然就走了。怎麽,阿璇舍不得他走?”慕容初說。她言語間絲毫沒有為賀將軍是彈頦她不成而離開的感到愧疚。

“怎麽可能。”墨璇訕訕地搖頭。

慕容初又去揉她的頭發,指間的發絲軟軟的,揉起來很舒服,墨璇不滿地拍開她的手,嘟囔道:“因霜,你又揉我的頭發。”

這句話一出,慕容初越看墨璇越覺得可愛,不禁開始懷疑前世自己為什麽那麽有定力,放任這麽好的阿璇在自己眼前晃悠,還沒有把她“就地正法”。這樣想著,她重新將手放到墨璇頭上,沒有再揉墨璇的頭發,而是輕輕撫摸了一下。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個動作,墨璇卻感到渾身一軟,腦海裏不可抑制地多想了。那晚的綺夢還未徹底消散,她看著慕容初,不自覺舔了舔唇。

下一秒,墨璇伸手環住慕容初的腰,與她肌膚相貼,喚了聲:“因霜。你的表字是什麽意思啊?”

話本上有雲,想和一個人拉近距離的最快方式就是和她討論她的表字。而此刻,墨璇非常想讓她們之間的距離變成零,甚至更少。

“我出生那年,京都落了第一場雪。娘親說我是因為雪而出生的,便提前定下了我的表字。”慕容初回憶起幼時之事,眼睛裏多了幾分柔光。

耿直如墨璇,她問道:“那為何不叫因雪?”

“娘親說雪太軟弱,她不希望我做一個軟弱的人。”慕容初回答。提到娘親,她心情低落下去,墨璇知道自己問得過了,忙要道歉,慕容初搖搖頭,說:“都是舊事了。”

是啊,都是舊事了。距離天和元年慕容初的娘親出事已經過去了十四年了。墨璇想至此處,不禁黯然神傷,這些年來,慕容初一定很想念她的娘親,盡管她也許都不記得她的模樣了。

“時晴?”慕容初喚她。

忽然被喚表字,墨璇有點久違,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她知道慕容初是在讓她等價交換了。她企圖蒙混過關,“唔……時晴就是時晴。”

說著,她的手悄悄伸到慕容初袖邊,撓了撓她的掌心,像是在請求慕容初不要讓她說。可惜慕容初壓根不吃這套,說:“時晴不用不好意思。”

“咳。因霜聽說過黃公望先生的《快雪時晴圖》嗎?我爹爹當初給我取字的時候沒想那麽多,就覺得這幅圖挺好看的,於是……”墨璇說到後來,欲言又止。這麽一對比,她爹墨臨淵顯得好不靠譜、好沒文化。

慕容初笑了,“時晴你沒被取字叫‘快雪’是不是件該慶幸的事。”

“是吧。我倒很慶幸他提前給我取了字,這樣每次有人喚我的字時,我都會想起他。”墨璇說著說著,發現脊背傳來溫涼的觸感,是慕容初用胳膊將她圈在了懷裏。

被人這樣抱在懷裏的感覺很奇妙,溫暖依賴,是墨璇從前未曾體驗過的。她上一次被這樣抱著還是爹爹墨臨淵在世的時候,他抱著九歲的她,帶她蕩秋千。

「不要怕高,無論你蕩得多高,爹爹都會接住你。」

「爹爹接住你了。」

「小璇,爹爹是不是特別厲害?」

彼時只有九歲的墨璇會甜甜笑著答上一句,“是,爹爹是天底下最厲害的爹爹。”

而此刻,如果爹爹在天有靈,墨璇想對他說,爹爹,你看見了嗎,有另一個人,她願意像你一樣,陪我蕩秋千,保護我不再摔倒。

最最重要的是,我很愛她。墨璇想,但是這句話她沒敢在心裏和墨臨淵說,生怕墨臨淵知道了之後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慕容初不知她心中所想,將她摟得更緊了些。秋風瑟瑟拂在臉頰上,墨璇竟都不覺得冷了,甚至溫暖得緊。也許,這就是所說的“以中有足樂者①”了罷。

……

歷經三天,塞婭公主的馬車終於到了京都,天和帝早聽聞了這件事,派出飛燕軍來迎接。統領葉閾站在迎接車隊的最前方,一貫不茍言笑的臉上難得多了幾分笑意。

塞婭公主首先去朝見了天和帝和蕭皇後,天和帝和蕭皇後熱情地接待了她,又問她怎麽只帶了一個人來。

“陛下容稟,塞婭此次是先行到達京都的,其他隨從會在明日一同到來。”塞婭彬彬有禮。

天和帝放了心,蕭皇後又問:“塞婭,你來京都一趟不容易,多待些時日再回去吧。”

“有句中原話叫實不相瞞,塞婭來京都除了見識京都美景之外,父汗還要求塞婭在京都眾天潢貴胄間選擇一名,作為塞婭的夫婿。”塞婭慢條斯理地說完這一番話,學著中原人的模樣抿了口茶,被苦得直皺眉。

蕭皇後“啊”了一聲。對旁邊的宮女吩咐了幾句,又對塞婭公主說:“塞婭既然說要選婿,本宮為人母的有些私心,就叫我兒柒珩過來給你見見。”

與此同時,柒珩正臥在軟榻上小憩。他做了個不錯的夢,夢見母後給自己選妃,眾多金枝玉葉都到了自己殿裏,其姿態美妙,不可方物。可惜他一個個掃過去,沒有看見一個令他怦然心動的。看到了最後,母後說:“我兒既然一個都看不中,蕭國舅倒是推薦了一個人選。”

說罷,她拍了拍手,一個以紗覆面的少女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見到柒珩,她微微一笑,柒珩只覺這美人眼熟得緊,學著《紅樓夢》裏的賈寶玉說了句:“這個妹妹我曾見過的。”

說完,母後和少女都笑了。母後道:“這位是蕭國舅的女兒,名叫蕭紫萱。”

蕭紫萱摘下面紗,只見她眉若山黛,膚如白玉,好看得不似人間的人兒。她對柒珩款款行禮,道了聲:“殿下。”

柒珩剛想一把抓住蕭紫萱的手,就被吵醒了。醒來他仔細思考自己的夢,發現夢裏其他的雖記不清了,蕭紫萱那張臉卻令他印象深刻。有點像……有點像那個誰,等等,蕭紫萱?蕭子暄?

被自己想法嚇了一跳的柒珩努力回憶夢裏少女的面孔,越回憶越覺得那就是女裝般的蕭玨。還有她的身份是蕭國舅的女兒,可是蕭國舅只有蕭玨一個兒子……柒珩起了一身冷汗。

轉念一想,如果蕭玨是女子的話,那自己可以娶他為妻?

“殿下。”恰逢有人喊他,柒珩被迫從幻想中抽離,看向喊他的人,是母後身邊的宮女。

“何事?”柒珩問。

宮女向他講明了皇後有意給他介紹塞婭公主為妃的事情,柒珩隱隱約約覺得這和自己夢裏有點相似,恍恍惚惚地收拾好衣冠,恍恍惚惚地跟著宮女走了。

見到塞婭第一眼,柒珩居然是覺得她沒有夢裏的蕭紫萱好看。但出於皇室的風度,他禮貌地伸出手,塞婭公主握住他的手,不滿地哼了一聲。

“塞婭對我兒不滿?”蕭皇後臉上的微笑有點掛不住了。

塞婭直言不諱慣了,當即道:“非也。只是塞婭疑惑,貴國皇子殿下的手上為何只有一層薄繭?”

柒珩心說他也曾經“欲將血汗寄山河,去灑東山一抷土②”,奈何母後只準他擁有文韜武略,不準他在武術方面有太大建樹,他至今於武學一途也算不上拔尖。但是聽塞婭公主這意思,莫非她見過真正武功絕頂的高手?

“如公主所言,本王的確武功不高,配不上公主。那不知公主以為,何人能配公主?”柒珩順水推舟,反正他也不想娶這個塞婭公主。要是他日後真要娶妃,也要娶一個比蕭玨漂亮的小姐。

“塞婭在慶州見過一個人,他在危難時候救了塞婭。塞婭多方打聽,得知他是皇後手下斷魂樓的人。皇後娘娘可否叫他出來與塞婭見上一見?”塞婭終於說出了內心真正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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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①出自宋濂《送東陽馬生序》

②出自李清照《上樞密韓公、工部尚書胡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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