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呂軍營中穩定了幾日，寧熈雲便打算著出去將莫自然等人接過來安排在自己軍營附近，兩廂也都好有個照應。

沒有想到寧熈雲剛帶著程煜請假出了軍營，便見程家的隨從在軍營外不遠處等候。卻原來是莫自然等人打聽著情況，聽說呂軍中的軍官大多都在附近一個小村莊中安有家眷，於是就直接也在那小村子裏暫時住了下來。

寧熈雲和程煜一進農家小院便見謹言和念詩念樂在院中忙碌什麽，程煜湊上前去細看，寧熈雲則徑自進到裏屋去找莫自然。她進到屋中便見莫自然正在一張靠窗的簡陋書桌上仔細地寫畫著什麽，那專註的樣子就連寧熈雲走進來也未曾察覺。

寧熈雲悄悄走過去，越過他肩膀向桌上看去，只見莫自然正在一張扇面上作畫，旁邊還放著一副青竹翠玉的扇骨。那畫竟是一幅百子圖，整個扇面上精細地畫著百個憨態可掬，形態各異的男女童子。

寧熈雲忽然覺得這圖畫風似曾相識，一時還未想起，莫自然已經發現她站在背後，回眸一笑道：“剛叫人給你送信，你倒回來了，那邊沒什麽事情吧！”

寧熈雲將手搭在他肩膀上靠著他背道：“不過是剛剛熟悉了環境，想要伺機進入南淩還不知要到何時。”

莫自然說了這一句又轉身回去專註地畫他的扇面，這會兒只差幾筆收尾的功夫了，隨口道：“急不來，你去軍營的第二日，簫七便帶來了消息，說南淩那邊水陸好似都有夜梟暗衛在暗中觀察，你不要輕易暴露了身份才是。並且……”

莫自然斟酌了一下才繼續：“並且，最近南淩有個傳聞，太女已經與南淩定了親，太女之長子將會嫁與南淩公主的岳父，華王華千善的嫡長女的二女兒，也就是他的二孫女。”

南淩公主寧皓喆的正君出身顯赫非凡，乃是大寧凰朝唯一封王的男子華千善華王的嫡長子。當年華千善平亂有功且救過先皇的性命，就憑著他舍命為主的功勞，先皇特地以其姓氏為號，封為華王，並且將其嫡長子華奕祥指給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寧皓喆。南淩公主寧皓喆雖然為人風流放蕩，但對自己的正夫華正君一直多年不棄，倒是夫妻恩愛和諧。更何況華王請辭朝中官職之後一直隨來到南淩居住，是以華家在南淩地位身份身為重要。

寧熈雲聽到這個消息心頭一震，太女動作好快，難道她連南淩也要拉攏？

莫自然已經補好了最後的幾筆，擡頭看身後寧熈雲起身道：“你也不必太在意，南淩公主與當今女皇向來不睦，恐怕態度沒有轉的這麽快的，雖然華王是這位喆公主的岳父，不過到底只是個特封的王爺。更何況所謂帝王家的親事許多到最後都做不得數的，最重要的還是要看南淩公主的意思。”

寧熈雲點點頭也覺得不能過早下結論，窗外農家小院中一陣搬擡的聲音，不免好奇地問：“你們這是在院中幹什麽呢？怎麽弄出這麽大的陣仗。”

莫自然一邊檢查著扇面一邊道：“你在軍營之中恐怕沒有聽說，如今南淩治下多出郡縣水患，已經有許多地方的百姓流離失所，前些日子我讓程家隨從偷偷去捐了一筆銀子，這不現在村中的百姓也張羅著要捐錢捐物，於是我也打算著幫忙整理購買一些衣物藥品，準備趕車送過去。”

難得百姓都是一番善舉，寧熈雲再次被莫自然手中扇面畫吸引，越看越覺得畫風和構圖似乎在那裏見過，好奇道：“你畫這百子圖做什麽？這話看著好眼熟。”百子圖一般都是祝賀生子或者高壽之人用的。

莫自然聽寧熈雲問起倒是轉過頭來道：“是啊，正有這件事還要請你允許才是。這次為了輕裝簡行，我們出來也沒帶著多少錢財，一路上的花銷再加上前些日子捐出去的，所剩的銀兩不多了。所以我便想畫了這幅扇面做成扇子賣出去，換些銀子以備不時之需。”

寧熈雲皺眉道：“沒了銀子怎麽不早說，你畫著東西能賺幾個錢？我那裏不是還有許多首飾，你挑出不顯眼的賣了就是。”

莫自然搖頭：“你那些首飾輕易不要取用，若是拆毀了去當也是不值，我這畫雖不值什麽錢，不過若是做成扇子，估計賣上一萬兩還是不難的。”

寧熈雲甚是驚訝，他這一幅扇面竟然能賣一萬兩，不禁湊上前去不可置信地觀瞧，同時問道：“自然，你畫工如此只好，就是從前在宮中藏書樓中那些相比也是少見，不過如今短時間內要賣一萬兩……”

莫自然淡笑道：“單單這一幅畫當然還不夠，還要加上這個才行。”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一方精致玉盒取出一枚剔透的玉印，將玉印重重地蓋在了扇面的左下角。

待莫自然蓋印之後，寧熈雲仔細一瞧，上面是極為灑脫地行草四字“莫問前途”，寧熈雲恍然大悟驚喜地回頭看向莫自然道：“我說這畫風格和工筆怎麽看著如此眼熟，原來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莫問公子，宮中藏書樓中有三幅莫問公子的畫作，其中一幅百壽圖的風格就和這個一模一樣。”

莫自然淡然一笑似乎對“莫問公子”這個在書畫界極有聲望的稱號不感興趣，甚至看著桌上剛剛完成的精美非凡的畫作眼中劃過一抹淒然神色，嘆口氣道：“莫問前途就是莫問前途，當年我和謹言兩人漂泊江湖卻又靠何為生，那時不過我還練得一手書畫，不過也只能勉強糊口，後來終究是日夜練習，終於也算成了自己的風格，在通過識貨之人的幫忙，終於將畫賣給那些貴族豪紳。漸漸有了那莫問公子的名號，畫的價格也就跟著水漲船高，不過也是有人要故意哄擡市價的意思吧！”

莫自然輕描淡寫地敘述過去，實則當年為了能夠讓自己的畫作可以脫穎而出，他著實費了無數寒暑，甚至有兩年的時間無論寒暑日夜都不停地聯系研究作畫的風格和套路，甚至累出病來，直到後來在一個朋友的幫助下終於畫出了名堂，不但可以糊口，甚至一畫萬金。不過莫問公子出名之後既很少作畫也絕不露面，是以幾乎無人直到這莫問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然而這無疑更增加了莫問公子畫作的價值，現在幾乎是一畫難求，是以就連宮中翰林書院的畫師也不免要收藏采購置於宮中。莫自然本來開銷不大，不過是在需要的時候才畫上一副應景的畫作賣出，有時甚至也不賣畫，而是以畫易物，最開始寧熈雲與他相遇的小船上那些古董家具，便是一幅鳳化牡丹換來的。

寧熈雲不用多想也只他當初定是十分艱難，一下拿過那扇面道：“如今你我既在一起，我再不許你以賣畫為生，這幅畫如此栩栩如生，頗費心血，便送給我好了。”

莫自然猶豫道：“銀兩雖不急著用，不過總擔心你萬一再有急需用錢之時。這畫也沒什麽特殊，你若喜歡，將來多得是機會，我可以畫些別的，這一幅就算了。”

寧熈雲不依，忽然抱住他道：“不許，趕緊做成扇子我要隨身帶著，這畫如此好的意頭怎麽能隨便為了銀子賣給別人。將來我們也一定可以像這扇中所畫的那樣，百子千孫，所以這幅扇面一定要留下來。”

莫自然心中一酸，再也不能堅持，早前兩年南淩這邊便有人托人向他要這樣一幅畫，他一直覺得對方不過是有錢的財主不予理睬，如今需要銀子才不得已而為之。這幾日連夜趕出，可是每當畫好一個可愛伶俐的孩子，他心中又怎不如刀割一般，若是寧熈雲的孩子還在，這會兒應該已經出生，也快要長成那頑童嬌俏模樣。莫自然心中萬千難過，終身緊緊回報住寧熈雲，默默點頭。

本來做扇子也極是費力精細之事，可是寧熈雲心中也怕莫自然看著這幅畫面觸景生情，急忙催著他這就做好，她晚上便帶回軍營。莫自然拗不過她，只好匆忙勉強做好，之後兩人一同吃了晚飯後，莫自然又給兩人帶了不少日常用品藥品才趕回軍營。

臨走之時，多日不見寧熈雲也不大言語的夏冥駿突然沖出去抱住寧熈雲纖腰，萬分不舍，卻還是低低問出一句：“姐姐，在你心裏就真的一點也沒有我嗎？”

寧熈雲只道他這又是犯了糊塗，不過當他小孩子一時癡纏，安慰道：“怎麽會沒有你，若是沒有你怎麽可能一路帶著你到這裏，你都已到了南方不肯回家，我這不也讓你住在這裏嗎？不過過一陣子若是我們去了南淩，你可就要乖乖聽話回家去，想想我這個半路認識的姐姐尚且如此，你親姐姐該有多著急啊！”

夏冥駿水汪汪地大眼睛仰視著寧熈雲，嘟囔半晌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算了，姐姐只要知道我心裏全是你就好了。”

寧熈雲見天色漸晚，也不能再耽擱，拍拍他毛茸茸的腦袋道：“好了，你乖乖聽話，多吃飯，將來長高長大有些事情就會明白的。”說完便揮手與眾人道別和程煜趕回軍營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恩一切，祝福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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